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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拙守護與她的心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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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拙守護與她的心防裂痕

“……跟我回家!”

淩燁的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和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在空曠的貴賓室內回蕩,每一個字都砸在蘇晚緊繃的神經上。

他抱著兒子的手臂收緊,仿佛那是他沈溺三年後唯一抓住的浮木,通紅的眼睛裏翻湧著失而覆得的狂喜、深入骨髓的悔恨,以及一種近乎毀滅性的、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懼。

蘇晚的心臟被這眼神刺得生疼,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將兒子更緊地護在身後,臉色蒼白如紙。“淩燁,你冷靜一點……”

“冷靜?!”淩燁猛地打斷她,聲音因極力壓抑而顫抖,“你讓我怎麽冷靜?!蘇晚!這是我的兒子!我們的兒子!你瞞了我三年!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麽過的嗎?!你知道我……”

他哽住,後面的話被巨大的情緒堵在喉嚨裏,只剩下粗重破碎的喘息。那些日夜不休的搜尋、那些絕望的等待、那些被她“拋棄”的憤怒和痛苦,此刻在得知真相後,全部化為利刃,反噬自身,痛徹心扉。

小念蘇似乎被這壓抑又激烈的氣氛嚇到了,小嘴一癟,大眼睛裏迅速蓄滿了淚水,害怕地往媽咪懷裏縮:“媽咪……叔叔好兇……怕……”

孩子帶著哭腔的軟糯聲音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淩燁幾乎失控的怒火。他猛地收聲,看著兒子害怕的眼神和懸懸欲泣的小臉,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慌亂和無措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強勢。

“別……別怕……”他手忙腳亂地試圖安撫,聲音笨拙地放軟,甚至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討好,“爸爸……爸爸不是兇你……爸爸是……”他詞窮了,從未處理過這種狀況的商業帝王,此刻顯得無比笨拙。

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擦孩子的眼淚,卻又怕自己過於急迫的動作再次驚嚇到他,手臂僵在半空,顯得格外無措。

蘇晚看著眼前這個與往日冷酷形象截然不同的淩燁,看著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和近乎卑微的慌亂,心中最堅硬的一角,不易察覺地松動了一絲。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輕輕拍著兒子的背低聲安撫:“念蘇不怕,叔叔……不是壞人。”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句“不是壞人”,讓淩燁的心猛地一縮,刺痛難當。

就在這時,機場廣播響起,提示他們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淩燁眼神一凜,瞬間恢覆了決斷力,但語氣卻克制了許多:“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跟我回去,一切等安頓下來再說。”

他不再用強硬的“回家”,而是換成了“回去”,但其中的不容拒絕依舊清晰。

蘇晚抱緊兒子,內心激烈掙紮。跟他走?回到那個充滿算計和痛苦回憶的地方?讓念蘇暴露在淩氏家族的覆雜環境中?她不敢想象。

可是,拒絕?淩燁此刻的狀態,以及他掌控的絕對力量,會允許她再次帶著孩子離開嗎?強行對抗,只會讓場面更難堪,更嚇到孩子。

看著淩燁那雙死死鎖定她和孩子、仿佛只要她敢說一個“不”字就會徹底崩潰的眼神,再感受著懷中兒子微微的顫抖,蘇晚閉上了眼,極輕地點了點頭。

先離開這個人多眼雜的地方。其他的……再從長計議。

見她妥協,淩燁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松,但眼神中的緊張並未褪去。他立刻示意門口的助理和保鏢安排車輛和航線,全程親自緊緊抱著兒子,仿佛一松手就會消失。

回程的私人飛機上,氣氛依舊凝滯。

淩燁將最大的客艙留給了蘇晚和孩子,自已則坐在稍遠一些的位置,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們半分。他處理了幾封緊急郵件,但明顯心不在焉,手指在鍵盤上停頓的時間遠比打字的時間長。

他試圖和兒子互動,拿出平板電腦想給他放動畫片,卻笨拙地搞錯了操作界面;他想給兒子倒果汁,卻因為手抖灑了一些在昂貴的地毯上;他甚至試圖學著用溫和的語調講故事,但幹巴巴的敘述和常年冷硬的語氣讓故事變得毫無趣味。

小念蘇起初還有些害怕和拘謹,緊緊挨著媽咪。但孩子的天性好奇,加上血脈深處本能的親近感,讓他漸漸放松下來。他看著這個好像什麽都不會的“叔叔”,大眼睛裏充滿了好奇,甚至偶爾還會被他笨拙的失誤逗得咯咯笑兩聲。

每一次兒子微小的笑容,都讓淩燁的心臟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酸軟得一塌糊塗。他更加努力地想討好兒子,那份小心翼翼和近乎虔誠的態度,與他平日裏的殺伐果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看得一旁的助理和保鏢眼觀鼻鼻觀心,內心震撼無比。

蘇晚沈默地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淩燁對孩子的在意和笨拙的嘗試,她看在眼裏。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悅和珍惜,不像作假。這讓她冰封的心防,再次裂開細微的縫隙。

可是,過去的傷害太深,三年獨自撫養的艱辛和提心吊膽早已刻入骨髓。她無法輕易相信,這份突如其來的父愛和轉變,能否持久?能否經得起淩氏家族風雨和過往恩怨的沖擊?

飛機降落在一處隱秘的私人機場,數輛黑色的防彈車隊早已等候在此。淩燁親自抱著已經睡著的兒子,動作輕柔得仿佛捧著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坐進車裏。蘇晚沈默地跟在後面。

車隊沒有開往那座象征性的、冰冷的豪宅,而是駛向了郊區一處更為隱秘、安保級別極高的現代風格莊園。這是淩燁近幾年獨自居住的地方,幾乎沒有外人知道,設計也更有人氣,甚至還有一個不小的兒童游樂區,顯然是近期匆忙準備的。

進入莊園,淩燁依舊親自抱著兒子,將他輕輕放在主臥大床上,蓋好被子。他站在床邊,久久凝視著兒子恬靜的睡顏,眼神覆雜到了極致,有初為人父的巨大喜悅和激動,有錯過三年的無盡悔恨和遺憾,也有對未來小心翼翼的希冀和……一絲不確定的惶恐。

他俯下身,極其輕柔地、近乎虔誠地吻了吻兒子的額頭,然後才直起身,看向一直沈默站在門口的蘇晚。

他的眼神恢覆了部分冷靜,但深處的激流並未平息。“我們談談。”他聲音低沈,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但語氣已不再像機場時那般尖銳。

書房裏。

只有他們兩人,空氣再次緊繃起來。

“為什麽?”淩燁開門見山,聲音沙啞,目光緊緊鎖住她,帶著壓抑的痛苦和不解,“為什麽瞞著我?為什麽不告訴我有了孩子?你就那麽恨我?恨到連讓我知道他的存在都不願意?”

蘇晚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中充滿了疲憊和一絲嘲諷:“告訴你?然後呢?讓你像現在這樣,不顧我的意願,強行把我們帶回來?讓念蘇卷入你們淩家的是非之中?還是讓你覺得,可以用孩子來綁住我,完成你所謂的‘補償’?”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鋒利,淩燁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我……”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已無從辯駁。他最初震怒之下,確實有過這樣的念頭。強烈的占有欲和害怕失去的恐懼,讓他幾乎失控。

“淩燁,”蘇晚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就不只是一個孩子。是信任,是尊重,是過去那些無法輕易抹平的傷害。你以為發現了一個孩子,一切就能當作沒發生過嗎?”

淩燁的心臟被狠狠擊中,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看著她眼中的疏離和傷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已過去的所作所為,給她造成了多麽深的創傷,而那絕非僅僅靠發現一個孩子和幾句道歉就能彌補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聲音低沈而鄭重:“我知道。我知道過去我混賬透頂,傷你至深。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但蘇晚,孩子是無辜的。他需要父親,也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給我一個機會,”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懇切,“不是強迫,是請求。給我一個機會,學習如何做一個父親,學習如何……重新愛你,彌補你。讓我們……試著重新開始,為了孩子,也為了我們自已。”

他的眼神不再只有強勢和偏執,多了幾分清醒的痛楚和真誠的懇求。

蘇晚的心防,在那句“為了孩子,也為了我們自已”和那份笨拙卻真實的父愛流露中,悄然裂開了一道更大的縫隙。

她別開視線,沒有立刻回答,但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深夜。

淩燁處理完積壓的工作,鬼使神差地走到主臥門口。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一條縫。

溫暖的燈光下,蘇晚側躺在兒子身邊,已經睡著了,眉頭卻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穩。念蘇蜷縮在她懷裏,小臉恬靜。

淩燁悄無聲息地走進去,站在床邊,貪婪地看著這幕他夢中都不敢奢求的畫面。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極輕地拂開蘇晚額前的一縷碎發,指尖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心臟軟成一片。

他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致輕柔、飽含無盡悔恨和愛憐的吻。

“對不起……”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如同嘆息,“這一次,我不會再搞砸了。”

他替他們掖好被角,調暗燈光, quietly 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門外,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前路漫長,贖罪才剛剛開始。但看著那扇門,想著裏面的兩個人,他冰冷了多年的心臟,第一次感受到了真實的、滾燙的溫度。

而門內,在他離開後,蘇晚緩緩睜開了眼睛,望著門口的方向,眼神覆雜,久久未動。額頭上那輕柔的觸感和那句低沈的道歉,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層層漣漪。

夜還很長,心墻的裂縫已在無聲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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