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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游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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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游刃有餘

“初月,我見我媽有什麽好緊張的?你今天怎麽奇奇怪怪的?”

任梨夢苦笑剎那,嘴角的弧度極快恢覆,笑意變得更深地明知故問,她定定地註視著李初月,深邃的眼眸完全進入了“戰時狀態”。

任梨夢已經敢斷定,李初月絕對是節目組和梅香劇院派來試探她的,中午這場突如其來的宴請像是一場“鴻門宴”,節目組似乎想深挖她和母親吳穆蓉的故事。

那就太小看她和她媽了。

盡管內心百感交集,在餐廳包間門口見到母親吳穆蓉迎面而來時,任梨夢還是抑制住了所有心緒難平,她面色如常地緩緩上前,和吳穆蓉旁邊的李團長打完招呼,輕輕扭頭喊了聲“媽”。

吳穆蓉神色淡淡地掃了眼任梨夢,“還知道回來”。

她側頭看向身旁推開房門的李團長,帶著感慨地介紹道,“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兒,幸好她今天沒選我們團,要不絕對會給我們拖後腿。”

像是絲毫沒註意到周遭陡然冷下來的氛圍,也不在乎門內已經齊聚在餐桌前的沈行之等嘉賓和各團團長、演員。

吳穆蓉保持著平靜的面容,臉上沒有露出一絲笑容,直到看到任梨夢身旁的李初月,她漠然的眼神才終於緩和些許。

“梨夢,你媽對於專業問題精益求精,你也是知道的,聽你媽說你今年過年值班沒回梅市,這次能借著錄節目回來看看挺好的,我們就別站這裏了,進去吧!”

感受到身前母女間微妙的氛圍,李團長有些勉強地笑著打起圓場,拉著吳穆蓉率先進了房門。

意料之中的情形。

但讓千芳劇團才來梅市三四年的團長幫忙在鏡頭前替她們母女解釋,實在有些諷刺。

任梨夢沈默地勾了勾嘴角,她能感受到李團長言語間的善意,她也知曉,燕芳舒提前特意和自己團的李團長打過招呼,麻煩她在鏡頭前掩飾一下她和她媽的關系。

但再怎麽掩飾也只是鏡頭前,任梨夢心底輕輕哂笑。面上仍然是恰到好處的微笑。

任梨夢沒想過這次錄制會遇到她媽,《山海》規模聲勢再大,也是平臺的綜藝節目,她媽向來不參與這些"亂七八糟"的宣傳節目,就算是黃梅周的活動,她媽也向來只演出。

是這些年離她媽太遠嗎?

她那永遠固執不變的親媽也有變化的時候嗎?

“梨夢,吳師是你母親?你這也太低調了吧!那你坐你母親身旁呀!中午大家就是聚一起吃個飯,沒那麽多講究!梨夢果然是和我們梅香劇院有緣,居然是吳師的女兒,這也太巧了!”

餐桌上,徐凱笑瞇瞇地阻止了想要坐在下首劉團長身側的的任梨夢,和藹可親地伸出左手指了指身側吳穆蓉旁邊的空位。

由於換衣服耽誤,任梨夢和李初月來得比較晚,除了餐桌下首的零星位置,只有徐凱左手邊專門留出的三個空位,李團長在徐凱下首坐下,吳穆蓉坐到了李團長旁邊,那裏正好還有一個空位。

也許,不是恰好。

“她坐那就行,今天是來工作的,沒必要談這些私人關系。”

任梨夢臉上掛著溫溫柔柔的笑容,心裏正醞釀著推辭的話語,吳穆蓉已經淡淡開口,打斷了徐凱的熱情邀請,言語間絲毫沒有顧忌徐凱的面子。

作為千芳劇團多年的頂梁柱,梅香劇院唯三的國家一級戲曲演員,吳穆蓉完全有地位有資歷不在乎劇院推廣部,縱然開口的人是推廣部部長。

也是基於此,直到此刻,任梨夢望著餐桌上幾步之遙的母親,仍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她方才一路都在想,她媽為什麽會答應梅香劇院參加今天的錄制?

中午這場招待午宴每曰其名“小聚”,沒有堂而皇之的錄制,就好像的確只是梅香劇院邀請節目拍攝主演一起吃頓便飯。

盡管環顧一圈,沒有看到任何攝影機,所有人卻心照不宣地明白,此刻所有的交流絕對會被隱藏鏡頭盡收眼底。

而所有的錄制聲源,都是節目畫面“移花接木”的好素材。

“梨夢,你這次回來錄制匆忙,是不是沒時間回家看父母呀?節目組也是,要是提前和我們打聲招呼,怎麽也得擠出行程安排你回趟家!”

徐凱像是沒註意到任梨夢母女二人的沈默,觥籌交錯間也不忘將目光望向二人,樂呵呵的語氣透露出滿滿的關切。

“謝謝徐總關心。”

任梨夢眼神平靜而溫和,她拿起自己的茶杯,手腕微微一擡,仰頭、喝水動作一氣呵成,幹練地讓坐在主位的沈行之忍不住側目。

由於馬上的直播和下午的表演,所有人都以茶代酒,明明只是一杯平淡的茶水,任梨夢卻喝出了幹杯的颯爽氣勢,他記憶中的任梨夢其實沒喝過酒。

大三那年,沈行之和任梨夢主持過一場活動後,活動讚助方決定出資讚助他們社團,他們作為代表參與了晚上的私人宴請,那應該是任梨夢第一次參加這種社會性質的聚會,沈行之每次望向任梨夢,都能清晰看出她強掩的鎮定。

特別是席上有人熱情招呼她小酌兩杯給主位敬個酒時,任梨夢整個人明顯僵硬一瞬,她強顏歡笑地表示自己酒精過敏,但爛大街的躲酒借口顯然不能讓席上眾人滿意。

“難道是李總的讚助金額沒讓梨夢你滿意?梨夢,你可是你們社團女主持代表,敬一杯是禮貌,你就微抿一口就行,你們學生就意思意思,不會讓你們多喝的!”

借著酒興,起哄的聲音甚至不帶多少惡意,只是宴請的酒桌文化無可避免,望著手裏拿著酒瓶,站在自己左側的高大人影,任梨夢心裏有些慌張,她下意識地望向了右側的沈行之。

可能......只是因為潛意識的依賴,她其實沒想沈行之能說些什麽。

任梨夢右手緊緊攥著手裏的茶杯,深呼一口氣,醞釀著義正言辭的堅定拒絕,可沒等她開口,沈行之已經微微側身,身體前傾,右臂緩緩伸過來,寬大的手掌虛虛又完全地蓋住了她的茶杯。

“等會兒我多敬李總一整杯,梨夢是我學妹,沒見識過這些,哥,還是和我喝吧!”

沈行之說著已經起身,同樣高大的人影立在任梨夢身後,沈行之仿佛沒有多看任梨夢一眼,他只是爽朗地仰頭,直接一飲而盡自己的杯中酒,而後不動聲色伸出左手,將自己的酒杯伸到任梨夢前方。

任梨夢心底忽然沒了任何緊張,她的目光看向慵懶又隨意笑著望向自己左側來人的沈行之,又緩緩落在他仍然漫不經心垂在自己酒杯上的右掌,修長白皙的手心仿佛變得格外厚實,能穩穩地接住她的一切。

但後來的很多年,任梨夢早就沒這種幻覺了。

太多次觥籌交錯打著工作的名義,借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帶著人際交往的禮貌,讓任梨夢不得不竭力應付,不得不學會面對,摸爬滾打間,她已經從只能強顏歡笑躲在人後的小女孩,變成了任何時候都能笑得燦爛的女主持。

任梨夢已經能穩穩接住自己,在任何狀態下。

因此,即便此刻桌上的徐凱不懷好意地頻頻追問,任梨夢也能笑容滿面地巧妙糊弄,又或是恰到好處地岔開話題,帶著明顯熟悉酒桌規則的游刃有餘,讓徐凱暗暗咬牙又拿不出任何問題。

吳穆蓉明明是個一板一眼的死腦筋,怎麽能生下任梨夢這個女兒,圓滑世故得不著痕跡,仿佛像條泥鰍魚,讓他完全拿不住她!

“梨夢,下午你和吳老師同臺打擂,會不會很緊張呀?太奇妙了,真沒想到你還能再登上戲曲舞臺,真為你感到高興!劉團長,謝謝您能給梨夢這個機會!”

李初月終於輕聲開口,她臉上洋溢著滿滿激動,桌上人都一眼能看出,李初月此刻仿佛為任梨夢能有機會演出而無比高興,真摯得帶著對朋友無言的祝福和對劉團長溢於言表的感激。

演得真好,不愧是梅香劇院現在的王牌演員,一點也看不出方才獨處時勸她的躊躇。

任梨夢面上微笑不語,卻感覺似乎有另一個自己正冷眼旁觀,她能理解李初月此刻的表演,就像這麽多年過去,她其實早已看明白李初月當年的窘迫。

只是當時已枉然。

十五六歲的她太年輕,看不穿同樣青澀的朋友心底的自卑和欲望。

但即便是現在同樣野心勃勃的任梨夢,在任何時候,她也不會白白踐踏任何人的一腔真心,不擇手段也應有底線。

任梨夢尊重所有個體的差異性,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麽李初月總喜歡拿她作箋,明明她已經明裏暗裏警告過她很多次。

怎麽就不長記性?

任梨夢的視線悄無聲息地轉向李初月身側的韓泰,又緩緩右移,直接對上李初月面帶高興的真誠目光,她也緩緩勾起唇角。

像是沒註意到李初月特地提及的母女打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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