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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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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難言之隱

2、

李路智齒好了,心情不錯,正站在鏡子前整理自己的新衣服。

這面鏡子是林山鈺在高三畢業時的女寢裏搬來的,邊框還貼著韓國愛豆的照片,李路透過鏡子看著準備大塊朵頤吃飯的林山鈺,有些靦腆羞澀地說:“我最近聽張邵的,關註了一個博主,我在學穿搭。”

林山鈺第八節課要監督跟體育生們訓練,他沒來得及吃飯。李路經常去食堂幫他拿保溫鐵盒盛一份放宿舍,不忙的時候還給他親自下廚加個好菜。

鐵盒發出劈裏啪啦聲,林山鈺端出收納在廚房下面的折疊小桌子,刺啦展開,上面赫然印著碩大無比的男科醫院字樣,以及令人矚目的廣告詞:告別難言之隱,重獲男性雄風——專業男科,精準診療。

這小桌子是他們三年前在路邊排隊掃碼關註醫院領的,林山鈺笑得人仰馬翻。後來兩人搬宿舍的時候還弄丟過一次,緣分未盡,又給李路碰巧撞見在垃圾堆旁邊,他默默撿回來洗幹凈,兩人一直在用。

林山鈺就將飯盒啪一下放在“難言之隱”四個字上,開始檢查今天的食堂如同作踐他們學校花一般的少男少女,如何摧殘跟著他們吃苦的校園老師。

“山鈺,我跟你說話呢。”

林山鈺搗鼓臨時搭建的個人飯堂,隨口應付地說:“哦,張邵啊,他最近怎麽樣了?看朋友圈是出國旅游了吧。”

李路抿嘴不悅,他總感覺林山鈺在敷衍他,而且不怎麽關註他。

心情不佳的李路脫下外套,戴上眼鏡,默不作聲地坐在床頭,腦袋磕在鐵架床架上,獨自悶悶不樂。

林山鈺夾菜瞥一眼李路背影,心裏覺得李路好玩又乖巧,他有些寵溺地笑說:“你一件件穿上啊,我看看。”

李路一動不動。

林山鈺撮一口筷子,吧唧吧唧兩聲,戀戀不舍放下,走過去攬了攬李路的肩膀,李路耷拉嘴角,露出委屈的表情。

“穿這麽潮流幹嘛啊。”林山鈺打趣調侃道:“還沒你明日香痛衣穿著好看。”

李路犟道:“我總不能出門穿那種衣服吧,我還不是想穿成熟,襯你一點。”

“你平時上班穿那格子襯衫挺成熟的啊,戴個小眼鏡,拿教鞭揮來揮去。”

“……”

林山鈺上頭還在戲謔:“有時候路過你們班看你上課,全部死氣沈沈,我還真有點夢回職高的時候。你身影就像那個禿頭老教師,他也教物理,我操,我當時真的雲裏霧裏。”

“……”

林山鈺用滿嘴油的唇啵了李路白嫩嫩的臉,樂道:“再說了,你穿多成熟,他們都只覺得你是我的哥嘛。”

李路郁悶擺弄自己的五指,擡起眼睛,哪壺不開提哪壺問道:“你真覺得我穿痛衣好看?”

林山鈺噗嗤一笑,昂了一聲,“大眼睛,眼鏡框,卡通人物短袖,哇,你洗完澡出來不穿褲子,這一套妥妥正太啊。”

李路也笑了,“我都二十七了,你還能把我比作正太啊。”

“你在我心裏一輩子都是那樣。”

李路眨巴眼,心如一汪春水。

三言兩語哄好了人,林山鈺再度回到小桌子邊,他狼吞虎咽扒兩口飯,眼睛往李路的方向瞟去。

李路哼起歌,再度拆快遞試穿衣服。

林山鈺屁股下的膠凳太小,桌子矮,他只能岔開腿坐著,修長的軀體非常將就地折疊,他今天穿的黑色寬松背心,澡也沒來得及洗,糙老爺們都不怎麽修邊幅。

他咀嚼食物端詳鏡子前的李路。

這場面如同剛剛下地抗鋤頭回來的老農民,蜷起褲腿,坐在炕頭,打量自己如花似玉主內做飯的漂亮媳婦。

一無所知的人換上新衣服,他的腳踝同樣白皙,李路規規矩矩地拍身上的褶皺,分明的手指慢條斯理解開顆顆紐扣。

林山鈺如同觀賞一件精致的物品,他一手端著鐵碗,一手夾著筷子,目不轉睛地觀察李路換衣服。

米色的短袖襯衫配簡單的工裝褲,李路期待地望向林山鈺,“好看嗎。”

“這也不顯成熟啊。”林山鈺傻樂,“好看,有點像你高中的時候。”

李路靦腆地笑了,這位青年似乎同樣回憶起了高中時代的愛人,這麽多年,他們都沒有變。

相貌、外表以及感情。

兩人含情脈脈對視,林山鈺率先情不自禁,他張臂輕聲呼喚:“小路,過來,我抱抱你。”

李路挪過去,拿出另一張屬於自己的小膠凳,靠在他肩頭喃喃:“吃飽了嗎?”

林山鈺一手熟練地攬過他,“差不多吧,你今天是不是有晚自習?”

李路搖搖頭,目光如炬註視林山鈺吃飯的側臉。

“明天我要帶隊去市裏參賽了。”林山鈺擦擦嘴看向身旁人,他依依不舍地輕捏李路的臉蛋,“要三天左右吧,有人晉級的話估計要四天了,我得陪著。”

李路意料之中,體育生訓練這麽長的時間,都是為了這次市級運動會,只是他沒想到林山鈺可能要去四天。

怎麽多年他們形影不離,就沒怎麽分開過。李路方才熱乎的心情一下冷了下去,他焉了吧唧把臉埋在林山鈺的脊背,深吸一口氣。

“我會想你的。”林山鈺安慰:“三四天而已,到時候給你買禮物。反正市裏離長沙近,我到時候高鐵過去一趟,給你去黃興廣場買點谷。”

投其所好,李路是隱形二次元。

他喜歡明日香的時間要算起來,那比喜歡林山鈺的日子還要長。

凡事先來後到嘛,看Eva的時候李路還不認識林山鈺呢。

他性子溫柔敦厚,長相在社會裏頗獨特,如果不用漂亮形容他,還可以用冷艷二字。即使李路對林山鈺愛吃醋愛撒嬌愛黏糊糊,但在外他確是另一幅面孔,不怎麽主動講話,古板嚴肅,看著像不解風情的程序員。

反差極其大。

話說當年,林山鈺初見李路的時候才十六歲,他剛初中畢業,正長身體,當時已經有一米七幾的個頭。而李路不高,身穿白T恤和藍色校服褲,緘默無言地站在背光的臺階,黑漆漆的,他沒有表情,面對林山鈺的到來也毫無波動,甚至那雙靈動的眼裏有種近乎詭異的好奇。

算不上好,算不上壞。

林山鈺發怵,昏暗的路燈閃爍,他拿出自己慣用示好的笑容,大大咧咧地擺手笑道:“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當時的李路怔楞片刻,點點頭,話都沒說轉身進了屋。

原本林山鈺覺得繼父的兒子不好相處,跟電視劇裏演的一樣。結果後來他才知道李路社恐,喜歡看動漫,還曾說他是“現充”,兩人合不來的。

林山鈺不知道現充是什麽意思,但知道喜歡看動漫的人差不多都這樣,偶爾哆哆嗦嗦、偶爾話語連篇、偶爾沈默寡言。

有什麽合不來?都是男人,性格不同而已,磨合磨合,肯定合得來的。

抱著這種死皮賴臉的心態,兩人一來二去,確實合得來了。只是過頭了,又太合得來。李路逐漸想占有他,得到他,根本不讓林山鈺跟別的男人合得來。

這都是後話了。

“別花冤枉錢。”李路搖搖頭,“我已經過了喜歡買谷的年紀。現在放家裏一堆,看著真覺得浪費。”

“那……買個機甲拼一下吧。”

“二號機!不要初號機。”

“……”

李路訕笑,“要是你去的話,就順便買一個吧。俗話說,來都來了。”

“……”

林山鈺長嘆一口氣,揉揉他的腦袋,拿擦過嘴的紙巾接著擦桌子,丟掉,端起鐵飯盒。

他洗碗,李路幫忙收桌子凳子,匆匆弄完李路連忙走進廚房,從後圈住林山鈺的腰,慢慢在他脖頸上落下一串吻,細細密密、煽情不已。

“……別鬧。”

李路聲音暗啞,“山鈺,我也會想你的。”

林山鈺望著洗碗池裏五彩斑斕的泡泡,喉結滾動,艱澀地拒絕道:“哥,我明早還要帶隊呢,今天不做了。”

每次林山鈺開口喊哥,不是正式場合就是略帶懇求了。因為這個稱呼他們用得少,基本都是在特殊情況下。

比如床上,比如家裏,比如現在。

拔智齒那天晚上,林山鈺給李路弄得昏天黑地,差不多折騰半死。夜裏爬起來喝水,他望著鏡子裏憔悴的自己,身上的斑斑點點,再瞥向被窩裏熟睡、模樣恬靜的李路,重覆咕噥這些年心裏的苦悶:

哎,床上的哥哥,跟平時的哥哥,根本都不是同一個人。

李路動搖了,但仍然不死心緊貼他,委屈巴巴地商討:“就一次。”

“距離上回也沒幾天呢。”林山鈺悶聲往前挪了挪,尷尬地說:“你答應過我,這事看我自己意願的,最多……給你那個……反正,不能給你那個……”

於是乎,李路又只能小嘬一口。

林山鈺非常人道送了附加套餐,用手幫他弄了一回。

3、

隔天,林山鈺大早去操場上點人,帶著一群活力無限、精神十足的體育生們上了租來的大巴車。

李路今天沒早自習,醒來的時候林山鈺已經出校了。他坐起床,望著空蕩蕩的宿舍,心裏不由一陣泛酸。

因為他特別容易害怕,特別容易焦慮,特別容易無助,特別容易不知所措。

李路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藥,囫圇吞棗般咽下,再度躺回去,不安地寬慰自己。他心想,林山鈺只是有點性冷淡,願意陪他玩這個已經不錯了。

前幾天不也沒有出什麽狀況?他已經好起來了,我們這麽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沒事的沒事的。

昨天他胡亂塞在隔縫裏的桌子啪一聲倒下,李路嚇得一驚,擡頭撇過去,那碩大的“重獲男性雄風”擺在地上。

我去,菩薩,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讓原本焦躁李路更加煩悶,他深呼吸,轉身艱難地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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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芋:…>_<…嗚嗚嗚嗚我的正太哥哥,今天能不來嗎,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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