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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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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禮物

“我如果想搞砸藝考,就壓根不會去考試,這半年多,我拼了命練戲和學習,怎麽就成了你口中一句輕飄飄的不用心!是,你和我爸終於放下所有工作陪我,但這將近十八年裏,這是第一次!”

任梨夢嘴唇微微顫抖著,聲音中帶著哽咽,可她仍然直直地用泛紅的眼眶盯著吳穆蓉,鏗鏘有力的聲音帶著同樣的質問。

她這半年多心力交瘁,太多的事情壓在心頭無法傾訴,更多時候只要一睜眼,她就一心想著趕緊練戲,或者抓緊空隙看兩道題,從清晨到淩晨,她甚至連這樣情緒爆發的時刻都沒留給自己。

這是選拔賽後,任梨夢第一次完全憋不回去自己的眼淚,面對著一臉不解的吳穆蓉,任梨夢的淚水在眼眶肆意打轉,終於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好好好!所以你就是覺得我一直逼你!......都是我的問題?”

吳穆蓉胸膛劇烈起伏著,她死死盯著任梨夢,“這些話你在心裏憋很久了吧?你才多大,翅膀就敢這麽硬,任梨夢,我一直看在你要高考的份上,輕聲細語待你,你懂不懂感恩!你不要得寸進尺,你看看你這一年做了什麽?你既然這麽能耐,選拔賽你毀什麽戲服!你去演啊!保送名額不珍惜,你現在和我講什麽全力以赴!”

吳穆蓉大聲的質問一聲高過一聲,她咬牙切齒地舉起右手,手掌狠狠朝著任梨夢臉龐一揮,憤怒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燒,眼眸深處交織著無盡的失望與痛心。

“我這次做錯了什麽?”

任梨夢泛白的掌心終於抵住了母親的右掌,她緊緊攥住吳穆蓉的小臂,揚起頭,沒有管順著臉頰滑落的眼淚,目光中滿是不服輸的倔強。

“我考了全國第一名,你和我爸不就是想要第一嗎?你們還要怎樣?在你眼裏,是不是選拔賽的事情永遠過不去?不管我多麽努力,你們永遠在提選拔賽!這麽長時間了,你們有一個人問過我為什麽嗎?從出事到現在,除了罵我打我,你還幹過什麽?你......關心過我的想法嗎?”

任梨夢攥住母親手臂的手掌明顯感覺到一股狠狠下壓的力量,沈默的僵持間,二人都仿佛用盡了全力。

任梨夢雖然沒打算將李初月的事情全盤托出,但一開始她沒想回避這個問題,她絞盡腦汁思索著如何和父母解釋她賽前後臺莫名的“瘋狂”,可事實上,沒有一個人問過她理由。

父母好像默認她壓力太大,肆意妄為,不顧後果,也許壓根沒人在乎她的“苦衷”。

後來吳穆蓉每次舊事重提的時候,任梨夢愈發懶得解釋了,只是隨著吳穆蓉的每一聲激烈指責,任梨夢都會忍不住問自己,她現在選的這條路真的對嗎?

或者說,她壓根沒選擇過,只是按部就班走下去......對嗎?

藝考選擇《桃花扇》,不是吳穆蓉以為的一時意氣,更不是為了惡心父母,任梨夢只是認真思考過後,單純相信這出悲傷的戲比《女駙馬》更適合她,也同樣極具競爭力。

一人飾兩角,而且是截然不同的男女主角滿是挑戰,也極能展現她的能力,這才是她的最好選擇。

即便吳穆蓉不同意,可這是她的藝考,任梨夢極力爭取多次無果後,終於放棄了說服自己的母親,她一遍遍告訴自己的內心,也許她就應該自己做這個決定。

《桃花扇》是她自己的創意和努力,這才是一次公平的準備,她想不靠父母試一試,她究竟能不能成功在黃梅戲這條路走下去?

明明最後是一個肯定的結果,可為什麽會忽然節外生枝?

任梨夢不知道,就像她此刻無法完全理解吳穆蓉溢滿臉上的憤怒和痛苦,為什麽一個完美的第一後,她們仍然沒法快樂和釋然?

任梨夢盯著滿腔怒火的吳穆蓉,忽然勾起嘴角,苦澀的笑容裏藏著太多的無奈和心酸,只是吳穆蓉已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情緒,絲毫沒有註意到這抹異常的弧度。

這半年,任梨夢每天按母親要求一遍遍排演《女駙馬》,還要抽空練習《桃花扇》的每個細節,自己揣摩男女主不同的情感和動作,每一天堅持熬夜刷文化課題目,無論是已經塵埃落定的戲大藝考第一,還是幾乎前進了兩三倍排名的成績,從來不止是輕飄飄的成績。

她好累好累。

“梨夢,爸爸知道你辛苦,你也很厲害,但......你想過沒有,如果你沒瞞著我們,你其實不用這麽辛苦。”

和母親吳穆蓉直白冷笑著一句“你自找的”相比,回到家後,獨自走進任梨夢房間溝通的父親任順安態度要溫和太多。

對視瞬間,任梨夢能感受到坐在眼前的父親眼底的滿滿心疼,也能感受到......那藏不住的不讚同。

“爸,我有選擇嗎?”

任梨夢的聲音有些沙啞,她輕輕的聲音和房間外漆黑的夜一般沈寂,帶著些許無可奈何的無力。

“......你應該更相信我們,至少......你也應該和我們坦白,而不是讓你媽媽從旁人口中忽然知道你騙了她,這點,你就是做錯了。”

“我沒表達過嗎?”

任梨夢笑得很諷刺,深邃的眼神沒有絲毫的動搖,她直直挺身望著一臉無奈的父親。

“你們......都不重視我的想法罷了。”

任梨夢不知道自己在哭還是在笑,她眼神幽幽而坦然,輕輕的聲音直直朝向父親,也直面著她最不願承認卻無法逃避的事實。

“很多事情不能這麽算的,梨夢,你還太小了,沒法理解我和你媽的苦心,可能聽我們說為你好只覺得煩,但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我們也沒你想的容易,我們都是第一次做父母,如果有什麽讓你誤解的,爸爸向你道歉,好不好?”

任順安起身,快速抓出書桌上的一大把抽紙,溫柔地遞給已經悄然滿臉淚水的任梨夢,任梨夢接過紙巾,一把糊在自己臉上,沈默地擋住了自己所有的表情。

仿佛這樣就可以掩蓋此刻的傷心和失望,她兩肩仿佛洩力般耷拉下來,嘴角默默向下撇成一個痛苦的弧度。

她爸一向是和稀泥的能手,她爸已經給她道歉了,那她是不是也應該就隱瞞他們的事情給母親道歉?

即便任順安只字未提,可任梨夢還是立刻察覺到了她爸的打算。

可她不想道歉,這件事她有錯,但她媽也不對,任梨夢不願意低頭。

“你下周不是要生日了,你看,這是爸爸媽媽親手制作的戲服,每一針一線都是我和你媽悄悄縫的,我們學了快兩年,就算是你媽和你吵得最兇的那幾天,回到房間也沒忘這件事,爸爸媽媽就你一個寶貝女兒,怎麽可能不重視你,只是......有時候太重視了,難免忘記了,我們梨夢已經不是小寶寶了。”

任順安輕輕摸了摸任梨夢的腦袋,低頭拿起進房間後徑直放在自己腳邊的禮盒袋子,溫和的語氣裏帶著讓人平靜的力量。

任梨夢擦拭眼淚的手掌一頓,拋掉完全浸濕淚水的紙巾,又快速抽出幾張紙胡亂掩去臉上的淚水,也擦幹濕濕的手掌,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自己的父親,手指在空氣中反覆摩挲著,終於,她的雙手緩緩接過禮盒。

打開禮盒,精美的黃梅戲服呈現在眼前,仿佛時光都為之靜止,即便看過無數套各式各樣的戲服,上一秒還沈浸在無限難過的情緒中,此刻任梨夢的全部註意力也不自覺完全被眼前的華服吸引,專註的目光裏滿是讚嘆和不可置信。

戲服以鮮艷的紅色為底,選用了頂級錦緞面料,領口和袖口設計獨具匠心,用金線勾勒出雲紋圖案的精致輪廓,任梨夢輕輕撫上眼前細膩的紋理和溫潤的光澤,仿佛能觸摸到父母一針一線勾勒時的溫柔和認真。

衣身上繡著細膩的牡丹刺繡圖案,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絲線在綢緞上游龍般穿梭,悄然勾勒出花瓣的脈絡,每一針都精準而細膩,金色的絲帶若隱若現,在房間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為整件戲服增添了更多的華麗與高貴。

“這是......給我的?”

她的十八歲禮物?

太出乎意料了,任梨夢怔怔地望向父親溫柔的眉眼,腦袋忽然一片空白,她的父母整天忙忙碌碌,居然有時間縫出這般精細的衣服?

多年學戲,任梨夢一眼便能看出每一件戲服的好壞,也更能感受到這份禮物的用心和寶貴。

她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戲服,看到戲服上微微泛起的褶皺立刻不自覺松開,這一刻,她很難說服自己,父母不重視她。

她能感覺到一針一線間溢滿的愛意,讓她以為早已冷硬的心裏悄悄變軟。

即便知道父親此刻提前掏出這件戲服是徹徹底底的“糖衣炮彈”,看在這份用心上,任梨夢還是說服了自己,就像父母所言,她是做女兒的,低頭也不是什麽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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