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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只是,她更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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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只是,她更愛自己

高考填報志願的最後一天,任梨夢改了自己的第一志願,同樣在帝都,同樣是知名學府,同樣是無數藝術生的夢想,任梨夢最後選擇了戲大隔壁的傳大,僅憑文化課成績填報了她感興趣的一系列專業,然後果斷勾選了服從調劑。

打開網頁,修改志願,修改密碼,退出賬號,任梨夢一大早一氣呵成地完成了所有操作,直接關閉了電腦。

書房裏,任梨夢怔怔地望著黑屏的電腦屏幕良久,她坐在原地沈默地盯著屏幕中倒映的臉龐,無聲無息的淚仿佛斷了線的珍珠,順著臉頰不斷滾落,滴在鍵盤上,她使勁擦拭,卻越流越多。

心裏掙紮太久的太多情緒終於爆發出來,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任梨夢雙手掩住自己,肩膀微微顫抖著,每一次壓抑的抽泣都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寂靜的書房裏,久久盤旋著少女的哀傷,和那一絲絲無法言表的難過。

她選擇放棄了黃梅戲,不是不甘的,任梨夢改志願點“確認提交”那一秒,忽然切切實實意識到折磨了自己半年多的答案,她是愛黃梅戲的。

無關父母,那是她的來時路,是早已深入骨髓的唱念做打,是無法割舍的無數日夜。

只是,她更愛自己。

一出戲沒有了魂,如何能精彩,任梨夢知道,她必須先找到自己,重新找回繼續的勇氣,自由於現在的她而言高於一切,她必須試一試,沒有父母的幫助,她能不能行!

任梨夢感覺自己哭得昏天黑地,從來沒有這般狼狽過,等到完全發不出聲音,臉上的淚痕都已幹澀,她終於擡起頭,重新看向屏幕中的自己。

打開手機,已經是中午,任梨夢反覆醞釀,不知道多久後,終於在家庭群敲出一大段字,慢慢又堅定地發送,她揚起頭,靜靜看著書房純白的天花板,緩緩按住手機的關機鍵。

這一次,她沒有逃避和躲閃。

在截止志願填報的最後半天,任梨夢通知了工作中的父母,她“叛逆”的決定,她能夠想象接下來的驚濤駭浪,但無論如何,她相信自己,也落子無悔。

似乎只有兵荒馬亂這個詞能形容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吳穆蓉和任順安幾乎是第一時間趕回家裏,苦口婆心又疾言厲色,可任憑二人千方百計,任梨夢始終沒有交出修改的填報系統密碼,她只是倔強地望著父母,低著頭紅著眼眶一聲聲說著“對不起”。

任梨夢所有的解釋都是父母口中的“借口”,連一向溫和的父親任順安也急了眼,但任梨夢最終還是堅持住自己的選擇,渾身顫抖地面對著父母的滿臉失望,和整個暑假所有狂風暴雨。

“芳芳,這件戲服就送給你啦。”

燕舒芳旅行回來,高考志願填報已經塵埃落定,即便早已知道任梨夢的決定,燕芳舒回家後第一時間來找任梨夢時,臉上仍然帶著難掩的震驚和覆雜。

她一進門便死死擁抱住任梨夢,仿佛這樣就可以給任梨夢更多的勇氣,也能掩去她一見任梨夢就忍不住潸然淚下的眼眶。

吳穆蓉和任順安無數次勸說無果,激烈的爭執成了家庭日常,最終二人只心灰意冷般搖著頭離開家,繼續忙碌於黃梅周活動,獨自在家的任梨夢忽然看見提前回來的燕芳舒發自內心的開心。

她從衣櫃中拿出自己小心翼翼保存的新戲服,雙手珍重地連著禮盒將衣服遞給燕芳舒。

“這不是吳老師和任叔送你的十八歲生日禮物,你......都還沒穿著這衣服演出過,這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燕芳舒一直纏著任梨夢的左臂,即便進房間也沒有放下,提起演出前,她難得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任梨夢,任梨夢臉色如常地淺淺微笑,仿佛沒有任何禁忌話題般,燕芳舒終於輕聲繼續說著。

“收下吧,我媽前兩天差點把這衣服撕了,可瘋狂了,幸好最後時刻我靈機一動,說把這件衣服送給你了!況且,我都不學戲了,這麽好的衣服給我留著也是浪費。”

任梨夢打開禮盒,手指輕輕撫摸著纖塵不染的戲服,眼神中閃過一絲留戀,可很快她便揚起瀟灑的笑容,直接將禮盒塞到了燕芳舒懷中,沒有任何猶豫般。

“夢夢,我......總感覺你不會這麽輕易放棄黃梅戲。”

燕芳舒眼底很難過很難過,但她還是慢慢揚起了一抹笑容,帶著對好朋友真誠的理解和支持。

“不過無論如何,我相信你已經想好了,學戲太枯燥了,你又不像我,一直學的得過且過,我一直以為你會一直學下去,既然你這麽突然堅持不住了,那一定是真沒辦法了,那咱就緩緩,都是小事情!吳老師和任叔也一定會理解的,只是時間問題。”

從小到大,任梨夢都是燕芳舒眼中別人家的孩子,相比於貪玩的燕芳舒,任梨夢玩玩笑笑間從沒耽誤過練戲,任梨夢從不早戀,也不愛吃喝玩樂,燕芳舒不羨慕整天被自己爸媽羨慕念叨的任梨夢,她只是一直很敬佩和心疼。

大概只有相伴長大的她明白,任梨夢這些年活得有多麽像苦行僧。

燕芳舒很清楚任梨夢一直有多麽在乎父母對她的評價,既然能這般突然改變志願,那任梨夢一定是忍無可忍了。

“芳芳......”

任梨夢努力控制著嘴角的每一寸肌肉,努力讓自己強撐的笑容沒有那麽苦澀,明明已經過去好幾天,她仍然感覺一切如夢似幻,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居然真決定了自己的選擇。

“黃梅戲以外的世界太大了,我也想去看看,不就是高考嘛,如果我大學混得不如意,畢業再回來考梅香唄,我戲唱得那麽好,我就不信梅香舍得拒絕我!”

壓下不斷湧現的淚意,任梨夢故作瀟灑的語氣滿是輕松和自信,她最後看了眼燕芳舒手中的華美戲服,垂下眼眸,緩緩迎上了燕芳舒忍不住再次張開的溫暖懷抱。

“當然!我們夢夢這麽厲害,肯定沒問題!......這件衣服我就先替你保管啦,等你再上舞臺那天,我保證......完璧歸趙!”

此刻的擁抱不止是支持和鼓勵,更是為了掩去繃不住的神情,燕芳舒幾度哽咽地不舍說完,同樣是故作輕松的口吻,可緊緊相擁的雙臂仿佛纏蛇般緊密,到底洩露了彼此最深的無言難過。

十四年後梅市繁縣

“初舞臺我就猜你肯定偷偷練功了,夢夢,歡迎回來!”

周三上午,任梨夢在古城西市戲臺前錄制間隙,和節目組導演董竹溝通完,董竹走後,任梨夢和節目組要了五分鐘休息時間,立刻轉頭朝一旁默默等待的燕芳舒走去,一眼便註意到燕芳舒提著的大禮盒。

“聽說你接下了繁花劇團擂臺賽主演,夢夢,你真太棒了!直接震驚整個梅香,現在大家各種小群都在瘋傳你要和三大劇團的一級演員打擂,我找了個借口就溜過來看我們新聞主角了,想要采訪她此刻的感受。”

燕芳舒眼神狡黠地望著任梨夢,語氣中帶著些調侃。

“當事人現在就是很慌,還有五個多小時就上場了,中間還要直播,這準備時間太短了。”

任梨夢笑盈盈地望著燕芳舒,即便訴說著慌張,她的聲音仍然帶著成竹在胸的平穩,就好像一切難事都能迎刃而解。

“但我們夢夢肯定沒問題!夢夢,你不是為周五吳老師生日練了《女駙馬》,我覺得你今天下午就唱這一出,直接在所有人面前唱出來,讓吳老師和任叔知道,你這些年沒放棄過黃梅戲。”

燕芳舒的聲音帶著些悵然和鼓勵,這麽多年,她見證著任梨夢一點一滴的成長,也太明白時至今日任梨夢掌控自如笑容背後的艱難困苦,她為她難過,也為她自豪。

“也不是沒放棄,就是有一搭沒一搭地練著,主要無聊的時候比較多。”

任梨夢微微抿著嘴解釋,視線忽然看向燕芳舒右側。

即便知道燕芳舒能一眼看穿她的別扭,任梨夢還是無法坦然承認她的沒放棄。

黃梅戲早就深藏在心底最酸澀的地方,這麽多年,日久彌新,這個詞對任梨夢的影響甚至遠遠大於輾轉反側多年的“沈行之”。

任梨夢早早為周五重新排演了《女駙馬》,但她不是想告訴父母自己沒放棄,這麽多年和家裏無數爭執冷戰,任梨夢從沒打過黃梅戲的感情牌,她如今練戲只為自己,演戲也不過忠於本心。

時光荏苒,十八歲的所有煩惱終於有了答案,任梨夢現在只希望,她和父母也能向前繼續。

家就像父母親手做的包酥,梅市特產鹹香酥脆,但吃多了也會苦澀黏牙,也會膩,但再膩也沒法忘卻。

“反正,夢夢,我很開心,又能看到你唱黃梅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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