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家醜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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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宋家醜聞
永安二十七年，秋。
與宸王府的森寒血腥不同，城南的宋家府邸，此刻正被一層虛假的暖意裹著。庭院裏的金桂開得正好，細碎的黃花綴滿枝頭，風一吹便簌簌落下，沾在青石板上，空氣中飄著甜膩的香氣。可這香氣卻壓不住正廳裏彌漫的慌亂，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宋家上下纏得透不過氣。
“聖旨？！陛下真的下旨，將婷兒指婚給宸王殿下？”
宋母李氏手裏捏著一方繡帕，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連帶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她快步走到堂屋中央，看著跪在地中間、捧著明黃色聖旨的內侍，眼神亮得像淬了光。
旁邊的宋父宋承安，雖故作鎮定地捋著山羊胡，可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他的激動。宋家是前朝太傅之後，自從老太傅去世，家道便漸漸中落，這些年在京中只能算三流世家，連參加宮宴都要排在末位。如今女兒能嫁入宸王府，成為權勢滔天的宸王側妃，這對宋家來說，簡直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正是。”內侍臉上堆著標準的笑容，聲音卻沒什麽溫度，“陛下念及宋家世代忠良，又憐宋小姐品貌出眾，特將她指婚給宸王殿下，還請宋大人盡快準備，擇吉日完婚。”
“是是是！臣遵旨！臣謝主隆恩！”宋承安連忙拉著李氏跪下身，對著聖旨連連叩首，額頭磕在青磚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卻絲毫不見疼意。
內侍宣完旨，又客套了幾句，便帶著隨從離開了。看著內侍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李氏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宋承安的胳膊，語氣急切：“老爺！咱們婷兒真是好福氣！那可是宸王殿下啊！雖說只是側妃，可宸王妃瞿氏多年無子，府裏也沒個能壓得住的妾室，婷兒要是能得寵，咱們宋家……”
“行了，小聲點！”宋承安打斷她的話，眼神卻難掩得意，“宸王殿下是什麽人物？能看上婷兒，是她的造化，也是咱們宋家的造化。你趕緊去告訴婷兒這個好消息，讓她好好準備，別出什麽岔子。”
“哎！我這就去！”李氏喜滋滋地應著，轉身就往後院跑去，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宋承安站在原地，看著庭院裏飄落的桂花，嘴角忍不住上揚。他仿佛已經看到宋家重回巔峰的景象——憑借宸王的勢力，他能重新回到朝堂核心，甚至比當年父親的地位還要高。可就在他沈浸在美夢中時，後院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叫，像一把尖刀，劃破了這虛假的平靜。
“老爺！不好了！婷兒不見了！”
宋承安心裏一沈，快步往後院跑去。只見李氏癱坐在宋玉婷的閨房門口，手裏拿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紙，哭得涕泗橫流。丫鬟們圍在旁邊，一個個面面相覷，臉色發白。
“慌什麽！慢慢說！”宋承安強壓著心頭的不安，走進閨房。
房間裏收拾得整整齊齊，梳妝臺上空空如也，原本掛在衣架上的幾套華服不見了蹤影，連首飾盒裏的珠寶也少了大半。李氏顫抖著將手裏的信紙遞給他，聲音哽咽：“你看……這是婷兒留下的……她、她跟人跑了！”
宋承安一把抓過信紙，展開一看，上面是宋玉婷娟秀的字跡，可內容卻讓他如遭雷擊：
“爹娘，女兒不孝。女兒與表哥沈文軒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終身。如今陛下賜婚，女兒實難從命，只得與文軒遠走高飛。望爹娘恕女兒不孝之罪，勿念。”
“沈文軒？！”宋承安氣得渾身發抖，信紙被他攥得變了形，“那個窮酸秀才！我早就說過，讓婷兒離他遠點，她偏不聽！現在倒好，她竟敢抗旨私奔！她這是要毀了咱們宋家啊！”
李氏哭得更兇了：“這可怎麽辦啊？陛下剛下了聖旨，要是讓宸王殿下知道婷兒跑了，他肯定會降罪的！咱們宋家……咱們宋家要完了啊！”
“閉嘴！”宋承安厲聲呵斥，可他自己的聲音也在發顫。他當然知道宸王段敬之的手段——那是個連敵人的骨頭都能碾碎的狠角色。若是讓段敬之知道宋家欺君罔上，女兒抗旨私奔，別說重回巔峰，恐怕整個宋家都會被滿門抄斬！
房間裏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李氏的抽泣聲和宋承安沈重的呼吸聲。丫鬟們嚇得大氣不敢出，紛紛低下頭，生怕被遷怒。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清脆的、帶著幾分懵懂的聲音：“娘，你為什麽哭呀？是桂花落了嗎？”
眾人擡頭一看，只見一個少年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面衣衫，領口和袖口繡著淡淡的蘭草紋，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少年身形纖細，眉眼生得極好看，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鼻梁小巧挺直，唇色是天然的粉潤，笑起來時，嘴角會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像個不谙世事的仙子。
可他的眼神裏，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純真，甚至還有幾分孩童的懵懂。他手裏抓著幾朵剛摘的桂花，正好奇地看著屋裏的人，臉上滿是疑惑。
這便是宋家嫡子，宋煜。
多年前，他才十歲，在河邊玩耍時，撞見一個孩童落水，奮不顧身跳下去救人。雖然人救上來了，可他自己卻撞到了石頭，醒來後心智便停留在了孩童時期，成了京中人人皆知的“傻少爺”。
李氏看到宋煜，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走到宋煜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神急切地上下打量著他。
宋煜被她抓得有些疼，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掙脫：“娘，疼……”
“煜兒，你看你，生得多好看啊……”李氏喃喃自語，手指撫過宋煜的臉頰，眼神裏充滿了算計，“比婷兒還好看……要是穿上女裝，誰能分得清呢？”
宋承安也楞住了，目光落在宋煜身上，瞳孔微微收縮。他怎麽忘了，自己這個兒子，生得比女兒還要俊俏幾分。若是讓他男扮女裝，代替宋玉婷嫁入宸王府……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宋承安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看著宋煜純真的眼神，心裏閃過一絲猶豫——那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子。可一想到宸王的殘暴，想到宋家的覆滅，那點猶豫很快就被恐懼和貪婪取代。
“老爺，你看……”李氏拉了拉宋承安的衣袖，語氣裏帶著一絲試探，“煜兒他……他生得這麽俊，又傻，不會露餡的。只要他替婷兒嫁過去，等過段時間，宸王殿下新鮮感過了，說不定就忘了這事了。到時候咱們宋家就安全了！”
宋承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狠厲。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就這麽辦。”
“不要！我不要穿姐姐的衣服！”宋煜似乎聽懂了他們的話，用力掙脫李氏的手，往後退了幾步，眼神裏滿是恐懼，“我是男孩子！我不要穿裙子！”
他雖然傻，卻也知道男女有別，知道姐姐的衣服是女孩子穿的。他轉身想跑，卻被旁邊的管家攔住了去路。
“煜兒，聽話。”宋承安走過去，試圖擺出父親的威嚴，可語氣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這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宋家好。只要你嫁過去，爹給你買好多好多糖吃，好不好？”
“我不要糖！我要找墨竹！”宋煜眼圈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墨竹是他的貼身小廝，也是府裏唯一真心對他好的人。
“墨竹被我打發去買東西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李氏連忙說道，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宋煜。
“放開我！你們是壞人！”宋煜激烈地反抗著，手腳亂揮，不小心打翻了旁邊的花盆。泥土和花瓣撒了一地，像一場破碎的夢。
可他畢竟只是個心智不全的少年，力氣哪裏比得上成年人。很快，他就被兩個身強力壯的丫鬟按住了胳膊，動彈不得。他看著宋承安和李氏冷漠的眼神，心裏充滿了恐懼，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爹……娘……你們別抓我……我聽話……我不跑了……”他哭著求饒，聲音裏滿是無助。
可宋承安和李氏卻像沒聽見一樣，只是冷冷地看著。李氏對著丫鬟吩咐道：“把他帶去梳洗，換上婷兒的嫁衣。好好看著他，別讓他跑了！”
“是，夫人。”丫鬟們應著，架著宋煜就往外走。
宋煜的哭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庭院深處。李氏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可宋承安卻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破碎的花盆，臉色陰沈得可怕。他知道，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若是被宸王發現真相，等待宋家的，將是滅頂之災。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老爺！夫人！墨竹回來了！他說找不到煜少爺，非要進來找！”
李氏臉色一變：“攔住他！別讓他進來！就說煜少爺在休息，不準任何人打擾！”
“是！”小廝連忙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伴隨著墨竹焦急的呼喊：“煜少爺！你在哪裏？！老爺！夫人！你們把煜少爺藏到哪裏去了？！”
墨竹的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是掙脫了小廝的阻攔，往這邊跑來了。李氏和宋承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慌亂。
“快！把嫁衣拿出來，趕緊給煜兒穿上！”宋承安壓低聲音，語氣急促，“不能讓墨竹看到！”
李氏連忙點頭，快步走進宋玉婷的閨房，打開衣櫃，從最裏面拿出一個大紅的錦盒。打開錦盒，裏面是一套華麗的嫁衣——大紅的綢緞上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金線勾勒的鳳凰栩栩如生，裙擺上綴著無數顆珍珠和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美得令人窒息。
可這套象征著幸福的嫁衣，此刻卻像一個冰冷的囚籠，等待著它無辜的主人。
丫鬟們很快就把宋煜帶了回來。他的頭發散亂，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裏滿是恐懼和絕望。看到那套大紅的嫁衣，他更是嚇得渾身發抖，拼命往後縮：“我不要穿！我不要嫁！”
“由不得你！”李氏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頭發，強迫他擡起頭，“你要是不穿，我就把墨竹趕出府去，讓他餓死在街頭！”
宋煜聽到墨竹的名字，身體猛地一僵。他雖然傻，卻也知道墨竹家境貧寒，若是被趕出府，真的會活不下去。他看著李氏兇狠的眼神，又想到墨竹的安危，眼淚掉得更兇了，卻漸漸停止了反抗。
“我穿……我穿……”他哽咽著說道，聲音裏滿是絕望，“你們別趕墨竹走……”
李氏滿意地點了點頭，示意丫鬟們動手。丫鬟們拿著梳子，小心翼翼地為宋煜梳理頭發。他的頭發很長，烏黑亮麗，垂到腰際，梳起來像一匹光滑的絲綢。丫鬟們用金絲打造的發冠將他的頭發束起，又在他的臉上塗了厚厚的脂粉，描了眉，點了唇。
當最後一件嫁衣披在他身上時，所有人都楞住了。
鏡中的少年，穿著大紅的嫁衣，眉眼被脂粉修飾得更加精致，唇色嫣紅，眼波流轉間，竟比女子還要嬌媚幾分。若是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他是男子。可他的眼神裏，卻沒有絲毫新娘的喜悅，只有滿滿的恐懼和無助，像一只被困在籠子裏的小鳥，隨時都會死去。
“真像……真是太像了……”李氏喃喃自語，眼神裏滿是驚嘆，仿佛看到了宋玉婷穿著嫁衣的樣子。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墨竹焦急的聲音：“夫人！開門！我要見煜少爺！你們快開門！”
李氏臉色一變，對著丫鬟們吩咐道：“把他帶到內室去，看好他！我去應付墨竹！”
丫鬟們連忙架著宋煜往內室走去。宋煜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門外，眼神裏滿是期盼。他希望墨竹能救他，希望有人能把他從這個可怕的地方帶走。
可他最終還是被推進了內室，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他所有的希望。
李氏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房門。墨竹站在門口，身上沾滿了泥土，頭發散亂，眼神裏滿是焦急和憤怒。
“夫人，煜少爺呢？我要見他！”墨竹問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哀求。
“煜兒在休息，你找他有事嗎？”李氏故作鎮定地說道，擋住了墨竹的視線。
“休息？”墨竹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懷疑，“我剛才明明聽到他在哭！夫人，你是不是把他藏起來了？你們要對他做什麽？”
“放肆！”李氏臉色一沈，厲聲呵斥，“這裏是宋家，輪得到你一個小廝來質問我嗎？趕緊給我滾出去！再敢胡言亂語，我打斷你的腿！”
墨竹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旁邊的管家拉住了。管家對著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沖動。墨竹看著李氏冰冷的眼神，又想到宋煜可能面臨的危險，心裏像刀割一樣疼。他知道，自己只是個小廝，根本鬥不過宋家和李氏。
“夫人，我只求你善待煜少爺。”墨竹低下頭，聲音沙啞，“他只是個傻子，他什麽都不懂……”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看著他落寞的背影，李氏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覆雜，可很快就被冷漠取代。她關上房門，靠在門上，大口地喘著氣。
內室裏，宋煜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空洞。他伸出手，摸了摸臉上的脂粉，又摸了摸身上的嫁衣，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不是新娘子……我是煜兒……我要找墨竹……”他哭著說道，聲音裏滿是無助。
可沒有人回應他。只有窗外的桂花，還在無聲地飄落，像是在為他哀悼這場註定悲劇的命運。
宋承安走進來，看著哭泣的宋煜，眼神裏沒有絲毫憐憫。他走上前，拿起一支鳳釵，插在宋煜的發冠上，聲音冰冷：“從今天起，你就是宋家的女兒，宋玉婷。記住你的身份，別給我出任何差錯。否則，不僅你會死，墨竹也會死。”
宋煜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擡起頭，看著宋承安，眼神裏滿是恐懼。他知道，父親說的是真的。為了墨竹，他只能乖乖聽話。
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我記住了……”
宋承安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宋煜一個人，他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穿著嫁衣的自己，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月亮升了起來，灑下清冷的月光。宋煜看著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了小時候，母親還會抱著他，給他講月亮的故事。可現在，母親卻變成了可怕的壞人，要把他嫁給一個不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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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七年，秋。
與宸王府的森寒血腥不同，城南的宋家府邸，此刻正被一層虛假的暖意裹著。庭院裏的金桂開得正好，細碎的黃花綴滿枝頭，風一吹便簌簌落下，沾在青石板上，空氣中飄著甜膩的香氣。可這香氣卻壓不住正廳裏彌漫的慌亂，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宋家上下纏得透不過氣。
“聖旨？！陛下真的下旨，將婷兒指婚給宸王殿下？”
宋母李氏手裏捏著一方繡帕，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連帶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她快步走到堂屋中央，看著跪在地中間、捧著明黃色聖旨的內侍，眼神亮得像淬了光。
旁邊的宋父宋承安，雖故作鎮定地捋著山羊胡，可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他的激動。宋家是前朝太傅之後，自從老太傅去世，家道便漸漸中落，這些年在京中只能算三流世家，連參加宮宴都要排在末位。如今女兒能嫁入宸王府，成為權勢滔天的宸王側妃，這對宋家來說，簡直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正是。”內侍臉上堆著標準的笑容，聲音卻沒什麽溫度，“陛下念及宋家世代忠良，又憐宋小姐品貌出眾，特將她指婚給宸王殿下，還請宋大人盡快準備，擇吉日完婚。”
“是是是！臣遵旨！臣謝主隆恩！”宋承安連忙拉著李氏跪下身，對著聖旨連連叩首，額頭磕在青磚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卻絲毫不見疼意。
內侍宣完旨，又客套了幾句，便帶著隨從離開了。看著內侍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李氏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宋承安的胳膊，語氣急切：“老爺！咱們婷兒真是好福氣！那可是宸王殿下啊！雖說只是側妃，可宸王妃瞿氏多年無子，府裏也沒個能壓得住的妾室，婷兒要是能得寵，咱們宋家……”
“行了，小聲點！”宋承安打斷她的話，眼神卻難掩得意，“宸王殿下是什麽人物？能看上婷兒，是她的造化，也是咱們宋家的造化。你趕緊去告訴婷兒這個好消息，讓她好好準備，別出什麽岔子。”
“哎！我這就去！”李氏喜滋滋地應著，轉身就往後院跑去，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宋承安站在原地，看著庭院裏飄落的桂花，嘴角忍不住上揚。他仿佛已經看到宋家重回巔峰的景象——憑借宸王的勢力，他能重新回到朝堂核心，甚至比當年父親的地位還要高。可就在他沈浸在美夢中時，後院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叫，像一把尖刀，劃破了這虛假的平靜。
“老爺！不好了！婷兒不見了！”
宋承安心裏一沈，快步往後院跑去。只見李氏癱坐在宋玉婷的閨房門口，手裏拿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紙，哭得涕泗橫流。丫鬟們圍在旁邊，一個個面面相覷，臉色發白。
“慌什麽！慢慢說！”宋承安強壓著心頭的不安，走進閨房。
房間裏收拾得整整齊齊，梳妝臺上空空如也，原本掛在衣架上的幾套華服不見了蹤影，連首飾盒裏的珠寶也少了大半。李氏顫抖著將手裏的信紙遞給他，聲音哽咽：“你看……這是婷兒留下的……她、她跟人跑了！”
宋承安一把抓過信紙，展開一看，上面是宋玉婷娟秀的字跡，可內容卻讓他如遭雷擊：
“爹娘，女兒不孝。女兒與表哥沈文軒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終身。如今陛下賜婚，女兒實難從命，只得與文軒遠走高飛。望爹娘恕女兒不孝之罪，勿念。”
“沈文軒？！”宋承安氣得渾身發抖，信紙被他攥得變了形，“那個窮酸秀才！我早就說過，讓婷兒離他遠點，她偏不聽！現在倒好，她竟敢抗旨私奔！她這是要毀了咱們宋家啊！”
李氏哭得更兇了：“這可怎麽辦啊？陛下剛下了聖旨，要是讓宸王殿下知道婷兒跑了，他肯定會降罪的！咱們宋家……咱們宋家要完了啊！”
“閉嘴！”宋承安厲聲呵斥，可他自己的聲音也在發顫。他當然知道宸王段敬之的手段——那是個連敵人的骨頭都能碾碎的狠角色。若是讓段敬之知道宋家欺君罔上，女兒抗旨私奔，別說重回巔峰，恐怕整個宋家都會被滿門抄斬！
房間裏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李氏的抽泣聲和宋承安沈重的呼吸聲。丫鬟們嚇得大氣不敢出，紛紛低下頭，生怕被遷怒。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清脆的、帶著幾分懵懂的聲音：“娘，你為什麽哭呀？是桂花落了嗎？”
眾人擡頭一看，只見一個少年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面衣衫，領口和袖口繡著淡淡的蘭草紋，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少年身形纖細，眉眼生得極好看，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鼻梁小巧挺直，唇色是天然的粉潤，笑起來時，嘴角會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像個不谙世事的仙子。
可他的眼神裏，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純真，甚至還有幾分孩童的懵懂。他手裏抓著幾朵剛摘的桂花，正好奇地看著屋裏的人，臉上滿是疑惑。
這便是宋家嫡子，宋煜。
多年前，他才十歲，在河邊玩耍時，撞見一個孩童落水，奮不顧身跳下去救人。雖然人救上來了，可他自己卻撞到了石頭，醒來後心智便停留在了孩童時期，成了京中人人皆知的“傻少爺”。
李氏看到宋煜，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走到宋煜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神急切地上下打量著他。
宋煜被她抓得有些疼，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掙脫：“娘，疼……”
“煜兒，你看你，生得多好看啊……”李氏喃喃自語，手指撫過宋煜的臉頰，眼神裏充滿了算計，“比婷兒還好看……要是穿上女裝，誰能分得清呢？”
宋承安也楞住了，目光落在宋煜身上，瞳孔微微收縮。他怎麽忘了，自己這個兒子，生得比女兒還要俊俏幾分。若是讓他男扮女裝，代替宋玉婷嫁入宸王府……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宋承安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看著宋煜純真的眼神，心裏閃過一絲猶豫——那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子。可一想到宸王的殘暴，想到宋家的覆滅，那點猶豫很快就被恐懼和貪婪取代。
“老爺，你看……”李氏拉了拉宋承安的衣袖，語氣裏帶著一絲試探，“煜兒他……他生得這麽俊，又傻，不會露餡的。只要他替婷兒嫁過去，等過段時間，宸王殿下新鮮感過了，說不定就忘了這事了。到時候咱們宋家就安全了！”
宋承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狠厲。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就這麽辦。”
“不要！我不要穿姐姐的衣服！”宋煜似乎聽懂了他們的話，用力掙脫李氏的手，往後退了幾步，眼神裏滿是恐懼，“我是男孩子！我不要穿裙子！”
他雖然傻，卻也知道男女有別，知道姐姐的衣服是女孩子穿的。他轉身想跑，卻被旁邊的管家攔住了去路。
“煜兒，聽話。”宋承安走過去，試圖擺出父親的威嚴，可語氣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這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宋家好。只要你嫁過去，爹給你買好多好多糖吃，好不好？”
“我不要糖！我要找墨竹！”宋煜眼圈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墨竹是他的貼身小廝，也是府裏唯一真心對他好的人。
“墨竹被我打發去買東西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李氏連忙說道，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宋煜。
“放開我！你們是壞人！”宋煜激烈地反抗著，手腳亂揮，不小心打翻了旁邊的花盆。泥土和花瓣撒了一地，像一場破碎的夢。
可他畢竟只是個心智不全的少年，力氣哪裏比得上成年人。很快，他就被兩個身強力壯的丫鬟按住了胳膊，動彈不得。他看著宋承安和李氏冷漠的眼神，心裏充滿了恐懼，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爹……娘……你們別抓我……我聽話……我不跑了……”他哭著求饒，聲音裏滿是無助。
可宋承安和李氏卻像沒聽見一樣，只是冷冷地看著。李氏對著丫鬟吩咐道：“把他帶去梳洗，換上婷兒的嫁衣。好好看著他，別讓他跑了！”
“是，夫人。”丫鬟們應著，架著宋煜就往外走。
宋煜的哭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庭院深處。李氏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可宋承安卻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破碎的花盆，臉色陰沈得可怕。他知道，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若是被宸王發現真相，等待宋家的，將是滅頂之災。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老爺！夫人！墨竹回來了！他說找不到煜少爺，非要進來找！”
李氏臉色一變：“攔住他！別讓他進來！就說煜少爺在休息，不準任何人打擾！”
“是！”小廝連忙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伴隨著墨竹焦急的呼喊：“煜少爺！你在哪裏？！老爺！夫人！你們把煜少爺藏到哪裏去了？！”
墨竹的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是掙脫了小廝的阻攔，往這邊跑來了。李氏和宋承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慌亂。
“快！把嫁衣拿出來，趕緊給煜兒穿上！”宋承安壓低聲音，語氣急促，“不能讓墨竹看到！”
李氏連忙點頭，快步走進宋玉婷的閨房，打開衣櫃，從最裏面拿出一個大紅的錦盒。打開錦盒，裏面是一套華麗的嫁衣——大紅的綢緞上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金線勾勒的鳳凰栩栩如生，裙擺上綴著無數顆珍珠和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美得令人窒息。
可這套象征著幸福的嫁衣，此刻卻像一個冰冷的囚籠，等待著它無辜的主人。
丫鬟們很快就把宋煜帶了回來。他的頭發散亂，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裏滿是恐懼和絕望。看到那套大紅的嫁衣，他更是嚇得渾身發抖，拼命往後縮：“我不要穿！我不要嫁！”
“由不得你！”李氏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頭發，強迫他擡起頭，“你要是不穿，我就把墨竹趕出府去，讓他餓死在街頭！”
宋煜聽到墨竹的名字，身體猛地一僵。他雖然傻，卻也知道墨竹家境貧寒，若是被趕出府，真的會活不下去。他看著李氏兇狠的眼神，又想到墨竹的安危，眼淚掉得更兇了，卻漸漸停止了反抗。
“我穿……我穿……”他哽咽著說道，聲音裏滿是絕望，“你們別趕墨竹走……”
李氏滿意地點了點頭，示意丫鬟們動手。丫鬟們拿著梳子，小心翼翼地為宋煜梳理頭發。他的頭發很長，烏黑亮麗，垂到腰際，梳起來像一匹光滑的絲綢。丫鬟們用金絲打造的發冠將他的頭發束起，又在他的臉上塗了厚厚的脂粉，描了眉，點了唇。
當最後一件嫁衣披在他身上時，所有人都楞住了。
鏡中的少年，穿著大紅的嫁衣，眉眼被脂粉修飾得更加精致，唇色嫣紅，眼波流轉間，竟比女子還要嬌媚幾分。若是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他是男子。可他的眼神裏，卻沒有絲毫新娘的喜悅，只有滿滿的恐懼和無助，像一只被困在籠子裏的小鳥，隨時都會死去。
“真像……真是太像了……”李氏喃喃自語，眼神裏滿是驚嘆，仿佛看到了宋玉婷穿著嫁衣的樣子。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墨竹焦急的聲音：“夫人！開門！我要見煜少爺！你們快開門！”
李氏臉色一變，對著丫鬟們吩咐道：“把他帶到內室去，看好他！我去應付墨竹！”
丫鬟們連忙架著宋煜往內室走去。宋煜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門外，眼神裏滿是期盼。他希望墨竹能救他，希望有人能把他從這個可怕的地方帶走。
可他最終還是被推進了內室，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他所有的希望。
李氏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房門。墨竹站在門口，身上沾滿了泥土，頭發散亂，眼神裏滿是焦急和憤怒。
“夫人，煜少爺呢？我要見他！”墨竹問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哀求。
“煜兒在休息，你找他有事嗎？”李氏故作鎮定地說道，擋住了墨竹的視線。
“休息？”墨竹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懷疑，“我剛才明明聽到他在哭！夫人，你是不是把他藏起來了？你們要對他做什麽？”
“放肆！”李氏臉色一沈，厲聲呵斥，“這裏是宋家，輪得到你一個小廝來質問我嗎？趕緊給我滾出去！再敢胡言亂語，我打斷你的腿！”
墨竹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旁邊的管家拉住了。管家對著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沖動。墨竹看著李氏冰冷的眼神，又想到宋煜可能面臨的危險，心裏像刀割一樣疼。他知道，自己只是個小廝，根本鬥不過宋家和李氏。
“夫人，我只求你善待煜少爺。”墨竹低下頭，聲音沙啞，“他只是個傻子，他什麽都不懂……”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看著他落寞的背影，李氏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覆雜，可很快就被冷漠取代。她關上房門，靠在門上，大口地喘著氣。
內室裏，宋煜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空洞。他伸出手，摸了摸臉上的脂粉，又摸了摸身上的嫁衣，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不是新娘子……我是煜兒……我要找墨竹……”他哭著說道，聲音裏滿是無助。
可沒有人回應他。只有窗外的桂花，還在無聲地飄落，像是在為他哀悼這場註定悲劇的命運。
宋承安走進來，看著哭泣的宋煜，眼神裏沒有絲毫憐憫。他走上前，拿起一支鳳釵，插在宋煜的發冠上，聲音冰冷：“從今天起，你就是宋家的女兒，宋玉婷。記住你的身份，別給我出任何差錯。否則，不僅你會死，墨竹也會死。”
宋煜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擡起頭，看著宋承安，眼神裏滿是恐懼。他知道，父親說的是真的。為了墨竹，他只能乖乖聽話。
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我記住了……”
宋承安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宋煜一個人，他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穿著嫁衣的自己，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月亮升了起來，灑下清冷的月光。宋煜看著窗外的月亮，突然想起了小時候，母親還會抱著他，給他講月亮的故事。可現在，母親卻變成了可怕的壞人，要把他嫁給一個不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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