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賀樓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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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賀樓寒
沈珣將手中卷宗交給陸商，語氣肅然吩咐道：“宮中的案子，移交都察院覆核。”
陸商接過卷宗，應諾一聲，深知此事容不得半分懈怠，當下不敢耽擱片刻，腳步匆匆，懷揣卷宗疾行而去。
臨安城的秋意尚未散盡，寒意卻迫不及待地洶湧而來。
沈珣走到茶案前落座。他輕輕執起竹爐上溫著的銅壺，動作不緊不慢，水入茶盞，熱氣升騰而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凝視著杯中茶葉在水中舒展、沈浮，仿佛世間紛擾皆被隔絕於這一方小小的茶案之外。
臨安的深秋，尚有幾分溫婉的餘韻。而大漠之中，狂風漫卷著黃沙，天地間一片荒蕪，凜冽的寒意直侵骨髓。
施婳心中記掛著佛窟裏的人，怕那人挨不住寒冷，特地挑選了一身厚實的冬衣，前去探望。
意外的是，那人全然不似她所設想的那般困窘淒涼。再見他之時，他安然端坐在洞窟內的篝火之畔，雙手捧著羊皮卷，沈浸其中，神情專註。
施婳凝視著他，心頭竟泛起一種奇異之感，只覺他這般神態，竟與那些異族人所信奉的神明有著幾分肖似。
往昔，她曾於異族商隊手中偶然看到過他們的經書，其上所描繪的神明，手捧經卷，靜靜佇立在高臺之上，下方眾人皆虔誠叩拜。
或許是感受到了施婳投來的探詢目光，那人微微側首，將視線投向了施婳。
施婳進入佛窟，將手中的冬衣擱在他身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懂，口中隨意說道：“晝夜溫差極大，既已救下你，總不能放任你再被凍死。”
那人沈默片刻，忽然擡手，自袖中輕輕拈出一顆碩大的濂珠。
那珠子圓潤飽滿，荔枝一般大小，周身散發著溫潤而奪目的光澤，幽光流轉間，似藏著星河，叫人移不開眼。
“此物贈予姑娘，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他聲音冷冽清脆，似春日裏初融的冰雪，寒意中透著絲絲縷縷的溫潤。
施婳詫異地望向他，頓了片刻，才輕聲說道：“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實難與你這等珍貴謝禮相匹。”
那人將羊皮卷合上，神色溫和地問道：“姑娘可是來自中原？”
“嗯，我自中原來北地尚不足三載，名為施婳。”
“施……婳。”他一字一頓重覆一遍她的名字，聲線低沈：“在下賀樓寒。”
身後的無聲，聽到他的名字後，身形微微一震，臉上瞬間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驚訝之色，目光直直地鎖在他身上，似是要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
回去的途中，無聲腦海中不斷思索著該如何向施婳傳達這個驚人的消息：佛窟中的那位神秘人物，竟是玄闕國神秘的國師——賀樓寒！
無聲猶記，幼時便聽聞他的事跡，細細算來，如今他已年近不惑，然而歲月似乎格外眷顧於他，他看上去竟如此年輕。
二人折返王府之際，施婳手中已多了兩封信箋，其中一封是出自徐沅霜之手。
信中開頭是闡述許問渠已有身孕之事，而後徐沅霜便是告知施婳，她竟然已定親，而與她攜手姻緣之人竟是耿星河！
這消息震得施婳一時楞在原地，滿臉驚愕與茫然。
據徐沅霜所言，兩家本為世交，門第相當，加上二人又是同窗共讀，彼此知根知底。如今雙方長輩皆為兒女婚事掛心，機緣巧合下談及此事，竟不謀而合。
後又分別問詢了兩人的心意，他們均無異議，這門親事便就此定下。按照信中內容算算，定親之事已是兩個月前。
另一封信則來自姐姐施媗，信中開頭是臨安城的煙火日常，往後，姐姐提及近日宮中發生的一起寵妃突然暴斃之事，姐夫沈珣忙得幾乎腳不沾地。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幕後真兇竟是三皇子，此事一出，京城上下議論紛紛，不知後續又將如何發展。
至於後續，施婳是從明臨淵口中得知。
三皇子因妒恨寵妃腹中胎兒深得聖上珍視，竟在端午宮宴上痛下毒手，致使寵妃香消玉殞。
聖上勃然大怒，將三皇子幽禁於皇陵，責令其在那冷寂之地反省思過，以贖其罪孽。
與臨安波譎雲詭的局勢截然不同，北狄大地此時盡顯祥和繁榮之態。
寒冬降臨，外出奔波的藩商們陸續歸城，諸多來自異域的行商們知曉衛國重年俗，便攜帶著琳瑯滿目的商品齊聚狄城，競相叫賣，好不熱鬧。
施婳再次去佛窟看望賀樓寒之時，已是年關。她發現無聲似乎對賀樓寒十分感興趣，他們交談時，無聲也喜歡在一旁傾聽。
如今的賀樓寒，全然沒了當初被救時那副萬念俱灰之態。
施婳每次前來看望，見他要麽專註地鉆研那張神秘的羊皮卷，要麽將石窟內散落的碎石撿起，在地上精心拼湊出種種奇異圖形。
施婳暗自思忖，他這般舉動，倒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占蔔儀式，讓人愈發覺得他被一層神秘的面紗所籠罩，猜不透他到底在探尋著什麽。
“賀樓寒，你這姓氏，是賀樓二字，還是單一個賀字？”
“賀樓。”他簡短地應道。
“天色漸晚，賀樓先生，那我們便先行回去，明日再來瞧你。”話落，施婳起身，作勢要走。
“施婳姑娘，明日莫要離城。”賀樓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施婳不禁面露訝色，回首問道：“這是為何？”
賀樓寒擡手，指向佛窟不遠處的一隅。施婳順勢望去，只見那角落裏，一窩沙鼠正匆忙地穿梭於洞窟內外，模樣顯得焦躁不安。
施婳憶起往昔在書卷中所覽，沙塵暴來襲前夕，牲畜似有預警之能，先於人類察覺危險之兆。
於是她帶著幾分猶疑開口問道：“你是想說……沙塵暴即將來襲？”
賀樓寒微微點頭，予以肯定。
施婳心中不禁疑惑，追問道：“僅憑這些沙鼠的異常舉動，便能斷定？”
“天色雖已漸晚，但此刻的雲層壓低且色澤昏黃渾濁，空氣中彌漫的塵土氣息也越發濃重，這些都是沙塵暴即將來襲的佐證。再者，風雖未起，但風向已亂，周圍的靜謐實則是風暴前的蟄伏。”
施婳聽聞，不禁擡頭望向天空，仔細觀察著雲層的變化，又微微閉目感受著空氣中那微妙的氣息。
她深知賀樓寒並非信口雌黃之人，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擔憂。
“賀樓先生，不妨與我們一道回城暫避如何？”
賀樓寒輕輕搖頭，神色從容：“此處地勢低窪且背風，以幹草將洞口堵住便無礙。”
施婳不禁雙目圓睜，目光直直地落在洞內那幾日之前便已備好的幹草上，繼而開口問道：“先生早就料到沙塵暴要來，所以才從往來的駝商那裏買下這麽多幹草，對嗎？”
賀樓寒沒有言語，算是默認了此事。
翌日，果如賀樓寒所料，狂風裹挾著漫天黃沙，如洶湧的黃色浪潮般咆哮著席卷而來，天地瞬間被黃沙吞噬，昏黃一片，狂風的呼嘯聲震得人耳鼓生疼。
施婳在屋內，聽著外面駭人的風聲，心有餘悸地對身旁的無聲說道：“若非賀樓先生提醒，此番我們怕是要兇多吉少了。”
“國……國師。”無聲嘴唇微微顫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
施婳聞言，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賀樓寒平日裏的種種神秘行徑，遲疑地開口：“你是想說，賀樓寒他是國師？”
無聲忙不疊地點頭，接著又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玄……玄闕。”
施婳心下一驚，目光緊緊地鎖在無聲身上，追問道：“難道他便是玄闕國的國師？”
無聲的頭點得如同搗蒜一般，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急切與肯定。
究竟是怎樣的變故，竟使得玄闕國的國師輾轉流落至衛國的境地之中？
施婳本欲從無聲口中探知更多有關玄闕國的事宜，可念頭一轉，一絲顧慮湧上心頭。
她瞧了瞧無聲那有些緊張的模樣，想起他平日因口吃而面露的窘態，心中不禁泛起一陣不忍。
倘若因自己的追問，讓無聲陷入難堪與自卑之中，那絕非她所願。
於是，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綻出一個溫柔的微笑，輕聲對無聲說道：“無聲，你可有興趣學習識字？”
無聲眼眸瞬間明亮起來，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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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珣將手中卷宗交給陸商，語氣肅然吩咐道：“宮中的案子，移交都察院覆核。”
陸商接過卷宗，應諾一聲，深知此事容不得半分懈怠，當下不敢耽擱片刻，腳步匆匆，懷揣卷宗疾行而去。
臨安城的秋意尚未散盡，寒意卻迫不及待地洶湧而來。
沈珣走到茶案前落座。他輕輕執起竹爐上溫著的銅壺，動作不緊不慢，水入茶盞，熱氣升騰而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凝視著杯中茶葉在水中舒展、沈浮，仿佛世間紛擾皆被隔絕於這一方小小的茶案之外。
臨安的深秋，尚有幾分溫婉的餘韻。而大漠之中，狂風漫卷著黃沙，天地間一片荒蕪，凜冽的寒意直侵骨髓。
施婳心中記掛著佛窟裏的人，怕那人挨不住寒冷，特地挑選了一身厚實的冬衣，前去探望。
意外的是，那人全然不似她所設想的那般困窘淒涼。再見他之時，他安然端坐在洞窟內的篝火之畔，雙手捧著羊皮卷，沈浸其中，神情專註。
施婳凝視著他，心頭竟泛起一種奇異之感，只覺他這般神態，竟與那些異族人所信奉的神明有著幾分肖似。
往昔，她曾於異族商隊手中偶然看到過他們的經書，其上所描繪的神明，手捧經卷，靜靜佇立在高臺之上，下方眾人皆虔誠叩拜。
或許是感受到了施婳投來的探詢目光，那人微微側首，將視線投向了施婳。
施婳進入佛窟，將手中的冬衣擱在他身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懂，口中隨意說道：“晝夜溫差極大，既已救下你，總不能放任你再被凍死。”
那人沈默片刻，忽然擡手，自袖中輕輕拈出一顆碩大的濂珠。
那珠子圓潤飽滿，荔枝一般大小，周身散發著溫潤而奪目的光澤，幽光流轉間，似藏著星河，叫人移不開眼。
“此物贈予姑娘，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他聲音冷冽清脆，似春日裏初融的冰雪，寒意中透著絲絲縷縷的溫潤。
施婳詫異地望向他，頓了片刻，才輕聲說道：“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實難與你這等珍貴謝禮相匹。”
那人將羊皮卷合上，神色溫和地問道：“姑娘可是來自中原？”
“嗯，我自中原來北地尚不足三載，名為施婳。”
“施……婳。”他一字一頓重覆一遍她的名字，聲線低沈：“在下賀樓寒。”
身後的無聲，聽到他的名字後，身形微微一震，臉上瞬間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驚訝之色，目光直直地鎖在他身上，似是要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
回去的途中，無聲腦海中不斷思索著該如何向施婳傳達這個驚人的消息：佛窟中的那位神秘人物，竟是玄闕國神秘的國師——賀樓寒！
無聲猶記，幼時便聽聞他的事跡，細細算來，如今他已年近不惑，然而歲月似乎格外眷顧於他，他看上去竟如此年輕。
二人折返王府之際，施婳手中已多了兩封信箋，其中一封是出自徐沅霜之手。
信中開頭是闡述許問渠已有身孕之事，而後徐沅霜便是告知施婳，她竟然已定親，而與她攜手姻緣之人竟是耿星河！
這消息震得施婳一時楞在原地，滿臉驚愕與茫然。
據徐沅霜所言，兩家本為世交，門第相當，加上二人又是同窗共讀，彼此知根知底。如今雙方長輩皆為兒女婚事掛心，機緣巧合下談及此事，竟不謀而合。
後又分別問詢了兩人的心意，他們均無異議，這門親事便就此定下。按照信中內容算算，定親之事已是兩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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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幕後真兇竟是三皇子，此事一出，京城上下議論紛紛，不知後續又將如何發展。
至於後續，施婳是從明臨淵口中得知。
三皇子因妒恨寵妃腹中胎兒深得聖上珍視，竟在端午宮宴上痛下毒手，致使寵妃香消玉殞。
聖上勃然大怒，將三皇子幽禁於皇陵，責令其在那冷寂之地反省思過，以贖其罪孽。
與臨安波譎雲詭的局勢截然不同，北狄大地此時盡顯祥和繁榮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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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婳再次去佛窟看望賀樓寒之時，已是年關。她發現無聲似乎對賀樓寒十分感興趣，他們交談時，無聲也喜歡在一旁傾聽。
如今的賀樓寒，全然沒了當初被救時那副萬念俱灰之態。
施婳每次前來看望，見他要麽專註地鉆研那張神秘的羊皮卷，要麽將石窟內散落的碎石撿起，在地上精心拼湊出種種奇異圖形。
施婳暗自思忖，他這般舉動，倒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占蔔儀式，讓人愈發覺得他被一層神秘的面紗所籠罩，猜不透他到底在探尋著什麽。
“賀樓寒，你這姓氏，是賀樓二字，還是單一個賀字？”
“賀樓。”他簡短地應道。
“天色漸晚，賀樓先生，那我們便先行回去，明日再來瞧你。”話落，施婳起身，作勢要走。
“施婳姑娘，明日莫要離城。”賀樓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施婳不禁面露訝色，回首問道：“這是為何？”
賀樓寒擡手，指向佛窟不遠處的一隅。施婳順勢望去，只見那角落裏，一窩沙鼠正匆忙地穿梭於洞窟內外，模樣顯得焦躁不安。
施婳憶起往昔在書卷中所覽，沙塵暴來襲前夕，牲畜似有預警之能，先於人類察覺危險之兆。
於是她帶著幾分猶疑開口問道：“你是想說……沙塵暴即將來襲？”
賀樓寒微微點頭，予以肯定。
施婳心中不禁疑惑，追問道：“僅憑這些沙鼠的異常舉動，便能斷定？”
“天色雖已漸晚，但此刻的雲層壓低且色澤昏黃渾濁，空氣中彌漫的塵土氣息也越發濃重，這些都是沙塵暴即將來襲的佐證。再者，風雖未起，但風向已亂，周圍的靜謐實則是風暴前的蟄伏。”
施婳聽聞，不禁擡頭望向天空，仔細觀察著雲層的變化，又微微閉目感受著空氣中那微妙的氣息。
她深知賀樓寒並非信口雌黃之人，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擔憂。
“賀樓先生，不妨與我們一道回城暫避如何？”
賀樓寒輕輕搖頭，神色從容：“此處地勢低窪且背風，以幹草將洞口堵住便無礙。”
施婳不禁雙目圓睜，目光直直地落在洞內那幾日之前便已備好的幹草上，繼而開口問道：“先生早就料到沙塵暴要來，所以才從往來的駝商那裏買下這麽多幹草，對嗎？”
賀樓寒沒有言語，算是默認了此事。
翌日，果如賀樓寒所料，狂風裹挾著漫天黃沙，如洶湧的黃色浪潮般咆哮著席卷而來，天地瞬間被黃沙吞噬，昏黃一片，狂風的呼嘯聲震得人耳鼓生疼。
施婳在屋內，聽著外面駭人的風聲，心有餘悸地對身旁的無聲說道：“若非賀樓先生提醒，此番我們怕是要兇多吉少了。”
“國……國師。”無聲嘴唇微微顫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
施婳聞言，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賀樓寒平日裏的種種神秘行徑，遲疑地開口：“你是想說，賀樓寒他是國師？”
無聲忙不疊地點頭，接著又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玄……玄闕。”
施婳心下一驚，目光緊緊地鎖在無聲身上，追問道：“難道他便是玄闕國的國師？”
無聲的頭點得如同搗蒜一般，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急切與肯定。
究竟是怎樣的變故，竟使得玄闕國的國師輾轉流落至衛國的境地之中？
施婳本欲從無聲口中探知更多有關玄闕國的事宜，可念頭一轉，一絲顧慮湧上心頭。
她瞧了瞧無聲那有些緊張的模樣，想起他平日因口吃而面露的窘態，心中不禁泛起一陣不忍。
倘若因自己的追問，讓無聲陷入難堪與自卑之中，那絕非她所願。
於是，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綻出一個溫柔的微笑，輕聲對無聲說道：“無聲，你可有興趣學習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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