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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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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天真

任梨夢手指狠狠縮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的嘴角緊抿成一條直線,透露出難以遏制的情緒,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雙眸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直直射向沈行之的靈魂。

沈行之沒想到,任梨夢的情緒波動那麽大,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來龍去脈,他裝作漫不經心地回身,慢慢拿起手中的茶杯,“這有什麽好問的嗎?任梨夢,別告訴我,你很天真?”

沈行之低頭,躲過了任梨夢帶著逼迫性的強烈視線,他不想,讓她看到這樣的他,他希望,她眼中的他,永遠只是大學晚會上風光霽月的主持人,她心心念念的“行之學長”。

沈行之輕輕勾起一絲帶著嘲弄的笑容,似乎在嘲笑著此刻掩耳盜鈴的自己,他在問些什麽?他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山海》的嘉賓哪一個天真無邪,他們心知肚明,只是,他終究無法坦然面對親手打破她幻想的自己,沈行之忽然覺得自己的頭變得好重,沈重得讓他無法自如擡起,他很怕......看到她眼中的失望和憤怒。

也許,任梨夢說得對,他早就不是她喜歡的那個沈行之,她的學長從決定踏進娛樂圈那一刻,就已經消失在約她離婚的那天晚上。

沈行之沒想過自己的大學畢業季會那般跌宕起伏。

母親確診癌癥到去世那段時間,沈行之的生活逐漸脫軌,人生朝著完全不可預料的方向一路狂奔,等到他終於度過那混沌而魔幻的時期,真正從傳大畢業時,他已經只剩空空一人,拿起話筒卻不為初心。

為了應付父親,或者為了自己難以言表的私心,那年畢業晚會後臺,他只猶豫片刻,就答應了和任梨夢閃婚,明明是很莽撞的決定,可沈行之至今難以忘卻當他喃喃道“我們結婚”那一瞬間的心情,那是那段灰暗時光中,他最憧憬未來的一刻。

他暢想著帶任梨夢去見病重的母親,看似冷著臉在一旁,卻暗暗偷笑地望著病床上的母親和任梨夢滿眼笑意地相談甚歡的場景。

他想即便他不好意思明說,母親也一定能感受到,他結婚的歡喜和無措,一定會滿臉慈愛地撫過他的臉龐,感慨“我家行行長大了”,一定會很欣喜,他喜歡的女孩和他們一樣都選擇了主持這條路。

他已經準備簽本地電視臺,電視臺距離傳大不過三站地鐵,他能繼續看著任梨夢最後的大學時光,他們也會自然而然地一起繼續主持下去,在主持的道路上,在他們的彼此人生中,他們都還有太多年可以相伴相攜。

他會慢慢地讓她感受到,他有些別扭而未曾言表的滿腔愛意,正如她教會他的那般,全心全意地對一個人好,愛意潤物細無聲,在不知不覺占據她的所有。

領證後,沈行之揣著結婚證去醫院的步履都輕快了半分,他滿懷期待地想著未來,打算在事情塵埃落定的第一刻告訴自己病入膏肓的母親,正式安排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趕快見面。

可他迎來的,是醫院又一次的病危通知書,而這一次,他的母親沒那麽幸運。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他的父親,為了所謂的投資和迷信,居然一意孤行決定延時公開喪事,沈行之無法接受父親沈允仁的安排,可那時候他只是個大學生,他拼盡全部力量甚至無法替母親公開發聲。

母親分明有那麽多天天上鏡主持的朋友,可因為父親,他們居然沒有一個人敢出面,沈行之感覺自己仿佛在一個黑暗的囚籠裏,任憑他如何反抗掙紮,也戰勝不了他的父親,逃不過命運的安排。

瀚星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

茶室裏,沈行之望著眼前忿忿不平的任梨夢,忽然恍惚一瞬,想起自己第一次徹底體會到無力感的大學畢業季,仿佛又再次感受到那種被資本裹挾的深深痛苦與疲憊,他曾經無數次發誓絕不再讓自己經歷的“絕境”。

無論是他作為商人的父親沈允仁,還是四大經紀公司之一的瀚星,都是那麽無情的操盤手,運籌帷幄地操縱著棋盤,而他只是一顆苦苦掙紮的棋子。

瀚星是沈行之走投無路的唯一選擇。

畢業晚會上,沈行之表演的《秋毫之末》意外出圈,瀚星看中了沈行之的潛力,想要推沈行之借助《偶像信號》出道,打造偶像歌手,沈行之一開始壓根沒有考慮,直截了當地選擇了拒絕。

可在他的至暗時刻,瀚星的提議太誘人了,他必須解決母親的身後事,必須積攢力量對付父親,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做,而他太渺小了,沈行之無法說服自己,拖任梨夢下水,那樣一團亂麻的未蔔前路,沈行之只願任梨夢永遠不用經歷。

即便再不舍,再不願,沈行之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手,踏上如今這條布滿荊棘的獨木橋。

只是,他天真地以為,任梨夢還會如同大學裏無數次那般,即便他冷臉驅趕,惡語相向,她還會在原地,元氣滿滿地再次出現,繼續追上他的腳步,笑嘻嘻地站在面前,滿心滿眼只有他。

後來,沈行之漸漸明白,時間是最殘酷也是最溫柔的刀,他早已忘了那些帶著青澀的過往,可即便過去十年,再次看向任梨夢,他還是無法釋懷所有過去,那些遺憾和不甘的痛苦,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這一次,他們再見的來之不易。

而這一次,他已經不再弱小無助,不是任何人或資本的棋子,他終於有能力保護好她,追上她的腳步,攥緊她的雙手,決不放開。

“對呀,誰會天真。”

任梨夢冷澀的低語讓沈行之徹底回到現實。

“沈行之,你......”

任梨夢很想大罵出聲,但到底都是體面成熟的社會人,她輕輕地張了張嘴,喉嚨間,一股莫名的澀意悄然蔓延,覆雜的情緒彌漫在她的眼底,像是被一層薄霧輕輕籠罩。

任梨夢終究只是冷冷道,“沈行之,我們不是一路人。”

她想要的很多,但不是這般,可她或許還得了便宜,又怎能理直氣壯地指責他,他們都早已體會過,這個世界從不是非黑即白。

任梨夢甚至有些不敢問,淘汰名單沒有她是否有沈行之的手筆,她有那麽一瞬間懷疑過,一公的排名淘汰是節目組公平公正的結果,可她的確天真了,鏡頭前的事情怎麽能當真,有什麽好疑惑迷茫的,不過是資本操控的一場游戲。

她作為一顆看似無關緊要的閑棋,能做的只有奮力向前,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好,揚名離開農業頻道轉型這件事才是她的目標,其他的,何必糾結,不過庸人自擾。

但也許是她清高,也許是她驕傲,也許只是她天真,任梨夢終究無法坦然面對這樣的沈行之,哪怕只是合作達成目標,哪怕沈行之早就不是年少的模樣,哪怕僅僅是她自尋煩惱。

就當是放過少年時期的自己吧,沈行之這條捷徑,她走不起。

任梨夢終於繃不住內心的萬千感受,她不敢再和沈行之有任何糾纏,哪怕是雙方互利的合作,她以為自己早就心硬如鐵,可心中還是有塊地那般柔軟,那是她的來時路,她還沒法做到自己設想的那般,任何時候都無動於衷。

不和沈行之合作,二公該如何走呢?

直到周一錄制組隊開始,任梨夢仍然在思索這個問題。

她還是草率了。

一個沈行之都讓她招架不住,她對自己實在有些錯誤認識,不過一切都來得及,二公才開始,她今天又是一個滿血覆活的好漢!

候場大廳,陳何作為主持人,有條不紊地看著提詞器,推進著現場流程。

首先歡迎並介紹了新加入的四位嘉賓,四位新嘉賓是橙子平臺下周上映的電視劇《迷途》的主演,《迷途》是橙子平臺精心自制的S級電視劇,四位主演全是一線演員,來參加《山海》既能增加自己知名度,也能為新劇造勢,一舉多得。

《迷途》的四位新嘉賓將在二公自成一隊,其餘十六位嘉賓再分四隊,二公將組成五個四人小隊。

劇宣隊只有在二公獲得前二名的成績才能全員留下,並解鎖劇宣相應福利,陳何介紹完新嘉賓,又開始念起二公的組隊規則,第一項——隊長投票選舉。

沈行之作為一公第一名,自動成為隊長,其他三位隊長由所有嘉賓不記名投票選舉產生,任梨夢選的三位隊長是關賀、陳何和洪清漓。

她挺佩服關賀的組織力,居然能在一公上演逆風翻盤,是當之無愧的隊長人選。

而投陳何和洪清漓,則是任梨夢單純想分開二人,即便知道大概率事與願違,但總要試一試,主要她也沒什麽心儀隊長人選了。

最後選出的三位隊長是陳何、樊芯苒和顏白薇,這個結果有些出人意料,任梨夢不自覺看向坐在第一排中間靠左的陳曦,陳曦居然沒選上隊長?

她沒選陳曦,可陳曦的流量和實力有目共睹,就算是拼咖位也完全在樊芯苒和顏白薇之上,陳曦怎麽會不是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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