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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百密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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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百密一疏

“不差這點時間,既然有事,還是說開了更好。”

沈行之終於開了口,他淡淡地說著,身體前傾,接過早被任梨夢攥得指尖泛白的冰水杯,穩穩放在旁邊桌子上,“叮咚”一聲在氣氛微妙的訓練室裏格外響應。

“行之......”

陳曦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皺起眉表示著不讚同,可沒等她開口,已經迎上了沈行之冷冷的深眸,“陳曦,你不是想讓梨夢和李老師把話說開,為什麽要忽然提她們的往事?”

陳曦面色一僵,沈行之的問題幾乎是直接點明了她的不懷好意。

攝像機在一旁正忠實地記錄著一切,陳曦是想借題發揮,將任梨夢一軍,但沒想和任梨夢共沈淪在節目播出的話題討論裏,解決任梨夢這樣區區一個小角色,還不配她自損八百。

陳曦最終垂下了眸,揚起一抹有些勉強的笑容沈默了。

“梨夢,你不要逼我了好不好?”

李初月的聲音帶著委屈,她紅紅的眼眶裏寫滿難過,像是不願再回憶起當年所有發生的一切,“就......當是我的錯好不好,我道歉,對不起,我們不要再沈溺於過去了,往前走好不好?”

李初月註意到陳曦在沈行之面前的回避,她知道今天不可能輕易蒙混過關,她只能先聲奪人,試圖營造出任梨夢以強淩弱的感覺,表達出一種為了友情可以咽下所有委屈的無奈。

任梨夢差點看笑了,往事歷歷在目,李初月整這一出,到底是誰沈溺過去?

“初月,我們從小一起學戲,即便......當年那件事發生,我也想體面地漸行漸遠,可......這不是你再次傷害我的理由。”

心裏無數感慨唏噓,任梨夢面上卻只是看起來很傷心,她盯著李初月沈默良久,終於露出一抹太過苦澀的笑容,她狠狠從桌子上又抽出了幾張紙巾,一股腦地按在自己難以言表的覆雜雙眼上。

“你太把大家當傻子了。”

任梨夢輕嘆一聲,語氣中的肯定配合著氣定神閑的眼眸讓李初月猛地一驚,她努力回想著那時候的一切,後臺死角沒監控,她自己當場承認,又過去這麽多年,任梨夢怎麽也不可能自證不是自己。

但任梨夢從小到大都是她逃不掉的陰影,小時候任梨夢永遠第一,她再努力也只能第二;長大後任梨夢輕輕松松就上了《山海》這樣的全民綜藝節目,而她費盡心思也只能爭取到節目中的背景板角色。

李初月對任梨夢的忌憚早就深入骨髓,望著好似穩操勝券的任梨夢,李初月終究有些慌了,她努力在鏡頭前耐心解釋著,試圖讓任梨夢“回憶”起所有曾經。

“梨夢,你難道忘了嗎?當年你本就不服選拔賽的安排,強行想要一人分飾男女主角向大家證明你的能力,但時間太趕,你當時年紀小就......有些害怕了,所以才會慌不擇路。”

很符合邏輯的解釋,甚至將她“做錯事”前的動機都分析得一清二楚。

任梨夢扯了扯嘴角,臉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痛苦,她靜靜地聽著李初月語氣不自覺加速的一句句解釋,忽然輕聲問,“初月,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演不好《桃花扇》的兩個角色?”

“......梨夢,我不是不相信你。”

李初月不知道任梨夢為什麽這般問,她放緩語速,回答得小心翼翼,一直飛速轉動的腦子怎麽也看不透任梨夢此刻的神情。

“只是......《桃花扇》這出戲對當年的我們太難了,你向來學的反串男角色,只是一時腦熱想演女主角,幹不好也很正常......若不是演不好,你也不會一氣之下崩潰,用眉筆在自己的戲服上亂塗亂畫。”

李初月進一步補充著細節,這些似是而非的想法本就沒有任何佐證,無論是她還是任梨夢,誰先解釋誰就能給觀眾留下更重要的第一印象。

這對沒法說清的真相而言十分重要。

李初月選擇這樣解釋也是不想再扯出更多事情,猝不及防間,她自認為自己的應對無懈可擊,哪怕任梨夢巧舌如簧,沒有證據,眾口鑠金下,任梨夢也只能隨著她的解釋認下這件事。

她已經仁至義盡,將當年的問題歸結於任梨夢年少慌亂的一時意外,而非如陳曦所願,扯向任梨夢對黃梅戲人前人後兩套面孔。

李初月嘴角的笑容不自覺帶上些運籌帷幄的自信,她望著強撐鎮定的任梨夢,眼底深處只有難言的隱隱興奮,這一次,她終於能站在任梨夢,讓任梨夢認輸了。

“初月......”

任梨夢喉嚨微滾,深深地望了眼面不改色編故事的李初月,她收起心底所有的覆雜情緒,平靜地道,“不要騙自己了,如果我知道當年的一時縱容會有今天的結果,我那時候一定不會為了我們的感情隱瞞一切。”

鏡頭前,任梨夢半真半假的話語裏,摻著只有自己知道的真心,“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任梨夢沒法忽略李初月此刻的混淆是非,仿佛所有過往已成雲煙,李初月毫不愧疚當年的一切,所有說過的道歉都像是變成了笑話。

任梨夢觀察了李初月良久,相識太多年,她從沒想過李初月會變成今天這般厚顏無恥的模樣,任梨夢看得很清楚,除了開始的片刻慌亂無措,李初月的眼底壓根沒有任何後悔!

“梨夢......我們的感情很好,但......你不能把莫須有的事情強加在我身上,雖然......你現在是我們劇院的嘉賓,但......”

李初月微斂嘴角,語氣忽然又變得卑微,她不動聲色看了眼任梨夢身旁的沈行之,眼底寫滿了欲言又止的畏懼,惟妙惟肖的演繹完全不熟舞臺表演的精彩,連一旁看熱鬧的陳曦都忍不住將註意力轉向李初月。

她不知道當年任梨夢和李初月之間的事情,但李初月這番精彩的表演下,如果這一幕播出,觀眾會支持誰,答案已經很明顯,梅香劇院居然臥虎藏龍,李初月這演技完全不輸娛樂圈當紅小花。

雖然李初月沒按她的暗示走,但給任梨夢扣上謊話連篇又恃強淩弱的爭議,到時候的話題度可就更有意思了。

“初月,我藝考演了《桃花扇》。”

任梨夢擦幹臉上所有眼淚,忽然揚頭開口,看似毫不相幹的話語卻讓李初月整個人一楞,只聽任梨夢繼續的話語。

“就是我們比賽半年後,我表演了那場沒演成的《桃花扇》,一人飾兩角,拿下了戲大專業第一。”

望著李初月反應過來驟變的神色,任梨夢突然笑了,笑中帶淚的眼神十分平靜,幹脆得一如多年前那個黃昏,在戲校訓練室對峙時。

“你說,我有沒有可能忽然一年就學好女角色的戲,或者,你方才的解釋只是一時口不擇言?”

任何稍微懂些戲曲的人都知道,戲曲演員演戲靠的是數十年如一日堅持的基本功,即便是驚世駭俗的超級天才,也不可能一年努力獲得專業藝考第一名,而任梨夢的後半句,更是絕了李初月的後路。

李初月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臉色變得煞白,她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可所有強撐的解釋在此刻都太無力,只能成為更大的笑柄。

任梨夢高考不就轉行了嗎?

怎麽轉行前還整了這一出?

明明她聽燕芳舒說,任梨夢高三那年唱戲狀態一直不好,藝考能得第一只是僥幸!

吳穆蓉怎麽可能同意任梨夢在藝考那般重要的場合,演曾經臨陣脫逃的《桃花扇》?

任梨夢又怎麽敢再次面對《桃花扇》,難道......不會想起她和所有過往嗎?

百密一疏。

或者說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李初月直到此刻也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可望向任梨夢深邃而平靜的熟悉眼眸,她看得出,任梨夢說的是真話。

她輸得不冤。

但......還是不甘心的。

憑什麽,她就是不如任梨夢?

除了出身和天賦,這些她無法決定的事情,任梨夢哪個方面比她更努力!

李初月忽然笑了,眼中的淚慢慢滑落嘴邊,鹹鹹的滋味壓過一切,她脊背繃得筆直,自嘲的笑容帶著對命運掙紮的無力,感慨的聲音沈澱著歲月無情的回憶。

“梨夢,你果然是天生屬於黃梅戲的。”

運氣這般好,完全無法自證的事情居然也能峰回路轉。

“可你為什麽要白白糟蹋自己的天賦,轉行成為一個岌岌無名的主持人,梨夢,我一直都好羨慕你,你從小就擁有我想要的一切,唱念做打各個方面你都比我學得快,你明明可以在黃梅戲上大放異彩,為什麽要辜負父母老師和所有人的苦心,一意孤行!”

李初月激動地表達著,語氣中帶著強烈的痛恨和可惜,她雙手握拳,和任梨夢對視時眼底的情緒濃得如劃不開的墨。

事已至此,她必須得自救了,也許如陳曦所願,借任梨夢轉行的事情大做文章來轉移焦點是李初月僅剩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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