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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傾心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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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傾心告白

夜色像一塊浸了水的墨布,沈沈壓在京郊驛站的屋頂上。內室裏,只剩下最後一支燭火還在燃燒,燭芯偶爾“劈啪”一聲爆響,將跳動的光影投在段敬之蒼白的臉上,也映在宋煜緊握著他的手背上。

藥材的苦澀香氣彌漫在空氣裏,混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讓這生死未蔔的夜晚多了幾分靜謐的張力。宋煜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指尖輕輕蹭過段敬之手背上的脈絡——那裏還殘留著輸液劑的痕跡,青紫色的紋路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已經守了段敬之整整一夜。從傍晚到深夜,燭火燃盡了三支,太醫來診脈了兩次,說毒性雖控制住了,但仍有反覆的風險,能不能徹底痊愈,全看段敬之自身的意志。宋煜不敢合眼,生怕自己一閉眼,段敬之就再也醒不過來。

段敬之的睫毛突然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被燭火的光影驚擾。宋煜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連忙俯身靠近,聲音放得極輕,怕驚擾了這脆弱的蘇醒:“段敬之?你醒了嗎?”

段敬之的眼睛緩緩睜開,瞳孔起初有些渙散,過了片刻才漸漸聚焦在宋煜臉上。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連吐出一個字都顯得格外費力:“水……”

宋煜立刻起身,從旁邊的桌上端過溫好的蜜水——這是他特意讓驛站的人準備的,怕段敬之醒來後口幹,又怕清水太涼刺激到他。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段敬之,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另一只手端著碗,用小勺舀起蜜水,一點點餵進他嘴裏。

蜜水的甜味似乎緩解了喉嚨的幹澀,段敬之喝完小半碗後,終於能稍微順暢地說話了。他靠在宋煜的懷裏,能清晰地聞到宋煜身上淡淡的竹香——那是宋煜常用的熏香,清清淡淡的,卻讓他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下來。

“你……守了我多久?”段敬之的目光落在宋煜眼下的青黑上,心裏泛起一陣酸澀。他能想象出,宋煜這一夜是怎麽熬過來的,定是寸步不離地守著,連眼都沒合過。

“沒多久。”宋煜避開他的目光,伸手幫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經意觸碰到段敬之的脖頸,能感覺到他皮膚的冰涼,“太醫說你毒性還沒完全解,要多休息,別說話了。”

段敬之卻搖了搖頭,他伸出手,輕輕抓住宋煜的手腕,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固執:“讓我說……我怕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說了。”

宋煜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眶瞬間就紅了。他想反駁“你不會有事的”,卻怎麽也說不出口——牽機毒的厲害他是知道的,太醫剛才還私下跟他說,若是今夜再出現反覆,恐怕……他不敢想下去,只能任由段敬之握著自己的手腕,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他的心上。

段敬之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嘴角艱難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他擡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宋煜眼角的淚珠,動作溫柔得不像那個平日裏殘暴冷漠的宸王:“別哭……我還沒陪你去看竹海,還沒跟你道歉,怎麽會舍得走。”

“道歉?”宋煜楞住了,他沒想到段敬之會突然提起這個。

“嗯,道歉。”段敬之的目光變得深邃,像是透過燭火,看到了過去的種種,“道歉我第一次見你時,就對你那麽粗暴;道歉我明知你是被宋家逼迫的,卻還是把你當成棋子軟禁;道歉我誤會你和別人有染時,對你那麽殘忍;道歉我以前的所有混蛋行徑……阿煜,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說得格外輕,卻像一塊石頭,重重砸在宋煜的心上。他想起自己剛嫁入王府時,被段敬之粗暴撕扯嫁衣的恐懼;想起被關在冷僻院落裏,吃著餿飯的委屈;想起被瞿玉溪陷害,段敬之不分青紅皂白懲罰他時的寒心……那些過往的傷害還在,但此刻聽到段敬之的道歉,他心裏的堅冰,卻開始一點點融化。

“我以前……從來不信什麽情愛。”段敬之繼續說著,聲音雖然虛弱,卻異常堅定,“我從小就知道,權力才是最重要的,感情只會成為軟肋。我殺過很多人,見過很多背叛,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對誰動心。直到……遇到你。”

他的目光落在宋煜的臉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第一次在洞房裏見到你,我雖然震怒於你是男兒身,卻也被你的樣子驚到了——你當時嚇得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卻還是死死咬著唇,不肯求饒,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傻子’,倒有幾分韌勁。”

“後來我把你丟在冷院,卻忍不住關註你。看到你寧願餓肚子也不吃餿飯,我心裏竟有些佩服;看到你在月下哼著童謠,我第一次覺得,原來這王府裏,還有這麽幹凈的人;看到你為我擋刀時,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只知道不能讓你死……阿煜,那時候我就該明白,我對你,早就不一樣了。”

宋煜的眼淚越掉越兇,他擡手想擦掉,卻被段敬之握住了手。段敬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裏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臟的跳動——雖然微弱,卻很堅定。

“你還記得崖底嗎?”段敬之的聲音帶著一絲懷念,“那時候我重傷發燒,意識模糊,是你用身體暖我,給我找野果,用石頭砸開冰面取水。我迷迷糊糊中,以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以為是母親在照顧我……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覺得有人在乎我,第一次覺得不孤單。”

“後來你恢覆心智,我又高興又害怕。高興你終於變回了那個聰慧的宋煜,害怕你恢覆後,會恨我以前對你的所作所為,會離開我。所以我才會用那麽笨拙的方式留你,給你送書,陪你說話,甚至……不敢告訴你我的心意。”

段敬之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目光緊緊鎖著宋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阿煜,我以前不懂愛,也不知道怎麽去愛一個人。我對你做過很多混蛋事,傷害過你,誤解過你,我知道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諒,更不配得到你的愛。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興起,不是占有欲,是想陪你看竹海,想和你過一輩子,想把我所有的好都給你的那種喜歡。”

“我知道你心裏還有芥蒂,還有害怕。沒關系,我可以等,等你願意真正原諒我,等你願意相信我。但我求你,別離開我,好不好?沒有你的王府,對我來說,就是一座冷冰冰的囚籠;沒有你的日子,我寧願……”

“別說了!”宋煜突然打斷他,眼淚砸在段敬之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你別再說這種話了!我沒有想離開你,我只是……只是需要時間。”

他看著段敬之蒼白卻真誠的臉,心裏的所有猶豫和害怕,都在這一刻被這直白又笨拙的告白沖得七零八落。他想起段敬之為救他中箭時的背影,想起段敬之昏迷時還在念著他的名字,想起這段日子段敬之的所有改變——從殘暴到溫柔,從掌控到尊重,從冷漠到深情。

他怎麽可能不動心?怎麽可能真的想離開?

“我等你好起來。”宋煜的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等你好起來,我們一起去天目山看竹海,一起回王府,一起……過一輩子。但你要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許對我撒謊,不許再誤解我,不許再把我一個人丟下。”

段敬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瀕臨熄滅的燭火突然被添了新的燈油,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緊緊握住宋煜的手,力道比剛才重了幾分,像是要把宋煜的手嵌進自己的骨血裏:“我答應你!我什麽都答應你!以後我再也不撒謊,不誤解你,不把你丟下,我一輩子都陪著你,好不好?”

宋煜用力點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他俯身,輕輕靠在段敬之的胸口,能聽到他心臟堅定的跳動聲,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材香和熟悉的龍涎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這種味道讓他覺得安心,覺得溫暖。

段敬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燭火的光影在兩人身上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映在墻上,緊緊依偎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阿煜,”段敬之突然想起什麽,他伸手從枕下摸出一枚竹牌——正是那枚刻著“煜”與“敬”的竹牌,因為一直放在枕下,還帶著他的體溫,“這個,你拿著。”

他把竹牌塞進宋煜的手裏,指尖輕輕蹭過宋煜的掌心:“這枚竹牌,以後我們一人一枚。不,還是你拿著,就當是我給你的承諾。只要你拿著它,不管我在哪裏,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找到你,都會回到你身邊。”

宋煜緊緊攥著竹牌,竹牌的邊緣硌著他的掌心,卻讓他覺得無比踏實。他擡起頭,看著段敬之蒼白卻帶著笑容的臉,輕聲說:“好,我拿著。我等你好起來,我們一起去看竹海。”

段敬之笑著點頭,眼神裏滿是寵溺和溫柔。他太累了,說了這麽多話,身體早已支撐不住,眼睛漸漸開始沈重。但他還是緊緊握著宋煜的手,不肯松開。

“睡吧,我守著你。”宋煜輕聲說,他幫段敬之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段敬之“嗯”了一聲,眼睛緩緩閉上,嘴角卻還帶著淺淺的笑容。他知道,自己不會有事了,因為他有了想要守護的人,有了活下去的理由,有了值得期待的未來。

宋煜坐在床邊,緊緊握著段敬之的手,手裏攥著那枚帶著體溫的竹牌。燭火漸漸燃到了盡頭,最後“劈啪”一聲,徹底熄滅。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溫柔得像一層薄紗。

宋煜看著段敬之安靜的睡顏,心裏第一次沒有了恐懼和猶豫,只剩下滿滿的期待。他知道,未來或許還有很多風雨,但只要他們在一起,只要他們彼此信任,彼此守護,就沒有什麽能打倒他們。

這一夜的告白,像一道橋梁,徹底連接了他們之間所有的隔閡與誤解;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們曾經黑暗的過往;更像一個承諾,預示著他們未來並肩同行的日子。

窗外的蟲鳴依舊,月光依舊,而驛站內室裏的兩人,卻早已不是曾經的他們。段敬之不再是那個殘暴冷漠的孤家寡人,宋煜也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懵懂少年——他們是彼此的救贖,是彼此的歸宿,是註定要生死相依、相伴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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