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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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分別
侯府門前，管家遠遠瞧見沈珣騎馬疾馳而來，心下頓生疑惑。
剛要迎上前去行禮問安，卻見沈珣身形如電，瞬間擦肩而過。
管家尚在楞神之際，擡眼間，沈珣已然帶著滿身的肅殺之氣，大步流星地朝著大房所在的院子奔去。
管家暗道不好，急忙追了上去。
大房的夫人肖氏，正哄著寶貝孫子沈淮吃糕點。擡眼見沈珣煞氣騰騰地步入院內，心裏“咯噔”一下，暗道：該不會是肖晚茵那丫頭惹了什麽禍事吧？
“大伯母既如此清閑，不妨多為大伯父尋些新人入府，總好過無事生非對他人內務指手畫腳。招人厭煩！”
庭院之中尚有一幹下人忙碌穿梭，管家亦匆匆尾隨而至。
大房夫人肖氏在眾目睽睽之下，竟被沈珣這個晚輩毫不留情地厲聲斥責，頓時感到顏面掃地，無地自容。
她心中怒火中燒，氣血翻湧，一時間天旋地轉。
她懷中的沈淮被沈珣盛怒的模樣嚇得渾身一顫，竟尿了褲子，緊接著便是一陣聲嘶力竭的號啕大哭。
肖氏猛地回過神來，摟著孫子悲慟號泣，二人的哭聲交織，響徹庭院，場面混亂不堪。
“沈珣！”
就在沈珣即將步出侯府後院之時，被人喊住。他轉身，看了眼來人。
二房的兒媳魏華瑩。身形消瘦、弱不禁風地站在院中，蒼白的臉上雙眸卻閃著光，目光殷切又熾熱地望著他，似有千言萬語。
沈珣眉心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記不起眼前這人是誰。念頭一轉，又深知侯府之中豈會有易與之輩？
他心底泛起一陣厭倦，猛地轉身，快步離去。
身後的魏華瑩心急如焚，擡腳便欲追上去，卻被身旁戰戰兢兢的丫鬟死死拉住。
同樣休沐在家的沈玨，於轉角處瞧見自家妻子面對沈珣時的情狀。頓時怒火中燒，氣得雙手緊握成拳，胸膛劇烈起伏，滿心憤懣難以自抑。
施婳服下湯藥後，直至日頭西斜才悠悠轉醒。
睜眼便望見姐姐滿臉的憂色，她不禁有些恍惚，只記得自己正陪著雪球嬉鬧，怎就突然睡過去了？
稍一凝神，這才想起是被肖晚茵扔來的雪球砸中而昏厥，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施媗知道她的心思，輕輕按住她欲起的身子，柔聲低語道：“莫要亂動，乖乖歇著。那肖晚茵已被你姐夫派人打發走了。”
“走了？”施婳有些不可置信。
施媗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微點頭應和：“確然如此。你姐夫此前往侯府走了一遭，料想當下應不會再有旁人上門來叨擾，這府中總算能得些清靜時日了。不過雪球，阿姐是萬萬不敢再讓你養了，已著人送回了施府，自有人會照料它。”
施婳瞧見姐姐眼底隱有一絲欣然之色，不禁疑惑：不過睡了一覺的工夫，發生了何事？為何阿姐看上去竟有幾分歡喜？
將肖晚茵之事講與許問渠與徐沅霜聽後，施婳見徐沅霜臉上也浮起了郁色。
徐沅霜長籲短嘆地傾訴道：“我娘前些時日給我物色了一人，其父在戶部任職，官位雖不高，卻好在安穩。他自己也掙得了功名，模樣生得周正。誰曾想，近日，我弟弟暗中派人去查探，竟發現他與自己的表妹早已有了首尾！”
許問渠聽了怒道：“豈有此理！這‘表妹’之類的人物，實在是不可小覷，務必多加小心！”
徐沅霜亦頷首表示同意，緩緩說道：“確乎如此，白夢書生所撰之書中，但凡出現的表妹之流，絕大多數外表看似純潔無辜如同白蓮，實則內心城府極深，實在不可不防。”
須臾，徐沅霜面上愁雲又起，輕聲嘆息道：“下月初始，我便滿十五歲了……”
許問渠轉而問道：“婳兒生辰在何時？”
施婳答道：“是在三月初三。”
徐沅霜誇讚道：“此生辰恰逢女兒節，又值桃花爛漫之際，當真好極。”
施婳聞聽此言，嘴角微微上揚，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可不是嘛，待那桃花灼灼、芳菲爛漫之時，她便要迎來九歲生辰了……
施婳散學回到沈宅，恰逢榮王妃駕臨。
王妃言道，三日後便要踏上前往北地的行程，因籌備諸事繁雜，故而提前來辭行。
言辭間，她難掩對施媗姐妹的眷戀不舍，熱切地希望施婳能與之一同前往北地，伴於身側。
施婳內心深處自是極願隨往，然念及姐姐體弱，又有了退縮之意。如此這般糾結徘徊，不免有些煩悶。
施媗心細如發，豈會不明白妹妹的心思。自從姨母提及要回北地起，接連兩日，妹妹皆是一副怏怏不樂之態。
偏生還在她跟前強裝笑顏，瞧著讓她心疼不已。
可她又豈能舍得妹妹遠去？她憶起母親病重之際的聲聲囑托，鼻尖酸澀，眼眶也隨之泛起濕潤。
夜幕深沈，萬籟俱寂，施婳將要就寢時，忽聞輕微的腳步聲，擡眸望去，竟是姐姐施媗款步走來。
燭火搖曳之下，施婳瞧見姐姐眼眸深處潛藏的哀傷，心下擔憂，不禁開口問道：“阿姐，這是怎麽了？”
施媗款身坐在床邊，伸出手輕柔地撫著施婳的發頂。
沈默片刻，方才啟唇，語調平緩卻難掩絲絲悵惘：“阿軟，你可曉得母親生前所願是何事？”
施婳輕輕搖頭，神色哀傷：“母親將去之時，不讓我進她屋中。我並不知曉。”
“母親心之所向，唯望你此生歲月安然，於天地間自在馳騁、無束無絆。得以投身於鐘情之事，身邊有傾心之人相伴，亦被這世間的溫情愛意所環繞。”
施婳猛地撲入姐姐懷中，淚水決堤，泣不成聲。
此時，施媗略帶哽咽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阿姐怎能因一己之私，將你禁錮於身側，讓你心生遺憾、不得歡顏？”
施婳緩緩從姐姐懷中擡起眼眸，凝視著施媗的面容，恍惚間竟覺得姐姐此刻的神情與娘親往昔的模樣出奇地相像。
施媗輕柔地拭去施婳臉頰上的淚痕，語氣溫婉地說道：“阿軟，若你真心想去，便隨著姨母啟程吧。阿姐身邊有你姐夫，亦會歲月安然……”
姐妹倆執手相望，眼底盡是化不開的牽掛。
兩人傾訴不斷，在低低的啜泣裏，將滿心關懷融入叮囑，一字一句皆浸透了血濃於水的溫情。
施媗離去後，施婳的睡意消散無蹤。她望著窗外如水的月色，想到明日一大早便要北上，此去關山萬裏，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臨安。
而自己還未跟沈珣告別。於是起身隨意拿起椸枷上的雪狐鬥篷披上。推開門，踏入了夜色之中。
月已中天，清輝灑遍庭院，寒氣懾人。施婳緊了緊身上的雪狐鬥篷，兜上風帽，沿著抄手游廊走向觀止閣的書房，遠遠看見書房內燈還亮著。
沈珣剛解衣欲就寢，忽聞外間傳來細微動靜，心下泛起一絲疑惑。行至外間，擡手將房門打開，眼前所見，恰是施婳正欲擡手叩門的一瞬。
月色清寒，灑落在她的肩頭，風帽之下，雙眸微紅，凝望著他。
一時間，萬籟俱寂，唯餘二人四目相對。
施婳見沈珣身著白色寢衣，是準備就寢的模樣，忽然就有些怯生。
“進來。”
沈珣側身讓出路，聲音輕緩而低沈。
施婳步入書房，室內靜謐清冷，火盆中炭火早已燃盡，寒意絲絲縷縷，悄然沁入骨髓。
她將風帽拉下，自雪狐鬥篷下伸出手，手中握著一卷畫軸。
“姐夫，我爹爹生前為我和娘親作了一幅畫，只是還未畫完，他便……離世了。姐夫畫藝卓絕，能否幫我補完？”
沈珣接過她手中畫卷，徐徐展開，目光在畫上游弋片刻後，又看向她，應了一聲：“好。”
“明日，我便要隨姨母一同去往北地了……”
沈珣掩下心中的震驚，卻還是忍不住蹙眉。
施婳自看見他的那一瞬起，心底便泛起了絲絲縷縷的憂傷。
雖說相處的時光不算久，但沈珣於她而言，亦師亦友，她也早將他視作這茫茫人世間為數不多的親人。
如同雛鳥初次振翅，徘徊於巢邊，既向往著遼闊長空，又眷戀著溫暖的羽翼。
她匆忙移開目光，垂下眼簾，凝視著腳下的地面，聲若蚊蠅般低語：“日後，我不在書房，你也要記得讓人備上暖爐，莫要凍著自己，也不要飲涼茶。你怎的就不知冷熱呢？再者，用膳務必按時，不可饑一頓飽一頓的。眼下瞧著無妨，可時日久了，難免落下沈屙，雖說不致命，卻也令人難受……”
沈珣望著她，明明還這麽小，竟已對遠方滿懷憧憬，恰似羽翼漸豐便要離巢而去的雛鳥。
他不禁陷入迷茫，自己又能將她留住多久呢？她總歸是要飛向遠方的。
念及此處，他心中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悵惘。
正想著如何回應她，然而未及開口，她卻猛的撲進他的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身體微微顫抖。
抽泣聲斷斷續續地傳入他的耳中：“你一定要好好的！”
沈珣身體微僵，擡手輕撫著她的後腦勺，一句話也說不出……
晨曉之際，榮王一行人便已整裝待發，於城門外靜候啟程。榮王妃遙見施媗將施婳送來，不禁喜上眉梢。
施婳此行倉促，僅遣兩名小廝向許問渠與徐沅霜傳訊。未料到二人得知後，竟雙雙趕來餞別。
許問渠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將手中的包袱遞向施婳，低聲說道：“你走得這般匆忙，我來不及準備許多，這裏面裝的都是你平素喜歡的小玩意兒。”
徐沅霜早已淚流滿面，她抽噎著把一個小盒子塞到施婳手中，泣不成聲：“這生辰禮提前給你了，北地那麽遠，也不知你何時歸來，千萬記得給我們寫信。”
施婳的眼中淚光閃爍，她用力地點頭，依次與兩人相擁，帶著哭腔說道：“說不定等我回來，你們的孩子都會喚我姨姨了……”
這時，遠處傳來鈴響，聲聲入耳。剎那間，仿佛心弦被撥動。
施婳不禁極目望向那緩緩而來的商隊，那北地大漠似在聲聲召喚，於駝鈴聲中勾勒出魂牽夢縈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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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迎上前去行禮問安，卻見沈珣身形如電，瞬間擦肩而過。
管家尚在楞神之際，擡眼間，沈珣已然帶著滿身的肅殺之氣，大步流星地朝著大房所在的院子奔去。
管家暗道不好，急忙追了上去。
大房的夫人肖氏，正哄著寶貝孫子沈淮吃糕點。擡眼見沈珣煞氣騰騰地步入院內，心裏“咯噔”一下，暗道：該不會是肖晚茵那丫頭惹了什麽禍事吧？
“大伯母既如此清閑，不妨多為大伯父尋些新人入府，總好過無事生非對他人內務指手畫腳。招人厭煩！”
庭院之中尚有一幹下人忙碌穿梭，管家亦匆匆尾隨而至。
大房夫人肖氏在眾目睽睽之下，竟被沈珣這個晚輩毫不留情地厲聲斥責，頓時感到顏面掃地，無地自容。
她心中怒火中燒，氣血翻湧，一時間天旋地轉。
她懷中的沈淮被沈珣盛怒的模樣嚇得渾身一顫，竟尿了褲子，緊接著便是一陣聲嘶力竭的號啕大哭。
肖氏猛地回過神來，摟著孫子悲慟號泣，二人的哭聲交織，響徹庭院，場面混亂不堪。
“沈珣！”
就在沈珣即將步出侯府後院之時，被人喊住。他轉身，看了眼來人。
二房的兒媳魏華瑩。身形消瘦、弱不禁風地站在院中，蒼白的臉上雙眸卻閃著光，目光殷切又熾熱地望著他，似有千言萬語。
沈珣眉心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記不起眼前這人是誰。念頭一轉，又深知侯府之中豈會有易與之輩？
他心底泛起一陣厭倦，猛地轉身，快步離去。
身後的魏華瑩心急如焚，擡腳便欲追上去，卻被身旁戰戰兢兢的丫鬟死死拉住。
同樣休沐在家的沈玨，於轉角處瞧見自家妻子面對沈珣時的情狀。頓時怒火中燒，氣得雙手緊握成拳，胸膛劇烈起伏，滿心憤懣難以自抑。
施婳服下湯藥後，直至日頭西斜才悠悠轉醒。
睜眼便望見姐姐滿臉的憂色，她不禁有些恍惚，只記得自己正陪著雪球嬉鬧，怎就突然睡過去了？
稍一凝神，這才想起是被肖晚茵扔來的雪球砸中而昏厥，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施媗知道她的心思，輕輕按住她欲起的身子，柔聲低語道：“莫要亂動，乖乖歇著。那肖晚茵已被你姐夫派人打發走了。”
“走了？”施婳有些不可置信。
施媗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微點頭應和：“確然如此。你姐夫此前往侯府走了一遭，料想當下應不會再有旁人上門來叨擾，這府中總算能得些清靜時日了。不過雪球，阿姐是萬萬不敢再讓你養了，已著人送回了施府，自有人會照料它。”
施婳瞧見姐姐眼底隱有一絲欣然之色，不禁疑惑：不過睡了一覺的工夫，發生了何事？為何阿姐看上去竟有幾分歡喜？
將肖晚茵之事講與許問渠與徐沅霜聽後，施婳見徐沅霜臉上也浮起了郁色。
徐沅霜長籲短嘆地傾訴道：“我娘前些時日給我物色了一人，其父在戶部任職，官位雖不高，卻好在安穩。他自己也掙得了功名，模樣生得周正。誰曾想，近日，我弟弟暗中派人去查探，竟發現他與自己的表妹早已有了首尾！”
許問渠聽了怒道：“豈有此理！這‘表妹’之類的人物，實在是不可小覷，務必多加小心！”
徐沅霜亦頷首表示同意，緩緩說道：“確乎如此，白夢書生所撰之書中，但凡出現的表妹之流，絕大多數外表看似純潔無辜如同白蓮，實則內心城府極深，實在不可不防。”
須臾，徐沅霜面上愁雲又起，輕聲嘆息道：“下月初始，我便滿十五歲了……”
許問渠轉而問道：“婳兒生辰在何時？”
施婳答道：“是在三月初三。”
徐沅霜誇讚道：“此生辰恰逢女兒節，又值桃花爛漫之際，當真好極。”
施婳聞聽此言，嘴角微微上揚，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可不是嘛，待那桃花灼灼、芳菲爛漫之時，她便要迎來九歲生辰了……
施婳散學回到沈宅，恰逢榮王妃駕臨。
王妃言道，三日後便要踏上前往北地的行程，因籌備諸事繁雜，故而提前來辭行。
言辭間，她難掩對施媗姐妹的眷戀不舍，熱切地希望施婳能與之一同前往北地，伴於身側。
施婳內心深處自是極願隨往，然念及姐姐體弱，又有了退縮之意。如此這般糾結徘徊，不免有些煩悶。
施媗心細如發，豈會不明白妹妹的心思。自從姨母提及要回北地起，接連兩日，妹妹皆是一副怏怏不樂之態。
偏生還在她跟前強裝笑顏，瞧著讓她心疼不已。
可她又豈能舍得妹妹遠去？她憶起母親病重之際的聲聲囑托，鼻尖酸澀，眼眶也隨之泛起濕潤。
夜幕深沈，萬籟俱寂，施婳將要就寢時，忽聞輕微的腳步聲，擡眸望去，竟是姐姐施媗款步走來。
燭火搖曳之下，施婳瞧見姐姐眼眸深處潛藏的哀傷，心下擔憂，不禁開口問道：“阿姐，這是怎麽了？”
施媗款身坐在床邊，伸出手輕柔地撫著施婳的發頂。
沈默片刻，方才啟唇，語調平緩卻難掩絲絲悵惘：“阿軟，你可曉得母親生前所願是何事？”
施婳輕輕搖頭，神色哀傷：“母親將去之時，不讓我進她屋中。我並不知曉。”
“母親心之所向，唯望你此生歲月安然，於天地間自在馳騁、無束無絆。得以投身於鐘情之事，身邊有傾心之人相伴，亦被這世間的溫情愛意所環繞。”
施婳猛地撲入姐姐懷中，淚水決堤，泣不成聲。
此時，施媗略帶哽咽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阿姐怎能因一己之私，將你禁錮於身側，讓你心生遺憾、不得歡顏？”
施婳緩緩從姐姐懷中擡起眼眸，凝視著施媗的面容，恍惚間竟覺得姐姐此刻的神情與娘親往昔的模樣出奇地相像。
施媗輕柔地拭去施婳臉頰上的淚痕，語氣溫婉地說道：“阿軟，若你真心想去，便隨著姨母啟程吧。阿姐身邊有你姐夫，亦會歲月安然……”
姐妹倆執手相望，眼底盡是化不開的牽掛。
兩人傾訴不斷，在低低的啜泣裏，將滿心關懷融入叮囑，一字一句皆浸透了血濃於水的溫情。
施媗離去後，施婳的睡意消散無蹤。她望著窗外如水的月色，想到明日一大早便要北上，此去關山萬裏，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臨安。
而自己還未跟沈珣告別。於是起身隨意拿起椸枷上的雪狐鬥篷披上。推開門，踏入了夜色之中。
月已中天，清輝灑遍庭院，寒氣懾人。施婳緊了緊身上的雪狐鬥篷，兜上風帽，沿著抄手游廊走向觀止閣的書房，遠遠看見書房內燈還亮著。
沈珣剛解衣欲就寢，忽聞外間傳來細微動靜，心下泛起一絲疑惑。行至外間，擡手將房門打開，眼前所見，恰是施婳正欲擡手叩門的一瞬。
月色清寒，灑落在她的肩頭，風帽之下，雙眸微紅，凝望著他。
一時間，萬籟俱寂，唯餘二人四目相對。
施婳見沈珣身著白色寢衣，是準備就寢的模樣，忽然就有些怯生。
“進來。”
沈珣側身讓出路，聲音輕緩而低沈。
施婳步入書房，室內靜謐清冷，火盆中炭火早已燃盡，寒意絲絲縷縷，悄然沁入骨髓。
她將風帽拉下，自雪狐鬥篷下伸出手，手中握著一卷畫軸。
“姐夫，我爹爹生前為我和娘親作了一幅畫，只是還未畫完，他便……離世了。姐夫畫藝卓絕，能否幫我補完？”
沈珣接過她手中畫卷，徐徐展開，目光在畫上游弋片刻後，又看向她，應了一聲：“好。”
“明日，我便要隨姨母一同去往北地了……”
沈珣掩下心中的震驚，卻還是忍不住蹙眉。
施婳自看見他的那一瞬起，心底便泛起了絲絲縷縷的憂傷。
雖說相處的時光不算久，但沈珣於她而言，亦師亦友，她也早將他視作這茫茫人世間為數不多的親人。
如同雛鳥初次振翅，徘徊於巢邊，既向往著遼闊長空，又眷戀著溫暖的羽翼。
她匆忙移開目光，垂下眼簾，凝視著腳下的地面，聲若蚊蠅般低語：“日後，我不在書房，你也要記得讓人備上暖爐，莫要凍著自己，也不要飲涼茶。你怎的就不知冷熱呢？再者，用膳務必按時，不可饑一頓飽一頓的。眼下瞧著無妨，可時日久了，難免落下沈屙，雖說不致命，卻也令人難受……”
沈珣望著她，明明還這麽小，竟已對遠方滿懷憧憬，恰似羽翼漸豐便要離巢而去的雛鳥。
他不禁陷入迷茫，自己又能將她留住多久呢？她總歸是要飛向遠方的。
念及此處，他心中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悵惘。
正想著如何回應她，然而未及開口，她卻猛的撲進他的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身體微微顫抖。
抽泣聲斷斷續續地傳入他的耳中：“你一定要好好的！”
沈珣身體微僵，擡手輕撫著她的後腦勺，一句話也說不出……
晨曉之際，榮王一行人便已整裝待發，於城門外靜候啟程。榮王妃遙見施媗將施婳送來，不禁喜上眉梢。
施婳此行倉促，僅遣兩名小廝向許問渠與徐沅霜傳訊。未料到二人得知後，竟雙雙趕來餞別。
許問渠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將手中的包袱遞向施婳，低聲說道：“你走得這般匆忙，我來不及準備許多，這裏面裝的都是你平素喜歡的小玩意兒。”
徐沅霜早已淚流滿面，她抽噎著把一個小盒子塞到施婳手中，泣不成聲：“這生辰禮提前給你了，北地那麽遠，也不知你何時歸來，千萬記得給我們寫信。”
施婳的眼中淚光閃爍，她用力地點頭，依次與兩人相擁，帶著哭腔說道：“說不定等我回來，你們的孩子都會喚我姨姨了……”
這時，遠處傳來鈴響，聲聲入耳。剎那間，仿佛心弦被撥動。
施婳不禁極目望向那緩緩而來的商隊，那北地大漠似在聲聲召喚，於駝鈴聲中勾勒出魂牽夢縈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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