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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參商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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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參商二星

臨安的沈宅之中,施媗剛剛閱讀完妹妹寄來的書信,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澀之意。

妹妹才離開短短幾個月,她便想得緊。

如今家中少了妹妹,四處都顯得冷冷清清。而沈珣近些時日被諸事纏身,每日早出晚歸,連個影子都難見著。

“大人!白川來了書信。”

沈珣正專註地翻閱著卷宗。此時,陸商匆匆步入,將小巧的竹筒遞到沈珣面前。沈珣放下手中卷宗,擡手接過竹筒,修長的手指熟練地取出裏面的密信,目光快速掃過信上的內容。

須臾,唇角牽起一絲嘲諷的弧度,旋即又恢覆了平日的沈穩與冷峻,繼續投身於公務之中。

沈沈夜色逐漸濃郁,直至墨黑無光,沈珣才從堆積如山的書卷中擡起頭來,緩緩起身。

此時,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閃爍,一道身影自那深沈夜色中緩緩走來,打破了靜謐。

“沈大人如此不辭辛勞埋首公務,真可謂鞠躬盡瘁,實在令人欽佩。”

來人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慕將軍深夜到訪,不妨有話直說。”

慕泊舟輕笑一聲,緩步走近。

“聽聞沈大人近日對肅州之事務格外上心,莫不是……有什麽特別的緣由?”

沈珣眼神一凜,面上卻依舊鎮定自若。

“刑部之責,關乎天下安危,無論是何地之事,但凡涉及律法,皆在我職責之內,何來特別緣由之說?慕將軍此番前來,怕不是只為了與我談論這些無端猜測吧。”

慕泊舟在距離沈珣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目光緊緊鎖住沈珣,仿佛要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端倪。

“沈大人是聰明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可不見得是好事。奉勸沈大人還是莫要過多插手為好。”

沈珣面色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轉瞬,慕泊舟嘴角上揚,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緩緩開口:“沈大人於刑部辛勤耕耘數載,所破獲之案件不計其數,然而現今也僅僅位居侍郎之職。即便往後數年有幸得以升遷,充其量也不過是官至二品尚書罷了。刑部衙門,雖說職務至關重要,可實則並無多少實權。沈大人文韜武略,窩在此處,實在是屈才。沈大人就未曾動過念頭,再上一層樓……”

沈珣冷笑一聲:“朝廷上下,每一職皆有其責,又何來屈才之說?”

“如今朝堂局勢變幻莫測,各方勢力暗流湧動。沈大人手握刑案重權,若能與我等攜手,日後飛黃騰達,豈不是輕而易舉?”

“慕將軍是替三皇子來當說客?”

“沈大人說笑了,念及與沈大人同朝為官的情誼,特來拜訪閑聊幾句,怎就成說客了?三皇子殿下英武非凡,心懷天下,對沈大人的才能頗為賞識。若得沈大人相助,日後必不會虧待。沈大人又何必如此固執,錯失這大好前程?”

“參商二星,殊途陌路。”沈珣冷聲道。

慕泊舟聞言,冷哼一聲,臉色瞬間陰沈下來。

“沈大人,你以為憑借著自己的一己之力,就能獨善其身?三皇子殿下如今的勢力如日中天,你這般不識擡舉,日後可別後悔今日的決定!”

說罷,拂袖而去。

直至月至中天,沈珣才回到沈宅,剛踏入書房,便註意到了書案上那封未拆的信。

他信手拿起,目光一掃,見是北地來函,便迅速拆封。三頁信紙,密密麻麻皆是字跡,他逐行看過,嘴角不自覺上揚。

信中筆筆皆是她奔赴北地沿途的見聞。山水迢遞,這信竟耗時兩個月之久方至此處。心下喟然輕嘆:一晃她竟已走了四個月……

春去夏至,綠樹濃蔭蔽日,荷葉蹁躚。太子納側妃的喜帖紛至沓下。

側妃之禮不比太子妃那般莊重肅穆、儀程繁瑣,只需略備薄宴,邀朝臣同賀,共襄盛事。城中諸位官員皆陸續收到了來自東宮的喜帖,沈宅亦不例外。

沈珣踏入院中時,施媗正靜立於院中一株梔子樹旁出神。

沈珣緩緩走近,腳步踏在石板路上的細微聲響驚動了施媗。她如夢初醒,眼眸中閃過一絲恍惚,須臾,嘴角上揚,綻出一抹溫婉的笑容。

“夫君回來了。”

施媗輕言軟語,將手中精致光澤的燙金喜帖,輕輕遞到沈珣跟前,眼眸中隱隱透著些覆雜的意味。

“既是東宮喜宴,你我同去即是。”

施媗含笑應聲,隨即又擔憂道:“夫君可用過晚膳?”

沈珣本欲隨意敷衍作答,可不知為何,腦海中驀然浮現施婳臨走前那一夜的囑托,心尖似被什麽輕輕觸動。

他微微啟齒,如實道:“不曾。”

夜闌更深,廚房的下人們早已安歇,施媗不願驚擾他們休憩,便吩咐孫嬤嬤烹制了些簡便快捷的吃食。

孫嬤嬤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正為沈珣布菜的施媗身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她輕移至丫鬟身旁,擡手微微示意。

丫鬟們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腳步輕盈得未發出一絲聲響,生怕驚擾了屋內這片刻的靜謐與溫情。

“侯府四房伯父本月將逢五十大壽,妾身已備下些許禮品,夫君可要瞧瞧?”

沈珣手中的筷子稍作停頓,旋即應道:“你拿主意便是。”

二人一時無話,施媗頓時有些局促。

沈珣想到肖晚茵一事,心知侯府那幫人不敢與他當面提子嗣一事,卻是會挑軟柿子捏,找施媗的不快。

於是擡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淡然道:“我已言明此生不會納妾,若是侯府中人拿此事煩擾你,你直說是我授意便可。”

施媗聞言,忍不住唇角上揚,點頭應是。

室內靜謐,婢仆皆已退下,沈珣心下明白是她們有意為之,可這又何嘗不是人之常情?

他與施媗結發五載,膝下猶虛,想來施媗心中定是焦慮萬分。

自迎娶施媗那日起,他從未想過刻意回避她所傾註之情感,只是他每次強迫自己與她親近,便不由產生一股自我厭棄。

既厭惡自己對她無意,又厭惡人之本性,即是無意也能行夫妻之事。

長此以往,如今只要有女子稍有親近之舉,他便會心生厭煩與排斥。

東宮那夜,周語凝的碰觸令他厭惡達到了頂點。他反覆沐浴,卻依然無法驅散那股深深的反感,內心對男女之情也萌生出了諸多疑慮。

僅僅五年的光陰,曾經他篤信的情深似海,竟如此輕易地就轉變為他避之若浼的存在。

“夫君,可要沐浴?”

沈珣迎上施媗那滿是羞澀與期待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將內心的抵觸壓下,低聲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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