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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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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固執

可憐天下父母心。

吳穆蓉沒法認同任梨夢,她將自己反覆琢磨後最適合女兒的人生坦途擺在任梨夢眼前,用自己所有吃過的虧幫任梨夢淌過困難,避開彎路,任梨夢卻完全不領情,還一根筋地迷上了什麽主持。

任梨夢在農業頻道工作的這幾年,吳穆蓉和任順安看在眼裏,無數次狂風亂作下,任梨夢披著件單薄雨衣直接鎮定而從容地介紹農田現場情況,無邊無際的大山背景下,任梨夢報道時衣服、鞋子邊都沾上了泥土,鏡頭前的體面後,還不知道吃過多少苦,遭過多少罪。

他們嘴上不說,心底滿滿心疼,回家進梅香劇院,又體面又輕松,更在他們的視線內,他們有事也能幫一把,一切都那麽完美,吳穆蓉無法不為任梨夢著急。

更何況,昨天任梨夢直播的《女駙馬》那般出色,不日常練習能演出這般水平展現的天賦更是驚人,任梨夢是屬於黃梅戲的,吳穆蓉只恨自己不能替任梨夢做決定。

“媽,主持人是很專業的,不是說兩句話就行的,就和黃梅戲一樣,它也需要反覆練習,它不是吃青春飯的。”

任梨夢有些無奈,這個問題他們也反覆討論過很多次,因為她進的橙子平臺是大眾眼中的娛樂平臺,父母便覺得她的主持工作沒多少專業,哪怕她有博士學位,也只是他們眼中跋山涉水賣苦力的活計。

雖然農業頻道內部分工的確混亂,但她也學到很多,特別是應對各自突發和臨場狀況的反應,任梨夢是感激這段經歷的,當然,她也理解父母的顧慮,這次來《山海》轉型,大膽決定下也藏著拿下更大平臺的野心。

“況且,《山海》之後,我就不在農業頻道了,應該不會像以前一樣天天出差,至少......都在城市裏,你們不用擔心。”

任梨夢耐心地解釋著,她坐在父母對面的化妝桌前,隔著一條過道的距離,聲音微微停頓,繼續道,“我也說了很多遍,我對梅香劇院沒意見,也......不討厭黃梅戲,只是人的精力有限,我很喜歡我現在的工作,抱歉。”

不能按你們的意思成為黃梅戲演員。

任梨夢的笑容帶著苦澀和誠懇,覆雜的神色在臉上交錯,她低著頭,等待著父母繼續的話語,依以往的溝通經驗,這場聊天還要繼續很久。

這次她表達了離開農業頻道的想法,又在《山海》上表現不錯,展示了沒忘所學的黃梅戲,任梨夢希望父母的態度也能有所改變。

“梨夢,你......真的沒有因為當年的選拔賽對梅香有陰影?你媽也是為你好,話說得是重了些,但梅香的人才引進你可以考慮一下,回來你也可以繼續主持的,演出中途也有串場主持,我們也都希望你能開心。”

任順安小心翼翼的語氣帶著些試探,他按住了想要繼續輸出的吳穆蓉,先一步開了口,溫和地表達著他們共同的想法,他們就這一個獨生女,無論如何,自然希望她一切都好。

“爸,我都對天發過誓了,選拔賽那件事......是有點丟臉,但那是我自己放棄的問題,和梅香沒關系,我真拎得清。當年那幾個當評委的叔叔阿姨我這次回來都還見過,正常打招呼了,況且,如果我真的排斥梅香,就不會回來錄節目。”

任梨夢仰頭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淡淡無奈,這個問題她父母糾結了很多年,甚至認為是她一切“叛逆”的原因,可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從頭到尾,那場選拔賽都沒那麽重要。

唯一的影響也只是讓她驟然面對了很多事,從黃梅戲一篇篇劇目中抽身,對戲曲之外有了更多思考。

“我想主持更大的舞臺,我想獲得......金音獎,我這些年沒渾渾噩噩。”

任梨夢很久很久沒有和父母表達過自己的想法了,記憶中上一次這般交流還是博士畢業那年,類似的問題,她和父母最終不歡而散。

任梨夢重新挺直背脊,鄭重地望著吳穆蓉和任順安,她想再試一次,和父母就算有天大的矛盾也必須面對,逃避再久也必須解決,希望這一次,他們能懂她的選擇。

任梨夢眼底的認真和野心讓吳穆蓉和任順安二人都有些吃驚,下意識眉頭微皺看向彼此。

“金音獎?任梨夢,你可不是官方頻道的新聞主持,金音獎什麽時候頒給過娛樂平臺主持人?好大的口氣,就算你這次上這什麽綜藝讓大眾知道了你,你靠的也是亂七八糟的新聞,我都不想說,你早就不是小孩了,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

吳穆蓉的聲音帶著些嘲弄,獲得主持界的金音獎和成為黃梅戲國家特級演員一樣,鳳毛麟角,即便她唱了幾十年戲,對黃梅戲沒有創新和特殊貢獻,成為特級演員也遙遙無影。

吳穆蓉沒想到任梨夢居然這麽異想天開,若非此刻是夜晚,她都想感慨一句白日做夢。

“有夢想很了不起,爸爸媽媽當然希望你達成所願,梨夢,我們很高興你願意和我們交流心裏的真實想法,但金音獎......這一路必定困難重重,你要不再考慮考慮?”

任順安努力緩解著母女二人間凝滯的氛圍,可即便言語再委婉,任梨夢也能聽出他聲音中同樣不讚同的慨嘆。

意料之中,雖然......說不失望是假的。

“我是認真的。”

博士畢業時,任梨夢想過成為新聞類主持人,這無疑更容易獲獎,但她不止想播報這世界發生的大事,曾經戰地記者的經歷讓她更想親身體驗這些事,無論大小,都會成為她的人生經歷,成為她站在更大舞臺發出自己聲音前的沈澱。

因此,任梨夢選擇了橙子平臺的農業頻道,這些年走南闖北,久經歷練,即便沒有《山海》節目,任梨夢也會選擇別的嘗試,她從來不甘於只是橙子平臺忙忙碌碌的打工人,只是《山海》這個節目恰逢其時。

任梨夢也聽出了父母沒說出口的那句“腳踏實地”,可她的每一步都很穩,她堅信只要自己一路堅持,做好自己的每一份主持,不輕易放棄,金音獎並不是不可能的。

“爸、媽,就像你們熱愛演戲,願意為它奮鬥一輩子,我也喜歡主持,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我相信我能和你們一樣,堅持到底。”

任梨夢嘴角露出一抹滿足的淺笑,她眼眸中藏起了幾分希翼,希望父母能聽出她的認真和決心,哪怕仍然認為她異想天開,至少......不要再勸她了,要是能敷衍地鼓勵她兩句就更好了。

他們了解她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性格,她找到了自己的路,他們應該高興。

“梨夢......”

“任梨夢,所以你不喜歡黃梅戲?說這麽多,你就是不想回家,看不上梅香這座小廟?”

任順安和吳穆蓉臉上都帶著些覆雜,沈默半晌,任順安輕嘆一聲,吳穆蓉終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她沒有忍住湧上喉嚨的話語,繼續將話題質問回原點,重新繼續著這些年大家耳邊已經聽出繭的苦口婆心。

任梨夢猜到了這個場景,可現在就這麽發生在眼前,她也......無可奈何。

又一次的不歡而散,任梨夢拒絕父親送別的好意,腳步匆匆地離開了氣氛窒息的化妝間。即便心中苦澀無邊,出門的一瞬間,任梨夢臉上已沒有了任何黯淡,努力扮演好情緒穩定的成年人。

單間化妝間不遠處,便是梅香劇院其他演員的化妝間,任梨夢望著迎面打招呼的眾人,無論陌生還是熟悉,她的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藏起了所有失落。

走過劇院門口臺階下的廣場,任梨夢右拐上人行道,沿著眼前燈光明亮的道路走不到十分鐘,便是《山海》節目嘉賓訂好的民宿酒店。

忽然,任梨夢註意到不遠處樹下陰影處的黑色人影,她腳步微頓,又不自覺加快腳步,抿起嘴唇。

“梨夢,你就不能換個態度?”

夜晚的人行道被暖黃路燈一格格點亮,沈行之有些無奈地輕嘆,慢悠悠地邁著一雙大長腿追上任梨夢,望著面無表情的任梨夢,微微揚頭,露出黑色鴨舌帽下的一張俊臉。

“沈行之,你就不怕明天上社會新聞?”

“嗯?”

“頂流偶像變身黑夜跟蹤狂。”

任梨夢眼神掃了圈一身黑色運動衣的沈行之,匆匆一瞥,她剛剛其實不完全肯定樹下的人是沈行之,只是心頭糟心事挺多的,就算只是可能,她也能避則避。

今晚,她不想再應付任何人。

“別告訴我是巧合。”

這次,她可沒約他。

任梨夢語氣平淡,甚至隱隱透著些不耐煩,她皮笑肉不笑地望著沈行之,眉頭輕挑。

“我出來夜跑,正巧跑到附近。”

沈行之打量著任梨夢,解釋中掩去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刻意,也藏住了所有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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