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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剛好第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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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剛好第七年

“李路怎麽和你說我的?”林山鈺沒忍住問:“你之前不是老跟他出去玩嗎。”

“能說什麽?誰不知道他腦子全是你啊,張口閉口就是想給你好生活想好好照顧你。”

林山鈺嘴角上揚,目光投向後移的樹林,心情愉快。

一言一語,目的地到了。

這些年邱澤天性格沈穩許多,他不愛出去玩、不愛娛樂項目,除了應酬就是陪愛人張邵,給自己唯一的清閑時光,就是爬爬山,敬敬神,拜拜廟。

他下車從後備箱拿水遞給林山鈺,有些消極道:其實感情到最後都一樣,享受這個有哭有笑的過程就行了。

“和張邵吵架了?”林山鈺洞察到邱澤天情緒確實不怎麽樣,好心詢問:“是不是張邵又不聽話惹你了。”

邱澤天挑眉直樂,“沒有啊,我只是感慨而已,他啊,還是老樣子。特別臭美。”

“小路最近也是,很愛買衣服呢。”

彼此相視而笑,皆搖頭,開始爬山。

晨光未破,山嵐如紗,裹著南岳大廟的飛檐翹角。

邱澤天擡腳跨過齊膝的門檻。

林山鈺四處張望,邱澤天神色自若,“我之前和秦海來過一次,他喜歡爬山,我也喜歡。”

“我還行,但沒來過這裏。你今天來求什麽?”

邱澤天嗤笑打趣:“我只是現在有空,多四處拜拜。心誠則靈,我沒有求過什麽,我也知道求不到。我只是想心安。”

林山鈺問:“澤天,你覺得你是真正的信佛嗎?”

“我怎麽跟你說呢……現代社會是一個信仰缺乏的時代。我在外面這麽多年,去了好多地方,按他們的話來說,我和無數有緣人交談過,絕大多數人是由於生活中遇到了挫折來到這裏。我有時候也會想,難道在這裏拜一拜他們的際遇就會馬上改變了嗎?肯定不是的。”邱澤天輕車熟路領著林山鈺,絮絮叨叨起來,“有些人拜完回去豁然開朗,積極學習工作,有些人回去更肆無忌憚,認為會得到佛祖庇佑。積極工作的人獲得了成功,你覺得是由於他自己的努力改變了命運還是由於他的一拜?你得到的庇佑是建立在你自己努力做事的基礎之上,鈺哥,七分靠自己三分靠其他,只有你自己可以給你確定性。”

林山鈺眼珠一轉,似懂非懂,“那你不信?你只是給自己確定性?”

廟內古柏森森,枝椏間垂掛的許願紅綢隨風輕晃,綢上墨字被露水浸得微皺,好似淚痕未幹。

“鈺哥,其實拜神求佛是一種心態。是為自己一顆浮躁的內心尋求一份慰藉,把自己內心最渴望的那份需求,拿出來尋找一份凈土。你不妨問問自己,內心最渴望的那份需求是什麽?如何才能獲得它。目前遇到的最大困難是什麽如何破解?能否為那份需求不惜犧牲自己的時間,金錢,精力,自由等等來作為交換,還有哪些方法、手段、資源等尚未充分使用?如果已經盡最大努力仍然無法達到預期,告訴自己的內心可否放棄,可否釋然,可否放手?這個過程就是為了放生自己。”邱澤天無奈一笑,指自己胸口說:“我現在是不太豁達,我還沒有看開,所以我要多學習。”

邱澤天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

他曾經豪言壯語說要出人頭地,要上市要成名要人人刮目相看,可是結果似乎並未如他所願。這些年他在行業裏摸爬滾打過,左右為難過,身體抱恙過,內心折磨過。壓力大的時候,戀人張邵求他能不能別這麽努力,能不能把所謂的人際關系放一放,可是邱澤天不願意。

幾年爭吵幾年折磨,邱澤天小病一次後對人生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他覺得自己太強求別人,太苛刻自己。

他又笑著告訴林山鈺,都說燒香的時候,人比香灰重,香往上飄,人往下落。人活一輩子,大多數像雨,拍在地上,聲響沈悶,又很快消失,只能激起生後的灰塵。

“是工作上有煩心事?”林山鈺眼珠一轉,試探問:“你好像不高興。”

邱澤天看了眼他,“一半一半吧。”

這些年他的三店和六店業績不穩定,管理較為粗放,總會存在一些合規問題。而且行業競爭激烈,市場風險大,按邱澤天所說自己現在十分缺專業人才,而且團隊的積極性不足。

種種原因,也沒能上市。

他又不希望張家人幫他,一個人摸爬滾打總歸是覆雜困難的。

邱澤天艱澀開口:“主要是,我感覺我現在和張邵……”

石階盡頭的大鼎香爐正吞吐火舌,紙錢灰燼被風帶起,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煙香,黑色絮物撲簌簌掠過林山鈺的衣擺。

“感情問題?”林山鈺蹙眉拍拍身上的灰,“我就知道,前一陣張邵給我打電話,說你三天兩頭看不見人。”

“別理他。”邱澤天指遠邊,“你看。”

他們仰頭望去,日光從裂隙中潑下,將香爐騰起的煙霭鍍成金縷。

很肅穆很漂亮。

兩人跪在大殿之下,林山鈺將高香舉過頭頂,他掌心沁出薄汗,在為曾經褻瀆神靈而羞愧,如今他閉眼虔誠地低下頭,再低,又低,想盡辦法埋下腦袋。

結束後兩人坐在院裏休息。

“你……是不是有心事?”林山鈺湊過去關心道:“上回住院的時候,你們不是好好的嗎?張邵雖然有點作,貪玩一點,你要多包涵他啊。”

邱澤天搖搖頭,“沒,你別想那麽多,我只是偶爾想一個人靜靜。”

“……你們談幾年了?”

滿打滿算,剛好第七年。

這個詭異的時間就像魔咒。遲鈍的、笨拙的、心大的林山鈺突然驚覺,對啊,他和李路也有過這麽一段日子,相見心煩,彼此疏遠,幾個月都沒接過吻。

林山鈺喉結滾動,內心焦躁不安,他前一陣還信誓旦旦地和李路說,他們沒有鬧過矛盾,難怪當時李路的表情那麽牽強,笑容那麽蒼白。

他終於記起自己冷暴力過李路,記起自己曾經想離開周縣,記起自己讓一個深愛他的人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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