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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人這是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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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人這是哄孩子呢

“白川帶一隊人留下,看有無線索。”又看向施婳,“你隨我來。”

言罷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施婳緊跟其後。

刑部官員出行皆以馬代步,沈珣亦不例外。施婳一路小跑趕來,直至近前,沈珣俯身抱起她,穩穩地將其置於馬背之上。

施婳從未騎過馬,既緊張又興奮。沈珣翻身上馬,利落地挽起韁繩,揚手揮鞭,馬兒長嘯一聲,朝著臨安城方向疾馳而去。

不過一刻鐘便到了刑部府衙門前。門前當值的護衛看著沈珣將施婳抱下馬,暗自吃驚。

沈大人出去辦個案,怎麽還帶回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刑部內堂莊嚴肅穆,正上方匾額高懸,上書“明刑弼教”四個大字,蒼勁有力,氣勢奪人。

兩側的墻邊立著高大的棕色櫃架,密密麻麻的卷宗陳列整齊。中間兩排書櫃均擺放滿了各類藏書。

施婳置身其中,頓感自己渺小如微塵。

不多時,一名看上去四十左右,體形微胖的書令史前來,拜見過沈珣後便將隨身帶來的筆墨紙硯鋪張開來。

沈珣讓施婳描述那車夫的長相,書令史提筆繪畫。待畫完畢,給施婳看,施婳搖搖頭。

“不像,那人長得比這好看多了。”

於是書令史又重鋪一張紙再畫。

“他的眼睛是茶褐色的,還有些淺淺的金色,看起來很有神……”

“不像。”具體哪不像,施婳也說不出清楚。

就在第四次重畫時,那書令史有些不耐:“你一黃毛丫頭,只見過那案犯一面,還是在雨夜,便能清楚記得他的面容?怕不是胡謅誆人。”

施婳一聽不樂意了:“技不如人不自省,卻嗔怪他人言不明!”

“你!黃口小兒。”陳書令為人有些傲氣,自詡是刑部府衙最擅丹青之人,平日案犯畫像均是由他所作。被一女娃質疑,不由氣得將筆重重一擱!

一直負手在旁的沈珣上前,目光停留在畫像上,略一思索,提筆在陳書令畫了一半的紙上添了幾筆。落筆後,施婳上前隨意看了一眼,頓時驚呼:“就是他!”

陳書令忍不住上前一看,也是驚訝不已,沈珣寥寥幾筆,畫上人的神韻就完全不一樣了。

刑部所經案件均是大案,凡是作奸犯科、殺人越貨之人,面容要麽兇神惡煞,要麽陰險猥瑣。

陳書令深知是自己對案犯的固有印象致使所繪之圖有偏頗,心下慚愧。再看畫上之人朗目疏眉,怎麽看也不像個殺人犯。

沈珣拿起畫像便走,又似剛想起來一般,腳步頓住,轉身對施婳道:“你在此稍等。”

另一處內室,吏部尚書趙瞻等候多時,焦急踱步。看到沈珣一來,立馬起身相迎。

“沈大人,不知有沒有小女下落?”

趙瞻心急如焚,只因他的嫡女趙郁棠昨日徹夜未歸,派人幾乎翻遍全城,卻依舊蹤跡全無。

趙郁棠身系婚約,此事若走漏風聲,聲譽必定毀於一旦。

趙瞻夫婦為此憂急難眠,苦思對策後,認定唯有刑部的沈珣有能耐在臨安城悄然尋人。故而天色破曉,趙瞻便匆匆奔赴刑部,懇請沈珣出手相助。

沈珣將畫像遞給趙瞻,問道:“此人可是府中之人?”

趙瞻一見那畫像便怒目圓睜,似有些難以啟齒:“此人名為宋清,先前是……家中護院,誘騙小女被內子察覺,便將人打了一頓趕出了府……”

“護院?”沈珣若有所思。

“難道是此人將小女擄去?”趙瞻驚怒不已:“那廝怎敢這般行事!”

陸商拿著檢屍文書匆匆走來,呈給沈珣。沈珣一目十行的看完,轉身對趙瞻道:“趙大人一同去看看是不是趙小姐。”

趙瞻以為,女兒不過是任性貪玩,或許是輕信人言與人私奔;又或者是遭歹人蒙騙,被擄去以作勒索之用。

在他的設想裏,種種糟糕情形雖令他憂懼萬分,卻從未想過女兒會香消玉殞……

當陸商將屍體臉上白布揭開,趙瞻見了如雷轟頂,踉蹌幾步後,癱倒在地。

天色漸暗,陰雲如墨般蔓延。細密的雨絲飄落下來。

施婳隔著馬車的車窗看著路上行人腳步匆匆,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朝著車廂對面正襟危坐的沈珣道:“姐夫,那個車夫不像是兇手。”

沈珣握著一卷書,頭都沒擡:“你從何得知。”語氣不像詢問,倒像隨口一說。

“趙姐姐,看那車夫的眼神……”施婳想了想,“有點像娘親看爹爹……”

沈珣聞言神情一滯,視線從書卷上挪開,探究地看向施婳。

施婳渾然不覺,眼神渙散地看著窗外,又嘀咕了一句:“趙姐姐昨日的指甲很好看,今日看到的卻斷了一截……”

沈珣註意到她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光彩,便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正抱著插滿晶瑩糖葫蘆的草架子,在屋檐下躲雨。

他撩開簾子吩咐了幾句。陸商以為自己聽錯了,大人方才是說,買糖葫蘆?

直到將買來的糖葫蘆遞給沈珣,陸商都覺得有些不真實。大人這是哄孩子呢?

施婳接過沈珣手中的糖葫蘆,道了聲謝便小口的咬起來,笑得眉眼彎彎,頗為孩子氣。

一串糖葫蘆吃完,沈宅便到了。施婳不等府門前等候的丫鬟相扶便徑自跳了下來,直奔入院。

“你慢些走。”施媗笑道,“回來得正好,剛吩咐廚房擺膳。”

又望著晚一步入院的沈珣,詢問道:“夫君要一起用飯麽?”

“好。”沈珣應了一句,徑直去了觀止閣。

施媗頗感意外,心底卻湧上絲絲喜悅。忙吩咐孫嬤嬤去廚房交代一聲,多添幾道菜。

孫嬤嬤見自家小姐這般歡喜,也跟著高興起來,忙不疊點頭應下,腳步輕快地往廚房去了。

沈珣換了身鴉青色常服出來。施媗只看了一眼便羞赧低頭。

沈珣身姿頎長如修竹,寬肩窄腰的輪廓在素簡便服下愈發顯得清峻挺拔。衣袂隨步履輕揚時,自有一段渾然天成的矜貴氣度。

施媗極少與沈珣一起用餐,想與他親近,卻又望而生畏。在孫嬤嬤的眼神示意下,夾了一筷子水晶蝦球放到沈珣碗中,又給施婳布菜。

沈珣淡淡道了聲:“多謝。”

瞥見施婳正悄悄地將碗中的楚葵撥到碟裏。沈珣又看看施媗,她絲毫未察覺,正在盛翡翠魚羹。

施媗將魚羹遞給沈珣的工夫,沈珣又瞥見施婳趁機將菘菜撥到碟中,就連清蒸魚肉上的那層魚皮她都揭下撥到一旁。

沈珣出身侯府,府中兄弟姐妹眾多,口味不一,可從未見過如施婳這般挑食的孩子。

僅一筷子素炒三絲,她能將兩種菜絲挑出來。一桌子的菜肴,多伸了幾筷子的便只有一道玫瑰釀圓蹄。

就在施婳正偷偷將碗中甘荀挑出時,沈珣忍無可忍,一個眼風朝施婳望去。

施婳做賊心虛,察覺到有道視線望著她,她茫茫然擡眼,恰好撞到沈珣冰冷的眼神。頓時臉一紅,欲蓋彌彰地將筷子上夾著的甘荀塞進嘴裏。

施媗見了笑道:“真是長大了,你自小不愛吃甘荀,如今不用阿姐勸你,也能自己用一些了。”

一頓飯吃得十分憋屈,被施婳撥到一旁的食物,最後都在沈珣的凝視中勉強吃完。

分明未聞沈珣的只言片語,施婳卻感覺那目光如有實質般凝在她身上,壓迫得她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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