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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宮宴風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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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宮宴風波(下)

太和殿內的燭火燃得正旺,鎏金燭臺映著滿桌珍饈,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晃出細碎的光。絲竹聲軟綿悠揚,纏繞著殿內的笑語歡聲,卻壓不住那層藏在寒暄下的、暗湧的試探。

段敬之握著宋煜的手腕,將他按在身邊的座位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少年腕間細膩的肌膚——方才太尉夫人的鬧劇雖過,可他能清晰感覺到,宋煜的指尖還在發顫,連帶著手腕都在微微抖動,像只受驚後尚未平覆的小獸。

“吃點東西。”段敬之拿起銀筷,夾了一塊軟糯的桂花糕,放在宋煜面前的白瓷碟裏。糕點上撒著細碎的金箔,在燭火下泛著微光,是宋煜白日裏提過想吃的味道。

宋煜看著碟子裏的桂花糕,眼神裏卻滿是怯意。方才太尉夫人的怒斥、周圍人探究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讓他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他偷偷擡眼,看向段敬之——男人正垂著眼,專註地用銀筷撥弄著碗裏的蓮子羹,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側臉的線條冷硬,卻莫名讓他覺得安心。

“王爺,”宋煜小聲開口,手指輕輕拽了拽段敬之的衣袖,“我們……能不能早點回去?”

段敬之撥弄蓮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擡眼看向他。少年的眼眶還泛著紅,鼻尖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嘴唇被牙齒咬得失去了血色,那雙純凈的眼眸裏,滿是懇求。段敬之的心莫名一軟,剛想開口應下,卻聽到一個帶著戲謔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喲,宸王這側妃倒是黏人。怎麽,這皇宮的宴席,還入不了宋側妃的眼?”

說話的是榮王,段敬之的堂弟,也是朝中出了名的“閑散王爺”,實則暗地裏與瞿家走得近,常借著玩笑試探段敬之的底細。此刻榮王正端著酒杯,眼神似笑非笑地落在宋煜身上,那目光裏的探究與輕慢,毫不掩飾。

殿內的笑語聲瞬間淡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一桌。皇後端著茶盞,眼角的餘光掃過宋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瞿玉溪的姨母太尉夫人,更是直接放下了筷子,等著看段敬之如何應對。

宋煜被榮王的目光看得渾身發僵,下意識地往段敬之身邊縮了縮,手指攥緊了段敬之的衣袖,指節泛白。

段敬之將宋煜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握著銀筷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卻依舊帶著慣有的冰冷與輕蔑:“榮王說笑了。本王的側妃性子單純,從未見過這般場面,難免怯生。倒是榮王,不好好享用宴席,反倒盯著本王的人看,難不成是覺得,本王的側妃,比桌上的珍饈還好看?”

這話帶著十足的壓迫感,榮王臉上的戲謔僵了一下,隨即哈哈笑了起來:“宸王說笑了!本王不過是覺得宋側妃生得實在標致,忍不住多瞧了兩眼。只是……”榮王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宋煜的臉上,“聽聞宋側妃心思純良,不知可否賞臉,為大家唱支曲兒?也好讓我們見識見識,能讓宸王放在身邊的人,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這話看似客氣,實則是故意刁難——誰都知道“宋側妃”心智不全,連話都說不利索,更別提唱曲兒了。榮王就是想借著這事,讓宋煜出醜,也看看段敬之究竟會護到什麽地步。

宋煜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擡頭看向段敬之,眼神裏滿是恐慌——他不會唱曲兒,若是在眾人面前出醜,王爺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像上次那樣掐他的脖子?

段敬之將宋煜的恐慌看在眼裏,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緊。他知道榮王是故意的,可在這皇宮裏,若是直接發作,反倒落了下乘。段敬之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酒,酒液的辛辣滑過喉嚨,壓下了心頭的煩躁,語氣卻更冷了:

“榮王倒是會開玩笑。本王的側妃身子弱,怕是擔不起‘賞臉’二字。再說,本王帶她來,是讓她見見世面,不是讓她來給眾人取樂的。榮王若是想聽曲兒,殿內有的是樂師,何必為難一個小姑娘?”

最後一句“小姑娘”,段敬之咬得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他刻意強調宋煜的“女子身份”,既是為了堵住眾人的嘴,也是在暗中警告榮王——別太過分,這是他的人。

榮王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剛想再說些什麽,卻被坐在旁邊的丞相輕輕拉了拉衣袖。丞相對著他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他別再招惹段敬之——如今段敬之權勢滔天,皇帝都要讓他三分,沒必要為了一個傻子,與他撕破臉。

榮王會意,訕訕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再說話。

殿內的氣氛重新緩和下來,絲竹聲再次響起,可宋煜的心卻依舊緊繃著。他緊緊攥著段敬之的衣袖,身體幾乎貼在了段敬之的胳膊上,鼻尖能聞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墨香與酒氣混合的味道,那味道不似平日裏那般冰冷,反而讓他覺得安心。

段敬之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少年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溫熱的氣息透過薄薄的襦裙,傳到他的胳膊上,像一團小火苗,灼燒著他的皮膚。他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想拉開距離,卻發現宋煜也跟著挪了過來,依舊緊緊貼著他的胳膊,像只依賴主人的小貓。

段敬之的呼吸微微一滯。他看著少年垂著眼,專註地盯著碟子裏的桂花糕,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不停顫抖,心裏那股莫名的煩躁又湧了上來——他明明該厭惡這種失控的依賴,可看著宋煜這副模樣,卻怎麽也狠不下心推開。

接下來的宴席,再沒人敢故意刁難宋煜。段敬之偶爾會給宋煜夾些清淡的菜,宋煜也只是小口小口地吃著,始終緊緊挨著段敬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直到月上中天,皇帝宣布宴席結束,段敬之才松了口氣,握著宋煜的手腕,起身向皇帝告辭。

走出太和殿,夜晚的涼風迎面吹來,帶著秋夜的寒意。宋煜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往段敬之身邊靠了靠。段敬之察覺到他的冷,停下腳步,將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風解了下來,披在宋煜身上。

披風上還殘留著段敬之的體溫,帶著淡淡的墨香,將宋煜整個人都裹了進去。宋煜擡起頭,看向段敬之,眼神裏滿是感激:“謝謝王爺。”

段敬之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替他攏了攏披風的領口,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宋煜的脖頸,溫熱的肌膚像電流一樣,讓他的指尖瞬間僵住。他連忙收回手,轉身走向馬車,聲音冷硬:“走吧。”

宋煜楞了一下,連忙跟上。侍衛已經將馬車趕了過來,段敬之率先彎腰鉆進車廂,然後伸出手,等著宋煜。

宋煜握著段敬之的手,鉆進了車廂。車廂裏鋪著厚厚的錦墊,角落的小幾上放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將車廂裏的一切都染得柔和。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音。車廂裏很安靜,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宋煜裹著段敬之的披風,坐在角落,眼神好奇地打量著車廂裏的環境。披風很大,幾乎能將他整個人都裹進去,上面的墨香縈繞在鼻尖,讓他想起上次在書房,王爺讓他磨墨的場景。

段敬之坐在對面,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養神。他能清晰地聞到,車廂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宋煜的氣息——不是女子常用的脂粉香,而是一種幹凈的、像雨後青草一樣的味道,混合著他披風上的墨香,形成一種奇異的氛圍,讓他的心緒難以平靜。

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宋煜沒坐穩,身體往前撲了過去,正好撞在段敬之的懷裏。

“唔……”宋煜悶哼一聲,擡頭看向段敬之,眼神裏滿是驚慌,“對……對不起,王爺,我不是故意的。”

段敬之的身體瞬間僵住。少年的重量壓在他的身上,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纖細的腰線,還有那屬於男子的、卻不粗獷的骨骼輪廓。

段敬之的呼吸猛地變重,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宋煜的腰。指尖觸碰到的肌膚溫熱細膩,隔著薄薄的襦裙,能感受到少年身體的輕微顫抖。

宋煜也感受到了段敬之的觸碰,他的身體瞬間僵住,臉頰“唰”地一下紅了,像熟透的蘋果。他能清晰地聽到段敬之的心跳聲,“咚咚”地,很有力,透過胸膛傳到他的耳朵裏,讓他的心跳也跟著快了起來。

“起……起來。”段敬之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連忙松開手,將宋煜推了回去,眼神避開他的目光,落在車廂壁上,不敢再看。

宋煜連忙坐回角落,雙手放在膝蓋上,頭埋得很低,臉頰依舊滾燙。他不知道為什麽,剛才撞在王爺懷裏的時候,心裏會跳得那麽快,像要炸開一樣;也不知道為什麽,王爺的觸碰會讓他覺得,好像沒那麽害怕了。

車廂裏再次陷入沈默,可氣氛卻與之前不同。昏黃的燈光下,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癢的氛圍。

段敬之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腦海裏卻全是剛才的畫面——宋煜撞在他懷裏時,那雙滿是驚慌的純凈眼眸,泛紅的臉頰,還有那溫熱的呼吸,像一團火,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明明該厭惡這種觸碰,厭惡這個欺騙他的傻子,可心裏卻湧起一股奇異的欲望,想要再次將這個少年摟進懷裏,感受他的溫熱與依賴。

這個念頭讓段敬之猛地睜開眼,眼神裏滿是煩躁。他怎麽會對一個男扮女裝的傻子,產生這樣的想法?

段敬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向坐在角落的宋煜,少年正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在眼下,披風的領口滑落,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頸,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段敬之的目光落在那片脖頸上,想起上次在洞房裏,他掐著這脖頸時的觸感,還有上次在書房,他握著這手腕時的溫熱。一股更強烈的煩躁湧上心頭,他甚至想伸出手,再次觸碰那片溫熱的肌膚。

“王爺,”宋煜突然開口,打破了車廂裏的沈默,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疑惑,“我們……什麽時候能到王府啊?”

段敬之被他的聲音拉回神,眼神裏的煩躁漸漸褪去,恢覆了慣有的冰冷:“快了。”

宋煜“哦”了一聲,不再說話,只是偷偷擡眼,看向段敬之。男人依舊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側臉的線條冷硬,可宋煜卻覺得,這個王爺好像沒那麽可怕了。

他想起剛才在宴席上,王爺為他解圍,為他擋開那些探究的目光;想起王爺給他夾桂花糕,給他披披風;想起剛才撞在王爺懷裏時,王爺雖然推開了他,卻沒有生氣……

宋煜的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像小時候吃到最喜歡的桂花糕一樣,甜甜的,暖暖的。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麽,只知道,他好像越來越依賴這個王爺了。

馬車又行駛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停了下來。侍衛的聲音傳來:“王爺,王府到了。”

段敬之睜開眼,率先推開車門,跳下車。然後他伸出手,等著宋煜。

宋煜握著段敬之的手,跳下車。夜風迎面吹來,帶著王府裏桂花的香氣。春桃已經在府門口等著了,看到他們回來,連忙迎了上來:“側妃,您可算回來了。”

宋煜松開段敬之的手,走到春桃身邊,轉身看向段敬之,小聲道:“王爺,我……我回去了。”

段敬之“嗯”了一聲,眼神落在宋煜身上。少年裹著他的披風,站在燈光下,臉頰依舊泛紅,眼神裏滿是安心。段敬之的心裏,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不舍,他想說些什麽,卻最終只是道:“回去吧,早點休息。”

宋煜點了點頭,跟著春桃走進了王府。

段敬之站在府門口,看著宋煜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剛才握過宋煜的地方,那裏還殘留著少年的溫熱。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主院。夜風帶著桂花的香氣,吹在他的臉上,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躁與那股奇異的悸動。

他知道,自己對這個傻子的在意,已經越來越深了。這種在意,像一張網,將他牢牢困住,讓他越來越失控。

而他更清楚,這份失控的在意,將會把他和這個傻子,都卷入一場更深的漩渦裏,再也無法回頭。

冷香院裏,春桃幫宋煜脫下披風,疊好放在梳妝臺上。宋煜坐在床邊,摸著披風上殘留的墨香,臉頰依舊滾燙。他想起剛才在馬車上的觸碰,想起王爺的心跳聲,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側妃,您怎麽了?怎麽一直在笑啊?”春桃疑惑地問道。

宋煜連忙收斂笑容,搖了搖頭,小聲道:“沒……沒什麽。我只是覺得,王爺好像……沒那麽兇了。”

春桃看著他泛紅的臉頰,心裏恍然大悟,笑著搖了搖頭:“好了,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宋煜點了點頭,躺在床上,裹著被子。腦海裏卻全是王爺的身影——王爺冷硬的側臉,王爺溫熱的手掌,王爺為他解圍時的樣子……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麽,只知道,他好像開始期待,明天還能見到這個王爺了。

夜色漸深,王府裏的燈火漸漸熄滅。可無論是主院書房裏的段敬之,還是冷香院床上的宋煜,都沒有睡著。他們的心裏,都因為這場宮宴,因為那輛逼仄的馬車,掀起了無法平息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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