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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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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爸!

周二

早晨,陽光明媚,微風不燥,道路兩旁紫色、粉色、白色的紫薇花爭相鬥艷般盛開,與四周的綠葉相映成趣,每一朵都綻放得熱烈而燦爛,空氣中四處洋溢著梅市舉辦盛會黃梅周的喜悅。

任梨夢和陳曦一起背著包慢步走出民宿酒店大廳,立刻看到站在停車場旁說話的沈行之和關賀,明明是兩個賞心悅目的長腿帥哥,任梨夢的心情卻瞬間沒那麽美麗。

就連兩側五彩斑斕的漂亮小花都治愈不了她此刻的心情,但看在周圍架好的鏡頭份上,任梨夢還是淺淺一笑,和陳曦一起打起招呼。

“行之哥、關賀哥好!”

“嗯。”

沈行之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滿是漫不經心,望著眼前冷若冰霜的淡漠男人,任梨夢差點恍惚一瞬,腦海中莫名奇妙浮現出那道影響了她整晚睡眠質量的呢喃。

就在剛剛走過的民宿大廳,兩側最遠的卡座綠植簇擁間,昨晚鏡頭下各自處理私事的他們,隔著無形無影又無處不在的電話信號,男人清冽沈著的嗓音仿佛撫過耳畔的微風般,輕柔而深邃,堅定又鄭重。

“我一定要糾纏到底。”

大廳外夜色朦朧,任梨夢捏緊手機,整個人在原地蒙了一瞬,下意識將視線轉向室內,又朝沈行之的方向看去。

隔著層層綠葉和水景遮擋,任梨夢只能看清男人坐在高凳上挺拔慵懶的身姿,還有那一雙和語調截然不同的黑眸,猶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亮得太耀眼,甚至有些刺眼,讓任梨夢下意識扭回了頭。

她有一瞬間懷疑,是自己晚上回來太晚,此時只是沈浸在夢裏幻想,一定是打開方式不對,沈行之怎麽會突然說她說這種話?

任梨夢努力讓所有事在掌控中,她故意那麽激他,向來冷傲的沈行之怎麽可能不光不拂袖離去?

他方才的聲音甚至沒有多少咬牙切齒,只是淡淡而又輕松,帶著不容置疑的通知語氣,讓她渾身瞬間激靈。

任梨夢一言不發地抿緊唇,餘光註意到了沈行之沒有遲疑的灼熱目光,她吞了吞口水,努力保持面上的鎮定,平靜得好似不過在處理一通簡單工作電話。

她剛想好措辭,微張紅唇,耳邊忽然響起一聲低笑,沈行之又打亂了她所有的醞釀。

“晚安,學妹”。

沈行之沒有再等待任何回覆,大拇指幹脆掛斷了通話,視線隨意般掠過一圈,右手繼續舉著已經沒有通訊的手機,緩緩離開卡座,不疾不徐朝住宿區走去。

徒留淩亂在原地的任梨夢。

直到此刻,再次面對沈行之的任梨夢,仍然感覺昨晚像夢一般,荒唐!

不過,沒關系。

任梨夢笑意深深,落落大方地望著停車場旁的所有人。

攝像機前,他能演得游刃有餘,她自然也能奉陪到底。

以不變應萬變是主持人的基本素養,除了某些極端情況。

“梅香的人來了。”

關賀的目光看向停車場進口,李初月和韓泰作為梅香劇院的代表將會全程參與今天的錄制,按計劃,沈行之等一隊人將直接坐車前往霸王峽漂流,在車上確定好公演選曲事宜,打卡完漂流後,直接前往繁縣,休整後開始正式排練。

沈行之和陳曦已經率先坐上了豪華商務大巴車,任梨夢站在關賀身後,正準備上車,忽然聽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呼喚。

“夢夢!”

帶著歲月沈澱的男聲讓任梨夢猛然回頭,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帶著確認,也帶著少有的失態,“爸!”

就連已經坐上車的沈行之二人都忍不住看向任梨夢,陳曦忍不住望向沈行之,沈默的眼神中帶著詢問。

任梨夢的父親?

他來幹什麽?

節目組沒提前說?

沈行之波瀾不驚般盯著大巴外,沈默地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又或者只是更關註此刻車外的情景。

任梨夢嘴角不經意間勾勒出一抹難以抑制的弧度,雙眼死死盯住從梅香劇院車上下來的人,她竭力壓制住瞬間湧上眼眶的濕意,努力提醒自己此刻已經開始錄制。

李初月和韓泰後面跟著的熟悉人影,遙遠地仿佛穿越了時空長廊般,和每次短暫視頻的沈默不同,和記憶中的偉岸高大不同。

一直英挺的眉宇間多了些滄桑皺紋,背脊微微彎曲,雙手提著兩包帶著熟悉碎花布紋路的大方盒,步伐雖然略顯緩慢,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實而有力,任梨夢再三確認,走過來的,的確是她的父親任順安。

一聲呼喊後,任梨夢變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猛地一亮的雙眸忽然變得沈默,眼底交織著意外、喜悅與不可思議的覆雜情緒,她慢慢走向韓泰身旁的父親。

“爸......你怎麽來了?”

“......我不放心。”

任梨夢不動聲色打量了下周圍聚焦的攝像機,任順安立刻註意到女兒竭力平穩的聲音,他同樣掃了眼周圍,臉上露出慈愛的平和笑容,舉了舉手中的方盒。

“你們今天不是要去漂流,又有經費限制,我和你媽早上做了些特色糕點,你帶上分給大家路上嘗嘗!大家好不容易來一趟梅市,夢夢,你可得盡好地主之誼!”

任梨夢的目光終於從父親臉龐下移,她接過父親雙手拎著的方盒,即便沒打開,她也馬上猜到了特色糕點——包酥、麻烘糕和茶餅。

她從小吃到大的東西,酥而甜、香而美,咬一口唇齒留香,回味無窮,也是離家多年記憶中最深刻的味道。

她父母雖然工作忙碌,但走南闖北演戲出發前,會專門抽時間自己在家做這些糕點,當作伴手禮帶給外地人,任梨夢記得,每回父母二人都要忙碌很久。

廚房裏,久站的父親總會不動聲色地扶腰,母親笑呵呵看著父親,語氣重重又滿是關心地“趕人”,父親卻搖搖頭,用沾滿面粉的雙手拉住滿臉嫌棄的母親,二人嬉笑間,連空氣裏都是香噴噴的味道。

而任梨夢更像個“搗蛋鬼”,她只會笑嘻嘻地在廚房穿梭來去,在母親嚴厲的提醒和父親縱容的勸解中,偷偷拿走一個又一個剛出鍋有些燙手的包酥、麻烘糕和茶餅。

即便這時母親喊她名字的音調總會很高,任梨夢也一點不怕,照樣風風火火地來去,因為她很清楚,她家“虎媽貓爸”的父母此刻只是嘴上說說,她媽不會在她偷吃時伸手阻攔,不過是嘴硬心軟。

離開梅市上學工作,爆發無數爭執後,任梨夢也曾鼓起勇氣回家,每次父母都很和氣禮貌,母親再也沒有了那般“刀子嘴”的提醒,父親總是小心翼翼觀察母女二人的神色,大家似乎都怕打破一室平靜。

可越是刻意,越是明顯。

就像任梨夢很多年沒有再吃到的熟悉糕點,即便在電商軟件無數次下單各個店鋪,花很多很多錢瘋狂買梅市正宗特色糕點,任梨夢也再找不到記憶中梅市的專屬味道。

是隔著方盒和碎花布也掩蓋不了的酥、松、香、甜。

任梨夢深吸一大口氣,眼眸半垂,盯著手中的盒子,眼簾下淡淡的陰影中藏著難以名狀的覆雜思緒,她最終只是輕聲道,“謝謝爸!”

“應該的,回來就好!”

任順安終於忍不住輕嘆一聲,他右手上揚,輕輕拍了拍女兒努力挺起卻無比僵硬的肩膀,鏡頭下不是敘舊的時候,可望著許久不見的女兒,有些情緒是沒法掩住的。

“梨夢,我和韓泰先去給大家分糕點。”

站在一旁的李初月和韓泰刻意想給這對父女留出些私人空間,任梨夢也終於揚起頭,看到了韓泰手中拎著的另外兩個大方盒。

“嗯,麻煩了......”

任梨夢感覺自己時刻在“破功”邊緣,無法維持住鏡頭前主持人應有的端莊從容。

她不想去思索昨晚下班才知道自己回家的父母,今早要做多久才能趕出整整四大盒糕點;也不願去思考自己只字未提安排,父親是找燕芳舒、李初月還是韓泰開口了解的行程。

她忽然感覺自己的變扭有些失敗,她這次回來心底也有些隱秘的心思,她想證明自己的成長,證明自己已經是成熟的大人,可面對父母,她好像一直在做錯,她的小心翼翼不過是躲避借口。

“爸......”

“多大了,鏡頭還錄著呢,別像小時候那樣哭鼻子。”

父親任順安忽然板起了臉,任梨夢仿佛又回到小時候紮馬步自己偷懶時正好被看到,但這一次故作嚴肅的臉龐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讓任梨夢甚至想快些結束錄制,回家似乎突然變得特別重要。

“幸好韓泰和初月今天也來,我搭了個順風車,行了,反正你要待一周,回家再聊。”

“好!”

任順安在梅香劇院工作已經三十多年,任梨夢毫不懷疑自己父親在梅香劇院的存在感,即便節目組錄制很保密,但搭個梅香劇院的順風車對她父親應該輕而易舉,她父母最大的“敗筆”應該只有“叛逆”的她。

任梨夢上前半步順勢抱住了父親,低低地應聲,掩住自己所有的苦澀。

忽然任梨夢身體微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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