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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的起點已經站在別人的終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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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的起點已經站在別人的終點上

“沈行之,你今天在鏡頭前發什麽瘋?我沒惹你吧?你為什麽故意在顏白薇面前那樣說,我這咖位......當個背景板不容易!”

昏暗的樓梯間裏,任梨夢的聲音有些咬牙切齒,卸下眾人面前的笑容偽裝,她的不滿顯而易見。

沈行之面色恢覆沈靜,身體似弓般輕輕半倚著身後墻壁,他低垂著頭,望著任梨夢烏黑秀麗的黑色長發,忽明忽暗的光線掩去了他深邃的眼眸。

“我說的不對嗎?”

沈行之腦袋微偏,額前漆黑的碎發輕動,他的聲音冷靜而沈穩,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虛。

任梨夢的滿腹牢騷被沈行之的一句反問硬生生憋在喉嚨,不上不下。

狹長的樓梯間裏,二人的呼吸咫尺交織,不避不讓。

“我的確也覺得顏白薇中午有些任性了,但發表意見也要分場合吧,我不是你,沈行之......你難道不知道嘛,顏白薇如果不罷休,我可能就得退賽,你想要我怎麽辦?”

任梨夢深呼一口氣,緩緩後退半步,她擡起頭,盯著沈行之漆黑的雙眸,眼神覆雜。

誰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的不足,可事實就是,她人微言輕。

一些嘉賓和節目組看熱鬧的神情一直存在,任梨夢只是裝作不知道,很多人都認為她不過是撿漏這次王牌綜藝機遇的幸運兒,都等著看她一公“一輪游”後被淘汰的笑話。

節目組這些嘉賓,除了她,微博粉絲幾乎全部是千萬級以上,壓根沒有粉絲一百萬以下的,而她的微博粉絲總共只有三萬五,這其中絕大部分粉絲還是當年主持人大賽關註的她,娛樂圈安生立命的知名度,她壓根和所有嘉賓不在一條賽道上。

她很努力地笑著面對所有竊竊私語,暗暗化解每一份不尊重,而他,卻總在給她添麻煩,打亂她的步驟和規劃,讓她好幾次差點在鏡頭前失了分寸!

任梨夢帶著情緒的聲音咬牙切齒,不自覺驚醒了漆黑的樓道,微弱的昏黃燈光在二人頭頂後側亮起,拉長了二人迷蒙的影子,若即若離地重合又分割。

“你什麽時候這麽瞻前顧後了?任梨夢,你考慮這麽多,想過你自己嗎?我覺得,你現在.....”

沈行之悵然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中越來越輕,任梨夢沒有聽清他最後評判的定語,視線中,沈行之只是輕輕搖頭,嘴角是她看不清的模糊笑容。

長長的影子投射在沈行之身後,帶著同樣的淡漠距離,可望不可及的朦朧籠罩著任梨夢,讓她想要靠近,又下意識止步。

“沈行之,我已經32了。”

右手輕揉眉心,胸膛急劇起伏,又緩緩規律,擡眼再出聲時,任梨夢已經完全冷靜下來,語調中帶著認清現實的坦然,沒有了熟悉的活潑熱情。

沈行之微怔,沒等他任何反應,就聽到任梨夢繼續道,“我們十年沒見,如果你不能用發展的眼光看我,那不如就當我是陌生人,沈行之,我來《山海》是認真考慮過在臺裏的處境後決定的,《山海》對你而言,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綜藝,而我是壓上了我的職業生涯在賭,你了解現在的我嗎?憑什麽高高在上地指責我?”

就像,她不夠了解現在的他,所以才會不自覺在熟悉和陌生間橫跳失控。

任梨夢註視著他,又不僅是凝視著他,那是她的青蔥歲月。

可再感慨,任梨夢都很清醒,她上《山海》的目的不是沈行之。

或許,第一站的混亂,甚至第一次公演的失利,對於沈行之和顏白薇而言無關緊要,他們在圈內的地位決定了節目組擔不起他們在一公“爆冷”出局,但任梨夢知道自己不一樣,從各方面分析,她都有充足的理由止步一公。

而她絕對不願如此結束,更不會讓自己被這些外界紛擾殃及池魚。

“高高在上?任梨夢,你在我面前倒是橫了。”

沈行之清冷的目光打量著任梨夢雙頰未消的淡淡紅暈,他輕輕地重覆著,冷笑中帶著平靜的話語像是一把利劍,二人的目光隔著昏沈的光線對視,藏著平靜海面下的波濤洶湧。

“我不需要了解現在的你,你的想法是你的事情,你又憑什麽要我配合你?”

沈行之的視線依舊冷淡,可任梨夢似乎能感覺到,他的語調中帶著隱隱的薄怒,多年過去,很神奇,無關過去現在,她好像還是能感受到他平緩語氣中的細微變化,那是她琢磨了三年的日夜難寐。

“我沒有讓你配合我,我只是讓你不要難為我。沈行之,平心而論,你對我和徐遲遲,一樣嗎?”

任梨夢睫毛微顫,眼神交匯處是同樣的冷淡和平靜,又如同潛藏在深海下的暗流,隨時可能噴發湧動。

沈行之靜靜地站在燈影下,目光深邃而覆雜,這一刻,他無法騙過自己的心。

在任梨夢炯炯目光中,就算周遭昏暗,他也無處可逃。

“沈行之,我們是不一樣的,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事實就是,你的起點已經站在別人的終點上,我知道,我努力追求的很多事在你看來很可笑,可這是我的人生,哪怕,我要攀的高峰是你眼中的小山丘,那也是我的路。”

你幫不了我,也不必“恨其不爭”。

任梨夢平覆著心中的激蕩,淺淺的話語埋藏著深深的思緒。

她在社會這個魚龍混雜的學校摸爬滾打這些年,早就不像以前那般“傻白甜”,每一個舉動都有他的深意,特別是面對攝像機,她不會忽略任何嘉賓的言行舉止。

沈行之中午在鏡頭前刻意指出顏白薇演過鼓手,就像在專門反擊顏白薇的邏輯——因為她學過唱戲就類推她能學好梆鼓,那般強硬對待顏白薇的背後,是她不能直接忽略的別扭“撐腰”。

就算當時沒察覺到這個點,方才,任梨夢覆盤琢磨這次沖突,結合大家的關系,左思右想還是沒找到更好的解釋。

她只能“自作多情”地試探沈行之,可話到嘴邊,她忽覺無趣,無論她是否猜對,這個答案好像都不重要。

“我的起點......”

沈行之輕聲重覆了任梨夢的話語,眼神中翻湧著無限思緒,忽明忽暗的燈光掩去了他所有的寂寞與掙紮,和以往這麽多年一樣,他仍是所有人眼中羨慕嫉妒恨的對象。

任梨夢的意有所指很明確,他的母親是家喻戶曉的著名主持人秋荃,父親是財富榜上赫赫有名的富商沈允仁,他的人生履歷順風順水,哪怕無心進娛樂圈也能一夜成名,他有什麽資格對其他人指手畫腳,他可是不知人間疾苦的貴公子。

“我讓你贏在起跑線上,沒有我這個老子,你算什麽?”

沈行之眼神悵然一瞬,思緒翻湧間,是記憶重合的往昔爭執,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已經過去多年的大學畢業前。

沈行之選擇播音與主持專業,有自己從小的興趣使然,也有母親秋荃的期盼不甘。

他的母親秋荃是享譽全國的資深主持人,卻沒有拿到過主持界的最高榮譽金音獎,在最接近獲獎的那年,秋荃選擇了為愛隱退,和沈允仁結婚生子,而後便是漫長歲月的相夫教子,和雞飛狗跳後心灰意冷的名存婚姻。

沈行之想延續母親的夢,可沒想到夢剛開始,現實已擊穿了所有幻想。

沈行之大三那年,秋荃被診斷出癌癥晚期,秋荃努力想瞞住“相依為命”的沈行之,等到沈行之知道時,早已無力回天,他只能平靜地面對這個事實,陪母親走完最後一程。

很多人道,大學畢業季是人生的裏程碑,意味著成長和收獲,展望著未來和夢想,而沈行之的大學畢業季,只有混沌的灰色。

灰色的是殯儀館裏母親的黑白照片;灰色的是父親趾高氣揚的件件安排;灰色的是不知道該如何繼續的前路......

畢業晚會,是混沌灰色的開始。

那時候,母親秋荃重危卻仍堅持讓他不要被影響,期望他能像其他人一樣正常畢業,沈行之咬牙兼顧起所有事情,盡力不讓他人察覺自己的狼狽,他不想看到任何人臉上的同情,他以為自己可以扛得住。

《秋毫之末》的靈感很豐富,更多是他那段時間的生活幻影,低吟淺唱間夾雜著他的無限情緒,沈行之選擇在畢業晚會唱《秋毫之末》,既是宣洩生活積聚的郁氣,也是他安撫母親的一份禮物。

沈行之想告訴母親,秋毫之末也能日月入懷,他能夠堅強面對所有事情。

可實際上,很多問題比想象中更困難,那天晚上,他接到了父親沈允仁的來電。

他常年缺位的父親似乎剛剛得知他母親的近況,忽然關切起他的生活,暢想著等他母親離去後送他出國的規劃,沈行之很無力,他很想直接掛斷電話,可他又怕沈允仁打擾秋荃。

他們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沈允仁指責沈行之身在福中不知福,認為他的一切都是來自於他財富的底氣。

沈行之狠狠地反駁了沈允仁,可話語間再故作冷靜,沈行之也必須承認他那一刻的被動。

他不想接受被安排的命運,而任梨夢恰好出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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