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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傻妃?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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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傻妃?男妃?

紅燭燃到了盡頭,燭芯“劈啪”一聲爆出火星,隨即黯淡下去,只餘下一截焦黑的燭桿,和滿桌凝固的燭淚,像淌幹的血淚。

房間裏的酒氣還未散去,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宋煜的清甜氣息,形成一種詭異的交融。段敬之站在床邊,玄色常服的衣擺垂在地上,遮住了他微微發顫的指尖——剛才抱宋煜上床時,指尖觸到的那片肌膚,細膩得像上好的絲綢,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溫熱,竟讓他有了一瞬的失神。

可這失神,很快就被暴怒撕碎。

他看著縮在床角的宋煜,看著他身上那件被撕得不成樣子的大紅寢衣,露出的肩頭線條雖纖細,卻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利落棱角,再想到剛才觸碰到的、若隱若現的喉結,一股被欺騙的羞辱感,像毒蛇一樣纏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段敬之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他走過去,一把抓住宋煜的手腕,將他從床角拽了起來。宋煜的手腕很細,被他捏在掌心,幾乎能感受到骨頭的形狀。他嚇得渾身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段敬之的手背上,帶著一絲溫熱。

“別碰我……”宋煜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我怕……”

“怕?”段敬之冷笑一聲,手指用力,捏得宋煜的手腕發出“咯吱”的輕響,“你爹娘讓你男扮女裝,騙本王的時候,怎麽沒讓你怕?”

宋煜的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沒有……是爹娘……是爹娘逼我的……我不想嫁……”

“逼你?”段敬之的眼神更冷了,他擡手,指尖劃過宋煜的喉結,那裏的皮膚溫熱,凸起的弧度在指尖下格外清晰,“逼你穿女裝,逼你躺進本王的新房,逼你當這個見不得人的‘側妃’?宋家還真是好算計,拿一個傻子當籌碼,就想蒙混過關?”

“傻子”兩個字,像針一樣紮進宋煜的心裏。他雖然心智不全,卻也知道這不是好話。他猛地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段敬之,眼神裏滿是委屈和憤怒:“我不是傻子!我是煜兒!我會數數,會背詩……墨竹說我只是記性不好……”

他的反駁蒼白又無力,帶著孩童般的執拗,反而讓段敬之更加確定——這個宋煜,是真的傻。

段敬之的眼神覆雜起來。他原本以為,宋家是故意派一個心思深沈的男子來欺騙他,可現在看來,他們派來的,竟是一個心智停留在孩童時期的傻子。這是比欺騙更甚的羞辱——宋家不僅不把他放在眼裏,還把一個傻子當成棄子,丟進王府,任他處置。

“你會背詩?”段敬之的手指從宋煜的喉結上移開,轉而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背來聽聽。”

宋煜被他捏得生疼,卻還是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低頭思故鄉……”

他背到最後一句,聲音哽咽,眼淚掉得更兇了。他想故鄉,想那個有墨竹、有桂花樹的小院,想那個雖然不富裕,卻能讓他安心的家。

段敬之看著他眼底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的思念,心裏的暴怒竟奇異地平覆了幾分。他見過太多人的眼神,有算計,有恐懼,有諂媚,有嫉妒,卻從未見過這樣幹凈的眼神,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哪怕蒙了“傻”的塵埃,也依舊能映出最真實的情緒。

可這平覆,只持續了一瞬。

他是段敬之,是權傾朝野的宸王,不是會被幾句詩、一雙眼睛打動的傻子。宋家欺君罔上,用傻子冒充女兒,這筆賬,必須算。

段敬之松開捏著宋煜下巴的手,轉而掐住他的脖子。他的手指用力,指腹按壓著宋煜的頸動脈,感受著那裏微弱的跳動。宋煜的臉色瞬間漲紅,呼吸困難,雙手抓住段敬之的手腕,想要掰開,卻怎麽也用不上力氣。

“你知道欺君之罪是什麽下場嗎?”段敬之的聲音湊在宋煜耳邊,低沈而狠戾,“是滿門抄斬。你爹娘,你那個私奔的姐姐,還有你心心念念的墨竹,都會死。”

“不!”宋煜的眼睛瞬間睜大,眼淚洶湧而出,“別殺他們!我聽話!我繼續當側妃!我不告訴任何人!求你別殺他們!”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抓住段敬之手腕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段敬之的皮肉裏。他不怕死,卻怕墨竹和宋家的人出事——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僅有的牽掛。

段敬之看著他眼底的絕望和哀求,看著他因為恐懼而微微泛紅的眼角,掐著他脖子的手指,竟不自覺地松了幾分。

他原本是想殺了宋煜的——一個欺騙他的傻子,留著也沒用,還能借此向宋家發難,讓他們付出代價。可剛才宋煜背詩時的委屈,剛才他說“別殺他們”時的絕望,竟讓他下不了手。

尤其是宋煜的眼睛,那麽幹凈,那麽純粹,像受驚的小鹿,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在獵場看到的、被獵人追趕的幼鹿,明明害怕得發抖,卻還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這個充滿惡意的世界。

段敬之猛地松開手,宋煜像脫力一樣,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的脖子上留下了幾道清晰的紅痕,像一道醜陋的印記,襯得他的皮膚更加白皙。

“你運氣好。”段敬之轉過身,背對著宋煜,聲音冷得像冰,“本王暫時不想殺你。”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宋煜的眼睛,會真的下不了手。

宋煜趴在地上,還在大口喘氣,眼淚卻還在掉。他擡起頭,看著段敬之的背影,那個背影高大而冷硬,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卻又在剛才,給了他一線生機。

“從今天起,你還是‘宋側妃’。”段敬之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繼續穿女裝,繼續住在王府。但你要記住,你是男的,你是個傻子,這些事,若是敢洩露半個字,不僅你要死,宋家滿門,包括你的墨竹,都要為你陪葬。”

宋煜連忙點頭,聲音沙啞:“我記住了……我不洩露……我聽話……”

“還有。”段敬之補充道,“別妄想本王會對你好。你只是宋家送來的棋子,是本王的階下囚。安分守己,或許還能活久一點。”

說完,他不再看宋煜一眼,轉身往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對著外面喊道:“來人。”

兩個侍衛立刻走了進來,單膝跪地:“王爺。”

“把‘宋側妃’送回冷香院。”段敬之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派人嚴加看管,沒有本王的命令,不準他踏出院子一步。另外,”他頓了頓,語氣更冷,“按最低等的侍妾標準對待,克扣的用度,不用補上。”

他要讓宋煜知道,欺騙他的代價是什麽。哪怕他暫時不殺宋煜,也要讓宋煜在冷香院裏,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是!”侍衛應道,起身走到宋煜面前,想要扶他。

宋煜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往後縮,眼神裏滿是恐懼。他怕這些侍衛,怕他們像段敬之一樣,對他動手。

段敬之看到他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卻還是冷聲道:“帶他走。”

侍衛不敢再猶豫,小心翼翼地扶起宋煜。宋煜的身體還在發抖,腳步虛浮,幾乎是被侍衛半扶半架著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段敬之,那個背影依舊冷硬,沒有一絲回頭的意思。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僅要繼續偽裝成女人,還要被關在那個偏僻的冷香院裏,過著被人看管、被人苛待的日子。可他不後悔——只要墨竹和宋家的人沒事,他怎麽樣都可以。

門被關上,隔絕了裏面的一切。段敬之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看著地上凝固的燭淚,看著那件被撕得不成樣子的大紅寢衣,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他走到桌邊,拿起剩下的半壺酒,一飲而盡。酒液辛辣,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沒能壓下他心中的煩躁。他想起剛才掐住宋煜脖子時,感受到的那微弱的頸動脈跳動;想起宋煜說“別殺他們”時,眼底的絕望;想起宋煜那雙幹凈得像泉水一樣的眼睛。

這些畫面,像魔咒一樣,在他的腦海裏反覆出現,讓他無法平靜。

“來人。”段敬之再次喊道。

一個小廝連忙走了進來:“王爺。”

“去查。”段敬之的聲音冷得像冰,“查宋家嫡子宋煜的所有事,包括他小時候為什麽會傻,還有他那個小廝墨竹的下落。另外,查宋玉婷私奔的真相,看看宋家是不是還有其他陰謀。”

他要知道,這個宋煜,到底是真的傻,還是裝的。他要知道,宋家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敢這麽明目張膽地欺騙他。

“是!奴才這就去查!”小廝應道,連忙退了出去。

房間裏再次恢覆了寂靜。段敬之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秋夜的寒意,吹散了房間裏的酒氣,卻吹不散他心中的煩躁。

他看著窗外的夜空,月亮被烏雲遮住,只剩下幾顆星星,在黑暗中閃爍。他想起剛才宋煜背的詩:“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那個傻子,也有故鄉可以思念,而他呢?

他的故鄉,是皇宮深處那座冰冷的宮殿,是父皇冷漠的眼神,是母後早逝後無人問津的童年,是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是朝堂上的爾虞我詐。他沒有可以思念的故鄉,也沒有可以牽掛的人。

直到今天,遇到了那個叫宋煜的傻子。

段敬之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眼底閃過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覆雜的情緒。他不知道,這個傻子的出現,會給這座冰冷的王府,帶來怎樣的改變;也不知道,他與宋煜的糾葛,會走向怎樣的結局。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冷香院裏,多了一個被他軟禁的、男扮女裝的“側妃”;而他的心裏,多了一個讓他煩躁,卻又下不了手的人。

冷香院的夜晚,比凝芳院冷了許多。宋煜被侍衛送回來時,春桃正焦急地在院子裏來回踱步。看到宋煜被侍衛扶著,臉色蒼白,脖子上還有明顯的紅痕,她嚇得連忙跑過去:“側妃!您怎麽了?是不是王爺欺負您了?”

侍衛沒理會春桃,將宋煜扶到房間裏,丟下一句“王爺有令,看好宋側妃,不準她踏出院子一步”,就轉身離開了,還順便把院門從外面鎖了起來。

春桃看著緊閉的院門,又看著癱坐在椅子上、還在小聲啜泣的宋煜,心裏像刀割一樣疼。她走到宋煜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側妃,您沒事吧?要不要喝點水?”

宋煜擡起頭,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他看著春桃,突然抓住她的手,聲音沙啞:“春桃,王爺說,我要是洩露秘密,就殺了墨竹,殺了宋家的人……我好怕……”

春桃的心猛地一沈。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也能猜到,宋煜的秘密,恐怕是被王爺發現了。她連忙安慰道:“側妃別怕,您只要聽話,不洩露秘密,王爺就不會傷害他們的。我會陪著您,照顧您的。”

宋煜點了點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他知道春桃是在安慰他,可他還是怕——怕那個殘暴的王爺,會突然改變主意,怕墨竹和宋家的人,會因為他而死。

春桃扶著宋煜躺在床上,給他蓋好被子。她看著宋煜眼底的恐懼和絕望,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照顧宋煜,不讓他再受更多的委屈。

夜漸漸深了,冷香院裏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老槐樹的聲音,“沙沙”作響,像在哭泣。宋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起段敬之掐著他脖子時的狠戾,想起段敬之冰冷的眼神,想起段敬之威脅他的話,心裏就一陣發寒。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墨竹來救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座冰冷的王府。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他成了一個真正的囚徒——被關在冷香院這個小小的牢籠裏,也被關在“宋側妃”這個虛假的身份裏,永遠也逃不出去。

而遠在主院的段敬之,也一夜未眠。他坐在書房裏,看著桌上關於宋家的資料,眼神覆雜。資料上寫著,宋煜十歲時救了一個落水的孩童,自己卻撞到了石頭,醒來後心智就停留在了孩童時期;還寫著,宋煜的小廝墨竹,是宋家的家生子,從小就跟著宋煜,對他忠心耿耿。

段敬之看著“救落水孩童”這幾個字,腦海裏又浮現出宋煜那雙幹凈的眼睛。他沒想到,這個傻子,小時候竟是個勇敢的孩子。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墨竹”兩個字,又劃掉,再寫,再劃掉。他原本想把墨竹抓來,作為威脅宋煜的籌碼,可現在,他卻猶豫了。

他怕自己抓了墨竹,宋煜會徹底崩潰;也怕自己看到宋煜崩潰的樣子,會再次下不了手。

段敬之放下筆,揉了揉眉心。他發現,自從遇到宋煜,他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以前的他,殺伐果斷,從不會因為一個人的眼神,一個人的過往,而猶豫不決。

可現在,他卻因為一個傻子,亂了心神。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進書房。段敬之看著那縷陽光,眼神漸漸堅定起來。

不管宋煜是真傻還是假傻,不管他對宋煜有怎樣的覆雜情緒,宋煜都是宋家欺騙他的工具,是他的階下囚。他不會對宋煜好,也不會讓宋煜好過。

他要讓宋煜留在冷香院,讓他嘗嘗被軟禁、被苛待的滋味,也要讓宋家知道,欺騙他段敬之,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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