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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挑明與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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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挑明與對峙

暮色將宸王府的飛檐染成黛色,書房內燭火搖曳,把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投在鋪著暗紋錦緞的墻壁上,像一幅繃著張力的墨畫。宋煜剛將最後一頁奏折整理好,指尖還沾著淡淡的墨香,轉身就撞進段敬之深不見底的目光裏——那目光不再是往日帶著審視的冷,而是摻了些覆雜的熱,像燒到尾聲卻依舊灼人的炭火。

“今日戶部尚書遞來的密函,你看了?”段敬之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落在寂靜的書房裏,竟有幾分沙啞。他靠在紫檀木書桌旁,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硯臺邊緣,指腹的薄繭蹭過冰涼的石面,卻沒分散半分註意力,所有的視線都鎖在宋煜身上。

宋煜握著奏折的手指緊了緊,指尖泛白。他知道段敬之指的是哪封密函——那是戶部尚書偷偷送來的投誠信,裏面不僅寫了皇後挪用國庫的證據,還提了三年前宋家別院荷塘的舊事,隱晦地說“宋公子落水並非意外”。他方才看時,心跳幾乎要撞碎胸膛,卻還是強裝鎮定,將密函按尋常奏折的順序疊好,可終究還是沒逃過段敬之的眼睛。

“看……看了。”宋煜故意放緩語速,模仿著往日“癡傻”的語調,可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生硬。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月白色襦裙上繡的蘭花紋,試圖避開段敬之的目光,卻感覺那道視線像帶著重量,壓得他脊背發僵。

段敬之往前走了兩步,沈重的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宋煜的心尖上。他停在宋煜面前,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落在宋煜的發頂,帶著龍涎香的冷冽,又摻了些燭火的暖:“看了?那你跟本王說說,密函裏寫了什麽?”

宋煜的呼吸一滯。他知道,段敬之這是要戳破他的偽裝了。他擡起頭,眼底故意擠出幾分“茫然”,雙手不安地絞著裙擺:“我……我看不懂,那些字好多,我只認識‘宋公子’三個字。王爺,那密函裏寫的是什麽呀?是不是跟我有關?”

這話若是放在往日,段敬之或許會信,可今日不同——他親眼看見宋煜看密函時,手指微微顫抖,眼底閃過的不是懵懂,而是震驚與憤怒,那是只有看懂內容的人才會有的神情。段敬之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住宋煜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兩人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燭火倒影。

“看不懂?”段敬之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宋煜的下頜線,那裏的肌膚細膩得像上好的白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阿煜,你再跟本王說一遍,你真的看不懂?”

宋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段敬之指尖的溫度,還有他眼底的認真——那不是在試探,而是在等待一個答案,一個他藏了許久的答案。他張了張嘴,想繼續裝下去,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無聲的哽咽。他想起三年前落水時的冰冷,想起周忠爺爺臨終前塞給他的玉佩,想起宋家父母將他推上花轎時的冷漠,還有段敬之一次次的維護與溫柔……他再也裝不下去了。

“我……”宋煜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眼底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與委屈,“我看得懂。密函裏說,皇後挪用國庫,還說……還說我三年前落水是被人害的,跟瞿家有關。”

段敬之的指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卻沒有松開宋煜的下巴,反而握得更緊了些:“所以,你早就恢覆神智了,對不對?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是宮宴上跳舞的時候,還是上次跟本王說‘士兵餓肚子沒力氣打仗’的時候?”

宋煜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砸在段敬之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讓段敬之的指尖顫了顫。他搖了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不是……我是從上次中毒開始,慢慢記起一些事的。我記起周忠爺爺,記起先生教我的書,也記起……記起落水那天的事。”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本王?”段敬之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你知不知道,本王為了你,跟皇帝頂嘴,跟朝臣翻臉,甚至把瞿玉溪都禁足了。你卻一直瞞著本王,把本王當傻子一樣騙?”

這話像一把刀子,紮進宋煜的心裏。他知道,段敬之是真的生氣了,也是真的委屈。他擡起手,輕輕抓住段敬之的手腕,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是故意要騙你,我是害怕。我害怕你知道我恢覆神智後,會覺得我沒用,會把我送走;我還害怕……害怕你知道我是男人,會厭惡我,會殺了我,還有宋家的人……”

說到最後,宋煜的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他想起剛嫁入王府時,段敬之發現他是男兒身時的震怒,想起他掐著自己脖子說“洩露秘密就殺了宋家滿門”的狠戾,那些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讓他不敢輕易坦誠。

段敬之看著宋煜哭得通紅的眼睛,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鹿,心裏的怒火瞬間被心疼取代。他松開捏著宋煜下巴的手,轉而將他緊緊摟進懷裏,寬大的手掌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傻瓜,本王怎麽會殺你?怎麽會把你送走?你忘了?上次禦史彈劾你是男妃,本王把他下獄了;瞿玉溪給你下毒,本王把她禁足了。本王要是想殺你,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宋煜靠在段敬之的懷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還有他平穩的心跳,那些恐懼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委屈。他伸手抱住段敬之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衣襟裏,淚水浸濕了他的衣料:“可我還是害怕,我怕你只是一時新鮮,等新鮮感過了,就會像對其他妾室一樣對我。我還怕……怕我恢覆神智後,你就不喜歡我了。”

段敬之的身體一僵,他沒想到宋煜會這麽想。他一直以為,宋煜恢覆神智後會開心,會跟他並肩面對一切,卻忘了宋煜經歷過那麽多磨難,心裏早就埋下了不安的種子。他收緊手臂,將宋煜抱得更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不會的,阿煜。本王喜歡你,不是因為你癡傻,也不是因為你的臉,是因為你善良,是因為你會為了救本王擋暗器,是因為你會心疼士兵餓肚子。就算你恢覆神智,就算你是男人,本王還是喜歡你,只喜歡你一個人。”

這是段敬之第一次說“喜歡”,直白又熱烈,像驚雷一樣炸在宋煜的耳邊。他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段敬之,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王爺,你……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喜歡我?”

段敬之看著他眼底的期待,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又暖又軟。他伸手擦去宋煜眼角的淚水,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像那個殘暴冷血的宸王:“是真的,本王從來沒有騙過你。”

宋煜的心跳越來越快,他看著段敬之的眼睛,那裏的認真與溫柔不似作假。他突然想起崖底的夜晚,段敬之高燒時抓著他的手說“別離開我”;想起圍場裏,段敬之為了他放棄射殺懷孕的母鹿;想起書房裏,段敬之耐心地教他看奏折……那些片段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裏閃過,讓他確定,段敬之是真的喜歡他。

“王爺,”宋煜的聲音漸漸平靜下來,眼底的淚水也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明與堅定,“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段敬之看著他眼底的變化,知道他要說的是重要的事,點了點頭:“你說,本王聽著。”

“三年前我落水那天,周忠爺爺跟我說,讓我別靠近荷塘,說那裏有危險,可我那時候貪玩,沒聽他的話。”宋煜的聲音低沈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痛苦,“我落水後,感覺有人在水下按著我的頭,不讓我上來,我拼命掙紮,才抓住了一根水草,活了下來。後來我醒了,就什麽都不記得了,直到上次中毒,才慢慢記起這些事。”

段敬之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握緊了宋煜的手,指節泛白:“按著你的頭?你還記得那個人的樣子嗎?或者有什麽特征?”

宋煜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懊惱:“我不記得了,那時候我年紀小,又害怕,只記得那個人的手很粗,指甲縫裏有黑色的東西,像是……像是炭灰。”

“炭灰?”段敬之的眉頭緊緊皺起,陷入了沈思。指甲縫裏有炭灰的人,大概率是府裏的雜役或者園丁。他立刻想到了瞿玉溪——瞿家在京中經營多年,府裏的雜役園丁多半是瞿家的人,三年前宋煜落水,說不定就是瞿玉溪安排的。

“墨影!”段敬之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守在門外的墨影立刻推門進來,單膝跪地:“王爺,屬下在。”

“你立刻去查,三年前宋家別院負責打理荷塘的園丁,還有府裏所有指甲縫裏有炭灰的雜役,一個都不能漏。”段敬之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另外,再去查瞿家在三年前有沒有調動過人手,尤其是去宋家別院附近的。”

“是,屬下遵命。”墨影起身,快步走了出去,書房裏再次只剩下段敬之和宋煜兩人。

段敬之看著宋煜眼底的擔憂,伸手將他摟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別擔心,本王一定會查清楚真相,幫你報仇。不管是誰害了你,本王都不會放過他。”

宋煜靠在段敬之的懷裏,感受著他的保護,心裏的不安漸漸消失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個人面對那些陰謀詭計,他有段敬之,有一個會保護他、會為他報仇的人。

燭火漸漸燃到了盡頭,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可書房裏卻滿是暖意。段敬之抱著宋煜坐在軟榻上,低聲說著未來的計劃——他要查清三年前的真相,扳倒皇後和瞿家,還要給宋煜一個名分,讓他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邊。宋煜靠在他的懷裏,偶爾點頭回應,眼底滿是憧憬。

他知道,未來的路不會好走,皇後和瞿家不會善罷甘休,朝堂上的政敵也會趁機發難,可他不再害怕。因為他有段敬之,有一個會陪著他、保護他的人。只要他們並肩作戰,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段敬之低頭看著懷裏的宋煜,眼底滿是溫柔。他知道,自己以前是個殘暴冷血的人,視人命如草芥,可自從遇到宋煜,他變了——他開始學會心疼,學會溫柔,學會為一個人擔心。宋煜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黑暗的人生,讓他明白了什麽是愛,什麽是牽掛。

“阿煜,”段敬之的聲音低沈而認真,“以後,你不用再偽裝了,做你自己就好。不管發生什麽事,本王都會在你身邊,保護你。”

宋煜擡起頭,看著段敬之的眼睛,那裏滿是認真與溫柔。他點了點頭,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笑容,那是他嫁入王府以來,最真心、最輕松的笑容。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映在墻壁上,緊緊依偎在一起,像一幅永不分離的畫。書房外的夜色依舊濃重,可書房內的暖意,卻足以驅散所有的寒冷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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