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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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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離鄉

任梨夢揚起的嘴角一直持續到上高鐵時。

“旅客朋友們請註意,由梅市南開往江城方向的G3201次列車馬上就要進站了,請G3201次列車的旅客盡快到6A/6B檢票口檢票進站......”

節目組一行人從VIP貴賓室剛走到進站電梯,大家忽然聽到了大廳廣播的檢票播報聲隱約傳來,太過熟悉的日常廣播沒有引起其他嘉賓的絲毫關註,卻讓任梨夢忍不住微頓腳步,她回頭望向大廳的方向,眼底帶著些出神。

明明這次跟隨《山海》節目走的火車站VIP貴賓通道,每天人來人往播放無數條的檢票廣播依然輕易能牽動起任梨夢心底的思緒。

梅市到江城的高鐵檢票這麽多年都很固定,一直是從6A/6B檢票口檢票進站,任梨夢記得很清楚,自己大學每次開學去傳大也是6A/6B檢票口。

那時候每次離家都沒任何感覺,每每想到馬上回學校能見到沈行之,暫時不用聽父母翻來覆去的指責和嘮叨,她的腳步都歡快極了。

一晃眼,居然這麽多年了。

很多事情還是不知不覺有了變化,從周期循環的候鳥變得歸期未定,年覆一年的時間總是沈默而不可忽視,任梨夢忍不住暗暗感慨,即便這一周,時間也同樣過得太快了。

她又要離開梅市了。

重覆過太多次的離鄉仿佛應該變得麻木,但心底某些隱秘的角落仍然會浮現淡淡情緒,就像她忍不住微頓的步伐。

夜幕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漸深,漫天幽邃籠罩著熟悉的城市,窗外的霓虹燈隨著飛馳的高鐵如雪花般閃爍而過,任梨夢撐著腦袋靜靜望向如墨夜色,聽著車輪與鐵軌有節奏摩擦時的“哐當——”,每一聲似乎都訴說著無言的離別。

突然的電話振動聲在一片寂靜的車廂內更是顯得格外不合時宜。

任梨夢斂下眼眸,盯著手機屏幕,目光中閃過一絲詫異,她下意識看向兩側仍在默默記錄的鏡頭,微微猶豫後,任梨夢迅速起身,對著鏡頭揚了揚手機,示意自己去走廊接個電話。

節目組包下了三列車廂,即便是走廊上仍有一個隱於昏暗的黑色鏡頭。

任梨夢掃了眼前方,關好麥,目光落向車窗外的無邊夜色,緩緩將手機拿到耳邊,終於接通了電話。

“餵,媽,有什麽事嗎?”

特別是有什麽急事嗎?

任梨夢和母親吳穆蓉向來聯系得很少,這些年二人更多的聯系是通過微信文字完成,任梨夢很久沒接到過母親的電話了,這也是她顧不上正在錄制,也立刻決定要接這通電話的原因。

“沒......沒...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你們離開梅市了嗎?”

“嗯,已經上車了,九點就到江城。”

“挺好的......註意安全。”

一問一答結束得很快,二人忽然都沈默了下來,任梨夢像是意識到什麽般,無意識攥緊手機,深邃的目光平視著靜謐的車窗,窗玻璃上是自己若隱若現的身影,筆直而微顯僵硬。

她暗暗深呼吸,嘴角重新掛著一抹笑,仿佛正在聽電話那頭的母親說話,而非耳旁只有一片寂靜。

“為什麽?你......當年為什麽不告訴我?”

良久,吳穆蓉終於緩緩開口,語氣帶著酸澀的悵然,低低的聲音甚至差點淹沒在火車行進而過的車軌聲裏,沒頭沒腦的問題,任梨夢卻立刻秒懂。

“您知道了?”

李初月和自己當年的事情傳得還是比想象中更快,任梨夢猜到了母親會知曉那件早已翻篇的往事,傍晚錄制現場那麽多人就註定所有發生的事情哪怕不會放在播出鏡頭,也根本無法成為眾人守口如瓶的秘密,這也是任梨夢看似風度得沒有細說當年所謂真相的原因。

流言比真相更可怕,任梨夢這次不會像多年前那般輕拿輕放,她某些模棱兩可的話語本就為大家分享八卦留了發揮空間,添油加醋的小道消息向來很吸引人,任梨夢意在梅香劇院。

聽到母親專門打電話詢問這件事,任梨夢沒有任何意外,她和李初月當年的《桃花扇》是一切決定的開始,即便是任梨夢也反覆問過自己。

如果沒有《桃花扇》那件事,她會不會按部就班走向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任梨夢此刻語氣更多是一種坦然的感慨。

“我聽你沈姨說……你們傍晚錄制時,你和李初月爭論當年戲服的事情,我才知道......原來當時大家都搞錯了。”

沈姨是指燕芳舒母親沈依然,傍晚回房沒過多久,任梨夢就收到了燕芳舒一長串義憤填膺的消息,她能想象這件事在梅香劇院飛速傳播下的轟動,意料之中。

聽到吳穆蓉的解釋,任梨夢猜測,應該是燕芳舒將此事告訴了自己母親沈依然,可能燕芳舒也是特意在第一時間通過這種方法想讓她父母知曉這件事,知道當年的一切誤會。

但誤會之後已經發生了太多事,過去的誤會已經沒那麽重要,不過是一段過去的往事,她早已過去了。

就像方才後采時,節目組也特意追問了任梨夢,和李初月的那場舊事真相到底是何。

任梨夢垂眸沈默半晌,終於緩緩看向鏡頭,“當年我和初月都太年輕,大家有各自在乎的事情,無關對錯,其實真相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我們都三十多歲了,沒必要再在鏡頭前審判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如果不是今天無意中提起這件事,我沒想過再去解釋什麽......”

任梨夢看得出鏡頭後節目組工作人員不約而同的鼓動眼神,他們希望她此刻大談特談,狠狠傾訴所謂的苦水,即便節目組顧忌梅香劇院,但剪輯她和李初月各執一詞的解釋當些看點還是很可能的常規操作,爭議代表著流量,沒有節目不需要觀眾。

但任梨夢不想拿當年的事搏流量,鏡頭前,她仍然希望“戲服”這個詞更多和黃梅戲舞臺連在一起,而非卷入這些是是非非無止境。

任梨夢的回答淡淡,感慨中更多帶著一份釋然,真真假假間暗藏著自己的底線,即便節目組工作人員繼續追問,任梨夢依然回答得很沈靜,沒有一絲火藥味。

最終,節目組只能束手無策放棄原方案。

而任梨夢不知道的是,同樣接受後采的李初月也沒有在攝像機前誇誇其談,她只是拿著一大團紙巾掩面哭泣著,不知是真後悔當年的所作所為,還是應付節目組的一種手段。

往事沒法後悔,再遺憾大家都已經往前走。

電話那頭,吳穆蓉說“搞錯了”時聲音有些艱難,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憤怒之下扇向女兒的巴掌,她沒法想象當年女兒夾在友情和親情中的難過和痛苦,更重要的是,回想那時候,她其實有無數次已經接近真相。

就像任梨夢藝考最後表演的《桃花扇》,她那時只認為任梨夢在挑釁,可......她從未思考她認為的狡辯言語是女兒的實際想法,女兒可能真的只是覺得《桃花扇》適合,更有把握,甚至......帶著些彌補遺憾的意思。

吳穆蓉挺直脊背,一只手攥死手中的手機,另一只手被任順安牢牢抓住,任順安擔憂安慰的眼神註視著吳穆蓉,他的眼底也藏著難以言說的苦澀。

作為父母,他們到底錯過了什麽?

“你應該告訴我的,梨夢,當年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吳穆蓉的情緒不自覺變得激動,錯過的時光橫亙在中間,沒有人能夠直接釋懷。

“媽,都過去了。”

任梨夢平靜地聽著母親的質問,沒有像以前般反問回去自己的疑問,她有一瞬間想問母親,此刻知道當年的誤會,母親會改變自己的態度嗎?

父母......現在支持她的選擇嗎?

任梨夢其實心底已有答案,既然都過去了,一切都已經很好,她沒必要再追問了。

反正,她會繼續向前走的,如同此刻不回頭看梅市一眼,只是飛馳向前的高鐵,堅定地走向更深更廣闊的夜幕。

周六早上 江城

“梨夢,你直播那天黃梅戲演的真好!大家都說沒想到除了主持外,你演戲也能這麽精通,有沒有考慮演戲呀?我覺得你肯定很有天賦!”

公演錄制棚後的大棚是嘉賓們的訓練室和活動區,任梨夢換好訓練服剛出服裝間,正好撞上了門外站著寒暄的樊芯苒、顏白薇和李清姿,看到任梨夢,樊芯苒熱情地打起招呼,笑瞇瞇地誇獎起來。

聽著樊芯苒說的話,顏白薇的臉瞬間冷了下來,沒等任梨夢開口,她已經似笑非笑接道,“演戲是什麽沒門檻的工作嗎?芯苒,你多想了,梨夢的心思可不在什麽演戲和主持上。”

“白薇......”

李清姿眉頭輕擰,她輕輕拽了下顏白薇胳膊,擔心的眼眸快速掃了眼不遠處的鏡頭。

“清姿,芯苒不清楚情況,我們可不一樣,我們一公和梨夢一個隊伍,可是親眼看到行之哥對梨夢的偏愛,梨夢,你和行之哥是在一起了嗎?他前天晚上怎麽那麽正式地發博向大家介紹你一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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