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臨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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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臨安城
歷經十幾日的披星戴月、風餐露宿，二人終於踏入了臨安城。
溫潤的風裹著江南獨有的水汽撲面而來，那熟悉的氣息縈繞身旁，令施婳眼眶一熱。
城內唯有官員可上馬騎行。未作片刻停歇，她牽著馬朝沈宅快步而去，心中皆是重逢的期待與不安。
沈宅門外，小廝正灑掃庭除，忽聞遠處馬蹄聲急。
擡眼望去，只見兩匹高頭駿馬向著沈宅而來，氣勢洶洶，嚇得他慌忙丟了掃帚，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
眨眼間，馬匹已在府門前停住。小廝揉了揉眼睛，怯生生地走上前去，細細打量。
這眉眼、這神態，莫不是二小姐？他不禁面露疑色，又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
施婳未等小廝回過神，便將韁繩匆匆拋給他，而後疾步朝內院走去。
小廝楞了一會兒，才匆忙拴好馬匹，一路小跑著跟進去，扯著嗓子高喊：“小姐回府啦！”
孫嬤嬤聽得聲響，急忙趕到庭院，遠遠瞧見施婳匆匆行來的身影，眼眶瞬間紅了，淚水止不住地簌簌而下。
“二小姐！您總算是回來了！夫人她……”
施婳心下一緊，腳下步伐愈發急促，徑直沖進姐姐的屋子。
瞧見床榻上形容憔悴的施媗，她眼眶一熱，鼻尖發酸。
“阿姐……”
施媗雙頰深陷，面色慘白如紙，靜靜躺在厚重的錦被之下，人事不省。
“二小姐……大夫說，夫人急火攻心，致使腹中還不滿三月的胎兒……沒能保住。往後，夫人怕是……再難有孕了。”
施婳聞言，雙目驟然瞪大，震驚不已。
“阿姐她……有孕了？”
孫嬤嬤擡袖拭去臉上的淚水，哽咽著說道：“夫人苦盼多年，好不容易才盼來這個孩子，奈何天不遂人願。大人這一遭變故，孩子便也……”
“陸商和白川如今身在何處？”
“自從大人遭遇變故後，在府中就再也沒見到過他們二位的身影。”
“侯府那邊可有人來過？”
一提到侯府，孫嬤嬤頓時滿臉憤恨，咬牙切齒地說道：“侯府那些個趨炎附勢的！先前大人得勢的時候，一個個上趕著巴結討好！如今大人剛一落難，他們就立刻變了嘴臉，恨不能立馬跟大人撇清關系……”
“也唯有四房的夫人張氏帶著大房的庶女沈璃前來看望過夫人，張氏透露說大房怕被大人牽連，已經向老夫人提出，要將大人從族譜上除名！這等涼薄行徑，實在是令人心寒齒冷！”
“沈璃？”
施婳微微一怔，眉尖輕蹙，似是對這個名字感到有些意外。
孫嬤嬤欠了欠身，恭敬地回道：“沈璃姑娘念著往昔夫人的諸多照拂之恩，得知四夫人要前來探望夫人，便再三懇請一同前來。”
施婳也沒想到，侯府對待血脈至親，竟能涼薄至此。她心下思忖，憶起往昔姐姐的只言片語，好似侯府之中唯有四房對沈珣尚好一些。
念及此處，她未敢耽擱，當即起身，尋沈四爺而去。
施婳於侯府門前等候不久，便見沈四爺身形從馬車中探出，顯然是剛下職歸來。
她眸光一閃，疾步上前，揚聲喚道：“沈四爺！”
沈四爺聞聲回首，只見眼前站著一位小姑娘，眉眼間似有幾分熟悉之感，然絞盡腦汁亦想不起何處見過，遂略帶遲疑地問道：“姑娘是？”
“我是施婳。”
沈四爺頓時恍然，忙不疊走上前，又細細打量了她幾番，確認無誤後，擡手示意她去往一旁的涼亭。
待步入亭中，沈四爺率先開口：“聽聞你去了北地，何時歸來的？”
施婳心焦如焚，哪有閑情敘舊，當下直言問道：“沈四爺可曾去探望過姐夫？”
一提及沈珣，沈四爺眉頭緊鎖，長嘆一聲。
“你都知曉了？唉，他現下境況不佳，被囚於都察院監牢，聽聞還遭了不少刑罰……我人微權輕，實在無力搭救。”
施婳聽聞沈珣受刑，頓感周身寒意徹骨，忙懇求道：“沈四爺可有法子，能讓我進去探視姐夫？姐姐如今臥病在床，心心念念皆是姐夫，我實在不忍見她如此憂思。”
沈四爺神色凝重，滿是無奈。
“都察院右僉都禦史與我乃同窗之誼，我已厚著臉皮前去相求，然而，此事非同小可，他也怕引火燒身，實在不敢貿然行事。”
“若需錢財疏通，四爺但說無妨，我定當竭力籌措！”
沈四爺看著施婳焦急的模樣，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憐憫，輕聲安撫。
“此事尚未蓋棺定論，便意味著尚有轉機。我一直在留意後續發展，但凡有一絲消息，定會即刻遣人來告知於你。”
施婳別無他法，只好點頭致謝，而後便告辭離去了。
沈四爺剛邁入侯府大門，候在一旁的小廝便匆匆迎上前來，欠身稟報道：“四爺，族中長老前來拜訪，老夫人請您即刻過去議事。”
沈四爺聞言，急忙隨小廝前往。尚未踏入廳堂，便聽到裏面傳來眾人商議將沈珣從族譜中剔除之事的聲音。
沈四爺頓時怒火中燒，一步跨進廳堂，沈聲道：“想當初，言之榮耀風光之時，在座各位誰沒有承蒙他的恩澤與照拂！如今他不過是暫時陷入困境，你們便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將他從族譜中除名，這般行徑，可還留存絲毫血脈親情與為人的良知！”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皆都訥訥不語。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沈珣的父親沈三爺竟會在此刻挺身而出，高聲應和。
“若沒有沈珣多年來的殫精竭慮，侯府何來今日的興盛景象！你們這般作為，與過河拆橋何異？”
董氏見沈三爺公然表態，心下大急，忙不疊地伸手去拉扯他的衣袖，試圖阻止他繼續出頭。
大夫人卻在此時發出一聲冷嘲：“喲，三爺，平日裏也沒見您對沈珣有多親厚，如今這是怎麽了？倒扮起慈父來了？”
“我再怎麽冷待他，他終歸是我兒子，身上流著侯府的血！”
“都住口！”
老夫人看著下面爭得面紅耳赤的眾人，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一陣暈眩襲來，她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呵斥道。
沈四爺急忙上前一步，撲通一聲跪在老夫人面前，眼眶泛紅，聲音發澀。
“母親，言之是您的孫兒啊，您怎能忍心將他除名？被族中除名為世人所恥，言之今後可如何立足啊！”
老夫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淚水奪眶而出。
“你以為我這心裏好受嗎？他犯下這等大錯，你只念著叔侄情分，可曾想過這會拖累整個侯府，斷送其他孩子的前程！”
族中數位長老見屋內氣氛凝重，局面僵持如同死水，彼此交換了一下眼色後，輕咳一聲，出言提醒。
“老夫人，要不暫且將此事緩一緩，再從長計議一番？”
“老夫人吶！”
大夫人心急如焚，提高了嗓門喊道：“您可千萬不能只念著沈珣，也要為沈玨和沈珩考慮啊！他們同樣是您的親孫兒，如今在朝為官，前程似錦。若是因沈珣之事受到牽連，這可如何是好啊？”
老夫人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心中似有萬般糾結。
片刻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沈聲道：“不必再猶豫了，就按之前商議的，將沈珣從族譜中除名吧。”
沈三爺一聽這話，頓時氣血上湧，滿臉漲得通紅。
剛要開口反駁，董氏卻緊緊拽住他的衣袖，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哀求：“三爺，您莫要再沖動行事了。難道連瑛兒和瑜兒你都不顧了嗎？為了沈珣的事，瑛兒在婆家已經遭了多少白眼？”
“如今瑜兒也到了出閣的年紀，若是你執意阻攔，瑜兒的將來又該怎麽辦？你可不能因一時意氣，毀了孩子們的終身啊！”
沈三爺聞言，頓時楞在原地，心中天人交戰。
就在這時，族中長老緩緩站起身，雙手捧著厚重的族譜，徑直走到沈大爺面前，將族譜遞了過去。
沈大爺目光在族譜上停留片刻，深吸一口氣後，毅然決然地拿起筆。飽蘸墨汁，筆尖在沈珣的名字上重重落下，狠狠地劃上了一道墨痕，似是要將這段血脈就此斬斷。
眾人見狀，皆明白此事已塵埃落定，大勢已去。
一時間，心中滋味萬千，有人暗自慶幸，有人唏噓不已，也有人面露不忍，卻都只能默默接受這既定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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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十幾日的披星戴月、風餐露宿，二人終於踏入了臨安城。
溫潤的風裹著江南獨有的水汽撲面而來，那熟悉的氣息縈繞身旁，令施婳眼眶一熱。
城內唯有官員可上馬騎行。未作片刻停歇，她牽著馬朝沈宅快步而去，心中皆是重逢的期待與不安。
沈宅門外，小廝正灑掃庭除，忽聞遠處馬蹄聲急。
擡眼望去，只見兩匹高頭駿馬向著沈宅而來，氣勢洶洶，嚇得他慌忙丟了掃帚，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
眨眼間，馬匹已在府門前停住。小廝揉了揉眼睛，怯生生地走上前去，細細打量。
這眉眼、這神態，莫不是二小姐？他不禁面露疑色，又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
施婳未等小廝回過神，便將韁繩匆匆拋給他，而後疾步朝內院走去。
小廝楞了一會兒，才匆忙拴好馬匹，一路小跑著跟進去，扯著嗓子高喊：“小姐回府啦！”
孫嬤嬤聽得聲響，急忙趕到庭院，遠遠瞧見施婳匆匆行來的身影，眼眶瞬間紅了，淚水止不住地簌簌而下。
“二小姐！您總算是回來了！夫人她……”
施婳心下一緊，腳下步伐愈發急促，徑直沖進姐姐的屋子。
瞧見床榻上形容憔悴的施媗，她眼眶一熱，鼻尖發酸。
“阿姐……”
施媗雙頰深陷，面色慘白如紙，靜靜躺在厚重的錦被之下，人事不省。
“二小姐……大夫說，夫人急火攻心，致使腹中還不滿三月的胎兒……沒能保住。往後，夫人怕是……再難有孕了。”
施婳聞言，雙目驟然瞪大，震驚不已。
“阿姐她……有孕了？”
孫嬤嬤擡袖拭去臉上的淚水，哽咽著說道：“夫人苦盼多年，好不容易才盼來這個孩子，奈何天不遂人願。大人這一遭變故，孩子便也……”
“陸商和白川如今身在何處？”
“自從大人遭遇變故後，在府中就再也沒見到過他們二位的身影。”
“侯府那邊可有人來過？”
一提到侯府，孫嬤嬤頓時滿臉憤恨，咬牙切齒地說道：“侯府那些個趨炎附勢的！先前大人得勢的時候，一個個上趕著巴結討好！如今大人剛一落難，他們就立刻變了嘴臉，恨不能立馬跟大人撇清關系……”
“也唯有四房的夫人張氏帶著大房的庶女沈璃前來看望過夫人，張氏透露說大房怕被大人牽連，已經向老夫人提出，要將大人從族譜上除名！這等涼薄行徑，實在是令人心寒齒冷！”
“沈璃？”
施婳微微一怔，眉尖輕蹙，似是對這個名字感到有些意外。
孫嬤嬤欠了欠身，恭敬地回道：“沈璃姑娘念著往昔夫人的諸多照拂之恩，得知四夫人要前來探望夫人，便再三懇請一同前來。”
施婳也沒想到，侯府對待血脈至親，竟能涼薄至此。她心下思忖，憶起往昔姐姐的只言片語，好似侯府之中唯有四房對沈珣尚好一些。
念及此處，她未敢耽擱，當即起身，尋沈四爺而去。
施婳於侯府門前等候不久，便見沈四爺身形從馬車中探出，顯然是剛下職歸來。
她眸光一閃，疾步上前，揚聲喚道：“沈四爺！”
沈四爺聞聲回首，只見眼前站著一位小姑娘，眉眼間似有幾分熟悉之感，然絞盡腦汁亦想不起何處見過，遂略帶遲疑地問道：“姑娘是？”
“我是施婳。”
沈四爺頓時恍然，忙不疊走上前，又細細打量了她幾番，確認無誤後，擡手示意她去往一旁的涼亭。
待步入亭中，沈四爺率先開口：“聽聞你去了北地，何時歸來的？”
施婳心焦如焚，哪有閑情敘舊，當下直言問道：“沈四爺可曾去探望過姐夫？”
一提及沈珣，沈四爺眉頭緊鎖，長嘆一聲。
“你都知曉了？唉，他現下境況不佳，被囚於都察院監牢，聽聞還遭了不少刑罰……我人微權輕，實在無力搭救。”
施婳聽聞沈珣受刑，頓感周身寒意徹骨，忙懇求道：“沈四爺可有法子，能讓我進去探視姐夫？姐姐如今臥病在床，心心念念皆是姐夫，我實在不忍見她如此憂思。”
沈四爺神色凝重，滿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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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需錢財疏通，四爺但說無妨，我定當竭力籌措！”
沈四爺看著施婳焦急的模樣，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憐憫，輕聲安撫。
“此事尚未蓋棺定論，便意味著尚有轉機。我一直在留意後續發展，但凡有一絲消息，定會即刻遣人來告知於你。”
施婳別無他法，只好點頭致謝，而後便告辭離去了。
沈四爺剛邁入侯府大門，候在一旁的小廝便匆匆迎上前來，欠身稟報道：“四爺，族中長老前來拜訪，老夫人請您即刻過去議事。”
沈四爺聞言，急忙隨小廝前往。尚未踏入廳堂，便聽到裏面傳來眾人商議將沈珣從族譜中剔除之事的聲音。
沈四爺頓時怒火中燒，一步跨進廳堂，沈聲道：“想當初，言之榮耀風光之時，在座各位誰沒有承蒙他的恩澤與照拂！如今他不過是暫時陷入困境，你們便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將他從族譜中除名，這般行徑，可還留存絲毫血脈親情與為人的良知！”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皆都訥訥不語。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沈珣的父親沈三爺竟會在此刻挺身而出，高聲應和。
“若沒有沈珣多年來的殫精竭慮，侯府何來今日的興盛景象！你們這般作為，與過河拆橋何異？”
董氏見沈三爺公然表態，心下大急，忙不疊地伸手去拉扯他的衣袖，試圖阻止他繼續出頭。
大夫人卻在此時發出一聲冷嘲：“喲，三爺，平日裏也沒見您對沈珣有多親厚，如今這是怎麽了？倒扮起慈父來了？”
“我再怎麽冷待他，他終歸是我兒子，身上流著侯府的血！”
“都住口！”
老夫人看著下面爭得面紅耳赤的眾人，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一陣暈眩襲來，她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呵斥道。
沈四爺急忙上前一步，撲通一聲跪在老夫人面前，眼眶泛紅，聲音發澀。
“母親，言之是您的孫兒啊，您怎能忍心將他除名？被族中除名為世人所恥，言之今後可如何立足啊！”
老夫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淚水奪眶而出。
“你以為我這心裏好受嗎？他犯下這等大錯，你只念著叔侄情分，可曾想過這會拖累整個侯府，斷送其他孩子的前程！”
族中數位長老見屋內氣氛凝重，局面僵持如同死水，彼此交換了一下眼色後，輕咳一聲，出言提醒。
“老夫人，要不暫且將此事緩一緩，再從長計議一番？”
“老夫人吶！”
大夫人心急如焚，提高了嗓門喊道：“您可千萬不能只念著沈珣，也要為沈玨和沈珩考慮啊！他們同樣是您的親孫兒，如今在朝為官，前程似錦。若是因沈珣之事受到牽連，這可如何是好啊？”
老夫人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心中似有萬般糾結。
片刻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沈聲道：“不必再猶豫了，就按之前商議的，將沈珣從族譜中除名吧。”
沈三爺一聽這話，頓時氣血上湧，滿臉漲得通紅。
剛要開口反駁，董氏卻緊緊拽住他的衣袖，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哀求：“三爺，您莫要再沖動行事了。難道連瑛兒和瑜兒你都不顧了嗎？為了沈珣的事，瑛兒在婆家已經遭了多少白眼？”
“如今瑜兒也到了出閣的年紀，若是你執意阻攔，瑜兒的將來又該怎麽辦？你可不能因一時意氣，毀了孩子們的終身啊！”
沈三爺聞言，頓時楞在原地，心中天人交戰。
就在這時，族中長老緩緩站起身，雙手捧著厚重的族譜，徑直走到沈大爺面前，將族譜遞了過去。
沈大爺目光在族譜上停留片刻，深吸一口氣後，毅然決然地拿起筆。飽蘸墨汁，筆尖在沈珣的名字上重重落下，狠狠地劃上了一道墨痕，似是要將這段血脈就此斬斷。
眾人見狀，皆明白此事已塵埃落定，大勢已去。
一時間，心中滋味萬千，有人暗自慶幸，有人唏噓不已，也有人面露不忍，卻都只能默默接受這既定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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