第83章 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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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濂珠
近日，臨安城喜氣彌漫。
太子此前子嗣單薄，僅有一女，如今許側妃誕下麟兒，意義非凡。
為小皇子舉辦的滿月宴極其隆重，皇宮張燈結彩、裝飾一新，奇珍異寶點綴各處。宴會上佳肴美酒琳瑯滿目，盡顯皇家尊貴。
夜已深沈。酒過三巡，賓客們漸漸帶著微醺相互揖別，宴席直至此刻才漸漸散去。
沈珣隨著眾人起身，正準備告辭離宮，忽然，上座的太子清朗聲音傳來，將他喊住。
太子心情大好，太子妃周語凝身著華服，盡顯高貴端莊之態，相伴身側。
“言之，你府上冷冷清清，急著回去作甚？今日定要陪孤多飲幾杯。”
沈珣自上次醉酒對施婳做出失態之舉，便從未再飲過酒。聞言也只是推辭道：“臣酒量淺薄，不敢掃殿下興致。”
“對了，上回孤倒是疏忽忘了問你，聽聞你那妻妹如今在北地。你岳丈的案子既已沈冤得雪。孤思量著，理應給你妻妹些賞賜，這賜下的補償，還得合宜才行。依你之見，賜些什麽，方為妥當？”
沈珣尚未作答，一旁的周語凝已輕執酒壺，為太子斟滿酒，柔聲提議：“施大人是有功之臣，不如封其後人為縣主……”
話聲未落，沈珣忙抱拳打斷道：“殿下，岳父蒙冤之時，妻妹尚且年幼，懵懂無知。如今貿然賜封縣主，反倒會讓她心生惶恐，不如賜些金銀，來得更為實在。”
太子與周語凝聞言，神色微怔，有些意外。
不過轉瞬之間，太子便展顏輕笑，豁達道：“也罷也罷，既然如此，那就依你所言，照辦便是。”
周語凝心中疑雲驟起，沈珣的答覆著實出乎她的意料，卻猜不透他此舉究竟是何用意。
待到沈珣返回府邸，身後的陸商與白川兩人神色猶豫，彼此推搡，似是有話憋在心裏。
一番糾結後，陸商終於鼓足勇氣，小心翼翼地開口：
“大人，太子殿下有意加封小姐為縣主，如此殊榮，您為何婉拒呢？要知道，這縣主名號好歹與皇家沾親帶故，日後小姐行事，不啻於多了重護身符啊。”
沈珣步履未停，沈聲道：“是不是護身符尤未可知。當今天子崇武，對外邦蠻夷態度強硬，頗具威懾……”
“然，太子殿下偏好文治，性情優柔內斂。日後若遇外族來犯，難免萌生出和親求和的念頭。我朝並無適齡的公主與郡主，若到時讓阿軟遠嫁和親，又當如何？”
陸商與白川皆一臉震駭！你看我，我看你，萬萬沒想到這層。
沈珣忽然站定，轉身對陸商吩咐道：“明日你去管家那處，將府中的銀錢盡數匯入錦運莊。”
陸商聞言，驚愕之下脫口而出：“大人將府中錢財悉數交予二小姐，莫非是在為她籌備嫁妝？”
話音剛落，陸商猛然意識到失言，擡眼便撞上沈珣那涼颼颼的目光，寒意直逼心底。
他頓時心中一緊，慌忙低下頭，惶恐不已。
白川在一旁暗自擺手，示意他退下，陸商會意，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一步。
沈珣輕嘆一聲，心中思緒萬千。他的錢財不給她，又能給誰呢？
施媗臨終前的囑托便是要他護著她。
可即便沒有她的遺願，他也斷然不會對她置之不理。
只是連他自己也不解，從何時起，他給予她的一切，都成了他心底無需思忖的本能，仿佛天經地義一般。
待沈珣踏入觀止閣後，白川才斜睨了陸商一眼，嘴角微揚，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調侃道：“叫你多嘴。”
陸商擡手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滿臉懊惱地嘀咕：“大人對二小姐，究竟是何心思呢？”
話音剛落，白川便冷冷斜睨過來：“大人的心思，豈是你我能妄加揣測的？”
庭院中的合歡樹突然簌簌作響，緋色花絲紛揚如血，仿佛連草木都在忌憚那個不可言說的隱秘。
禦賜之物自宮中出發，送至榮王府，而後又幾經輾轉送往邊城，抵達之時，已然入秋。
吳掌櫃瞧見施婳正準備出門，急忙上前，滿臉殷切地問道：“小姐，您看是否有辦法再尋些濂珠來？上次您帶回來的那幾顆，剛打造成珠釵，就被搶售一空。眼下，好多主顧都在打聽，盼著能再定制一批濂珠首飾。”
“這倒是難辦，濂珠唯有從玄闕國的藩商處方可購得，然而往來於玄闕國與衛國之間的藩商實在是可遇不可求……”
施婳略一思索：“我去問問隔壁的葉月公子可有門路。”
施婳踏入香膏鋪子，只見店內僅有一名小童正專心致志地整理著各類物品。她上前詢問：“你家公子呢？”
小童認得施婳，立刻停下手中動作，擡手指向樓梯的方向，恭敬回道：“公子正在樓上潛心調制香膏呢。小姐有事直接上去尋他便是。”
施婳輕聲道謝後，便沿著樓梯緩緩而上。這香膏鋪子與自家首飾鋪的布局相差無幾，都設有雅間。
施婳沿著過道徐徐前行，目光留意著一間間屋子。
忽然，一陣怪異聲響傳入她耳中。她腳步一頓，駐足凝神細聽，那聲音裏，有女子隱隱約約的抽泣，還夾雜著男子的喘息。
這動靜，竟與她往昔在臨安城紅袖招二樓隱約聽到的如出一轍。
施婳心裏雖不大明白是怎麽回事，卻下意識覺得這絕非能被外人知曉之事。她輕手輕腳轉身，打算悄然離去。
可偏在此時，小童站在樓梯下，遠遠瞧見她，便熱絡招呼道：“施小姐，少爺就在樓上呢，您找著他了沒？”
施婳僵在了原地。
那暧昧的動靜瞬間戛然而止。
施婳對著小童尷尬一笑：“沒有，我……還是改日再來吧。”
她正打算沿著樓梯悄悄下樓離去。就在這時，葉月的聲音自身後悠悠響起。
“施小姐。”
那聲音，較平時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沙啞。
施婳下意識地回過頭望去。
只見葉月斜倚在雅間的門邊，姿態慵懶至極，渾身上下都透著漫不經心。他胸前的衣衫淩亂，精瘦的胸膛大片袒露在外，肌理線條在逆光下若隱若現，引人遐想。
葉月的雙眸微紅，似笑非笑地凝視著她，問道：“有事找我？”
施婳見他這副孟浪輕浮的姿態，不知怎的就想到了綺夢閣的花娘們。
終歸是已經驚動到他了，施婳索性硬著頭皮開口問道：“葉月公子可認得販賣濂珠的藩商？”
“濂珠？”葉月揚唇一笑，“你算是問對了人。若得空，你可願隨我去一趟蒼風城？”
話音剛落，雅間門忽然打開，一位容貌嬌美的女子款款步出。她眉邊有顆小痣，發絲略顯淩亂。望向葉月，神情似有千言萬語，欲說還休。
可當她的目光觸及施婳的剎那，眼中驚色一閃而過。緊接著，眸光瞬間黯淡下去，神色間隱隱流露出一絲失落。
葉月面色不悅看向女子，女子似乎有所察覺，匆忙彎身告辭，與施婳擦肩而過。
直至那女子身影徹底在施婳的視線中消失，施婳才收回目光，望向葉月。
“蒼風城竟有濂珠？”
葉月並未直接回應，而是反問道：“你可知，玄闕國的濂珠都由誰掌控？”
“難道不是玄闕皇室嗎？”
“皇室手中不過是其中一部分罷了。其餘的，采珠人都得交給海場掌事，而後掌事再呈遞給背後的主人。巧了，那位主人正是我的母親。”
施婳瞪大了雙眼，滿臉震驚。
“你母親名諱可是祝兮辭？”
“哦？”葉月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反問道，“你竟知道她？”
施婳連連點頭，神情中滿是向往。
“從前有幸去過幾次蒼風城，那兒的沙漠玫瑰盛放時，美不勝收。我聽聞，那是你父親特意命人，為你母親悉心種植的。”
葉月笑意更濃，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施婳身上。
“你也喜歡沙漠玫瑰？還是有別的偏愛之物？”
施婳立即搖頭：“我並非偏愛沙漠玫瑰，只是覺得令尊與令堂感情甚篤，美好至極。”
葉月聞言垂眸，唇角溢出一絲幾不可聞的輕嗤，隨即擡眼，目光直直看向施婳。
“你若想要濂珠，不妨隨我一同去見見我母親，親自問問她。”
施婳略一思索，點頭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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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臨安城喜氣彌漫。
太子此前子嗣單薄，僅有一女，如今許側妃誕下麟兒，意義非凡。
為小皇子舉辦的滿月宴極其隆重，皇宮張燈結彩、裝飾一新，奇珍異寶點綴各處。宴會上佳肴美酒琳瑯滿目，盡顯皇家尊貴。
夜已深沈。酒過三巡，賓客們漸漸帶著微醺相互揖別，宴席直至此刻才漸漸散去。
沈珣隨著眾人起身，正準備告辭離宮，忽然，上座的太子清朗聲音傳來，將他喊住。
太子心情大好，太子妃周語凝身著華服，盡顯高貴端莊之態，相伴身側。
“言之，你府上冷冷清清，急著回去作甚？今日定要陪孤多飲幾杯。”
沈珣自上次醉酒對施婳做出失態之舉，便從未再飲過酒。聞言也只是推辭道：“臣酒量淺薄，不敢掃殿下興致。”
“對了，上回孤倒是疏忽忘了問你，聽聞你那妻妹如今在北地。你岳丈的案子既已沈冤得雪。孤思量著，理應給你妻妹些賞賜，這賜下的補償，還得合宜才行。依你之見，賜些什麽，方為妥當？”
沈珣尚未作答，一旁的周語凝已輕執酒壺，為太子斟滿酒，柔聲提議：“施大人是有功之臣，不如封其後人為縣主……”
話聲未落，沈珣忙抱拳打斷道：“殿下，岳父蒙冤之時，妻妹尚且年幼，懵懂無知。如今貿然賜封縣主，反倒會讓她心生惶恐，不如賜些金銀，來得更為實在。”
太子與周語凝聞言，神色微怔，有些意外。
不過轉瞬之間，太子便展顏輕笑，豁達道：“也罷也罷，既然如此，那就依你所言，照辦便是。”
周語凝心中疑雲驟起，沈珣的答覆著實出乎她的意料，卻猜不透他此舉究竟是何用意。
待到沈珣返回府邸，身後的陸商與白川兩人神色猶豫，彼此推搡，似是有話憋在心裏。
一番糾結後，陸商終於鼓足勇氣，小心翼翼地開口：
“大人，太子殿下有意加封小姐為縣主，如此殊榮，您為何婉拒呢？要知道，這縣主名號好歹與皇家沾親帶故，日後小姐行事，不啻於多了重護身符啊。”
沈珣步履未停，沈聲道：“是不是護身符尤未可知。當今天子崇武，對外邦蠻夷態度強硬，頗具威懾……”
“然，太子殿下偏好文治，性情優柔內斂。日後若遇外族來犯，難免萌生出和親求和的念頭。我朝並無適齡的公主與郡主，若到時讓阿軟遠嫁和親，又當如何？”
陸商與白川皆一臉震駭！你看我，我看你，萬萬沒想到這層。
沈珣忽然站定，轉身對陸商吩咐道：“明日你去管家那處，將府中的銀錢盡數匯入錦運莊。”
陸商聞言，驚愕之下脫口而出：“大人將府中錢財悉數交予二小姐，莫非是在為她籌備嫁妝？”
話音剛落，陸商猛然意識到失言，擡眼便撞上沈珣那涼颼颼的目光，寒意直逼心底。
他頓時心中一緊，慌忙低下頭，惶恐不已。
白川在一旁暗自擺手，示意他退下，陸商會意，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一步。
沈珣輕嘆一聲，心中思緒萬千。他的錢財不給她，又能給誰呢？
施媗臨終前的囑托便是要他護著她。
可即便沒有她的遺願，他也斷然不會對她置之不理。
只是連他自己也不解，從何時起，他給予她的一切，都成了他心底無需思忖的本能，仿佛天經地義一般。
待沈珣踏入觀止閣後，白川才斜睨了陸商一眼，嘴角微揚，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調侃道：“叫你多嘴。”
陸商擡手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滿臉懊惱地嘀咕：“大人對二小姐，究竟是何心思呢？”
話音剛落，白川便冷冷斜睨過來：“大人的心思，豈是你我能妄加揣測的？”
庭院中的合歡樹突然簌簌作響，緋色花絲紛揚如血，仿佛連草木都在忌憚那個不可言說的隱秘。
禦賜之物自宮中出發，送至榮王府，而後又幾經輾轉送往邊城，抵達之時，已然入秋。
吳掌櫃瞧見施婳正準備出門，急忙上前，滿臉殷切地問道：“小姐，您看是否有辦法再尋些濂珠來？上次您帶回來的那幾顆，剛打造成珠釵，就被搶售一空。眼下，好多主顧都在打聽，盼著能再定制一批濂珠首飾。”
“這倒是難辦，濂珠唯有從玄闕國的藩商處方可購得，然而往來於玄闕國與衛國之間的藩商實在是可遇不可求……”
施婳略一思索：“我去問問隔壁的葉月公子可有門路。”
施婳踏入香膏鋪子，只見店內僅有一名小童正專心致志地整理著各類物品。她上前詢問：“你家公子呢？”
小童認得施婳，立刻停下手中動作，擡手指向樓梯的方向，恭敬回道：“公子正在樓上潛心調制香膏呢。小姐有事直接上去尋他便是。”
施婳輕聲道謝後，便沿著樓梯緩緩而上。這香膏鋪子與自家首飾鋪的布局相差無幾，都設有雅間。
施婳沿著過道徐徐前行，目光留意著一間間屋子。
忽然，一陣怪異聲響傳入她耳中。她腳步一頓，駐足凝神細聽，那聲音裏，有女子隱隱約約的抽泣，還夾雜著男子的喘息。
這動靜，竟與她往昔在臨安城紅袖招二樓隱約聽到的如出一轍。
施婳心裏雖不大明白是怎麽回事，卻下意識覺得這絕非能被外人知曉之事。她輕手輕腳轉身，打算悄然離去。
可偏在此時，小童站在樓梯下，遠遠瞧見她，便熱絡招呼道：“施小姐，少爺就在樓上呢，您找著他了沒？”
施婳僵在了原地。
那暧昧的動靜瞬間戛然而止。
施婳對著小童尷尬一笑：“沒有，我……還是改日再來吧。”
她正打算沿著樓梯悄悄下樓離去。就在這時，葉月的聲音自身後悠悠響起。
“施小姐。”
那聲音，較平時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沙啞。
施婳下意識地回過頭望去。
只見葉月斜倚在雅間的門邊，姿態慵懶至極，渾身上下都透著漫不經心。他胸前的衣衫淩亂，精瘦的胸膛大片袒露在外，肌理線條在逆光下若隱若現，引人遐想。
葉月的雙眸微紅，似笑非笑地凝視著她，問道：“有事找我？”
施婳見他這副孟浪輕浮的姿態，不知怎的就想到了綺夢閣的花娘們。
終歸是已經驚動到他了，施婳索性硬著頭皮開口問道：“葉月公子可認得販賣濂珠的藩商？”
“濂珠？”葉月揚唇一笑，“你算是問對了人。若得空，你可願隨我去一趟蒼風城？”
話音剛落，雅間門忽然打開，一位容貌嬌美的女子款款步出。她眉邊有顆小痣，發絲略顯淩亂。望向葉月，神情似有千言萬語，欲說還休。
可當她的目光觸及施婳的剎那，眼中驚色一閃而過。緊接著，眸光瞬間黯淡下去，神色間隱隱流露出一絲失落。
葉月面色不悅看向女子，女子似乎有所察覺，匆忙彎身告辭，與施婳擦肩而過。
直至那女子身影徹底在施婳的視線中消失，施婳才收回目光，望向葉月。
“蒼風城竟有濂珠？”
葉月並未直接回應，而是反問道：“你可知，玄闕國的濂珠都由誰掌控？”
“難道不是玄闕皇室嗎？”
“皇室手中不過是其中一部分罷了。其餘的，采珠人都得交給海場掌事，而後掌事再呈遞給背後的主人。巧了，那位主人正是我的母親。”
施婳瞪大了雙眼，滿臉震驚。
“你母親名諱可是祝兮辭？”
“哦？”葉月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反問道，“你竟知道她？”
施婳連連點頭，神情中滿是向往。
“從前有幸去過幾次蒼風城，那兒的沙漠玫瑰盛放時，美不勝收。我聽聞，那是你父親特意命人，為你母親悉心種植的。”
葉月笑意更濃，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施婳身上。
“你也喜歡沙漠玫瑰？還是有別的偏愛之物？”
施婳立即搖頭：“我並非偏愛沙漠玫瑰，只是覺得令尊與令堂感情甚篤，美好至極。”
葉月聞言垂眸，唇角溢出一絲幾不可聞的輕嗤，隨即擡眼，目光直直看向施婳。
“你若想要濂珠，不妨隨我一同去見見我母親，親自問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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