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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的照料與失控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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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的照料與失控的靠近

“……你……到底是誰?”

淩燁沙啞低沈的聲音,像一顆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彌漫著血腥與藥味的書房裏,蕩開令人心悸的漣漪。

他的目光因失血而有些渙散,卻依舊銳利如鉤,死死鎖在蘇晚臉上,那裏面翻湧著劇痛、審視、震驚,以及一絲幾乎被狼狽掩蓋的、極度危險的探究。

空氣瞬間凝固。

私人醫生和張管家屏住呼吸,驚疑不定地看著蘇晚。

蘇晚的心臟驟然縮緊,後背瞬間沁出一層新的冷汗。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超乎尋常的冷靜和專業,徹底引起了了他的懷疑,在這最措手不及的時刻。

大腦飛速運轉,恐慌只持續了一瞬,便被強行壓下。她不能慌,不能在此刻功虧一簣。

她垂下眼睫,避開他極具穿透力的目光,聲音努力保持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被質疑的委屈和慌亂:“我……我以前在社區醫院做過一段時間的義工,跟護士學過一些簡單的包紮處理……看您流了這麽多血,我……我只是想幫忙……”

她將自己擅長的處理,歸結為最基礎、最微不足道的“義工經驗”,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緊張和無措,仿佛被他突如其來的嚴厲質問嚇到了。

淩燁盯著她,薄唇緊抿,因失血而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劇烈的疼痛似乎再次襲來,他悶哼一聲,額頭滲出更多冷汗,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不得不暫時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疲憊的陰影。

私人醫生見狀,連忙上前檢查包紮情況,松了口氣:“血暫時止住了,但先生失血過多,需要立刻輸液消炎和補充□□,並且必須靜臥休息,絕對不能移動牽扯到傷口。”

淩燁閉著眼,極輕地頷首,表示同意。

張管家立刻看向蘇晚,眼神覆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請求:“太太,先生現在不宜移動,恐怕……今晚只能暫時在書房休息。需要人時刻在旁邊照料,觀察情況。您看……”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需要她留下來照顧。

蘇晚的心一沈。留下來?在這個充滿他氣息和壓迫感的空間裏,獨自面對重傷後警惕心可能達到頂峰的淩燁?這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她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作為“妻子”,照顧受傷的丈夫,天經地義。任何推脫都會顯得異常且可疑。

“……好。”她只能硬著頭皮應下,聲音細微。

私人醫生留下必要的藥品和輸液設備,詳細交代了註意事項和可能出現的危險癥狀後,便由張管家送了出去。阿倫和其他保鏢則無聲地退到書房外警戒,確保絕對的安全和安靜。

轉眼間,喧囂退去,昏暗的書房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輸液瓶裏的液體一滴一滴緩慢地落下,發出極其輕微的聲響,反而襯得房間更加寂靜。窗外,暴雨依舊肆虐,敲打玻璃的聲音如同混亂的心跳。

淩燁靠在沙發裏,閉目休息,呼吸因為疼痛而略顯沈重。暖黃的臺燈光線勾勒出他蒼白的側臉輪廓,褪去了平日裏的冷厲鋒芒,竟顯出一種罕見的脆弱感。但那微蹙的眉心和緊抿的薄唇,依舊透著不容靠近的疏離和警惕。

蘇晚坐在離沙發不遠處的單人扶手椅上,身體僵硬,如坐針氈。目光不知道該落在哪裏,只能偶爾飛快地瞥一眼輸液瓶,或者警惕地觀察一下他的呼吸頻率,生怕出現什麽意外。

時間在沈默和壓抑中緩慢流淌。

也許是失血和藥物的作用,淩燁似乎漸漸陷入了半昏睡狀態,呼吸變得均勻了一些。

蘇晚稍稍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略微放松,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淩燁臉上。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毫無阻礙地打量他。睡著的時候,他臉上那種迫人的冰冷和審視感消失了,長長的睫毛垂下,鼻梁高挺,唇形菲薄……不得不承認,他長得極其好看,是一種帶有攻擊性的、冷峻的好看。

只是那蒼白的臉色和微蹙的眉頭,提醒著他正承受的痛苦。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他包紮著繃帶的肩胛處。那裏,白色的紗布微微滲出一點淡紅。

是誰?竟敢在A市對他下如此狠手?商業競爭真的會殘酷到這種地步嗎?還是……另有隱情?

無數疑問在她腦中盤旋。

就在這時,淩燁的身體忽然無意識地動了一下,似乎想翻身,牽動了傷口!

“呃……”他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眉頭瞬間緊鎖,額角滲出冷汗。

蘇晚幾乎是本能地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沙發邊,小心翼翼地按住他未受傷的那側肩膀,防止他亂動。

她的指尖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溫熱和緊實肌肉的線條。她的靠近,帶來一絲極淡的、屬於她的馨香。

淩燁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緊閉的眼睫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便聚焦,恢覆了慣有的銳利和警惕,直直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她。

四目相對,距離極近。蘇晚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映出的自己有些慌亂的樣子。

“我……你剛才動了一下,我怕你碰到傷口……”她連忙解釋,想要縮回手。

他卻忽然擡起未受傷的右手,速度極快地一把握住了她正要撤離的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卻依舊不容抗拒,灼熱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燙得蘇晚心尖一顫!

“你……”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低沈,帶著一絲病中的虛弱,卻依舊充滿壓迫感,“……剛才用的藥粉,不是普通藥店能買到的。”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蘇晚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果然註意到了!甚至在半昏睡中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是……是我一個學醫的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特效藥,我本來備著自己用的,聽說效果很好……”她急中生智,再次將原因推給虛無縹緲的“朋友”,眼神躲閃,試圖掙脫他的鉗制。

淩燁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她,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哪來這麽多‘神通廣大’的朋友”。

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沒有松開,反而微微收緊,拇指無意識地在她細膩的皮膚上摩挲了一下。那略帶薄繭的觸感,帶來一陣奇異的戰栗。

蘇晚的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心跳失序。

“淩先生,您先放開我……您需要休息……”她低聲請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淩燁的目光從她慌亂的眼睛,緩緩移到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再落到她因緊張而輕抿的唇瓣上。他的眼神幽暗了幾分,眸底深處仿佛有暗流湧動。

也許是高燒讓他卸下了一些防備,也許是傷痛讓他變得不同,也許是此刻昏暗的光線和密閉的空間催化了某種情緒……他並沒有放開她,反而將她拉得更近了一些。

“蘇晚……”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磁性,“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蘇晚全身僵硬,動彈不得,被他眼中那種陌生的、危險的、帶著強烈探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的目光牢牢釘在原地。

“我沒有秘密……”她徒勞地否認,聲音細若蚊蚋。

他極輕地嗤笑了一聲,顯然不信。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再次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肌膚,那動作帶著一種曖昧的、令人心慌的狎昵。

“每次我覺得看透了你一點……”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就會露出新的……破綻。”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漸深。

蘇晚的心跳快得幾乎要爆炸,被他眼神中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和此刻詭異的親密嚇得魂飛魄散。她用力掙紮了一下:“淩先生!您發燒了!您需要休息!”

也許是她的掙紮牽動了他的傷口,淩燁悶哼一聲,眉頭驟然緊蹙,臉色又白了幾分,握住她的手力道一松。

蘇晚趁機猛地抽回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心臟狂跳,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滾燙的觸感和薄繭的摩挲感。

淩燁靠在沙發裏,急促地喘息了幾下,額頭上布滿冷汗,似乎因疼痛而暫時失去了力氣。他閉上眼睛,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虛弱卻依舊帶著命令:“……水。”

蘇晚驚魂未定,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覆了一些。她倒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唇邊。

他就著她的手,慢慢喝了幾口,喉結滾動。喝完後,他重新靠回去,閉著眼睛,不再看她,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失控從未發生。

但空氣中彌漫的那種詭異的張力,卻久久不散。

後半夜,淩燁的體溫果然升高了,陷入了昏睡,但似乎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始終緊鎖,偶爾會無意識地發出模糊的囈語。

蘇晚不敢再睡,強打著精神守在旁邊,定時幫他測量體溫,用濕毛巾幫他擦拭額頭的冷汗。

在一次擦拭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碰到了她的手背。那滾燙的溫度讓她心驚。

他似乎在做一個噩夢,呼吸變得急促,薄唇翕動,吐出幾個破碎而模糊的音節。

蘇晚下意識地靠近一些,試圖聽清。

“……別……碰她……”

“……滾開……”

他的聲音極其含糊,帶著痛苦和一種極度冰冷的戾氣。

蘇晚的心微微一顫。“她”?是誰?那個讓他如此在意、甚至因此在夢中都充滿保護欲和憤怒的人?是那個……她長得很像的“白月光”嗎?

這個念頭莫名地讓她心裏泛起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感覺。

就在這時,淩燁的手忽然再次擡起,在空中胡亂地抓了一下,恰好抓住了她正在為他擦拭冷汗的手腕!

這一次,他的力道很大,攥得很緊,仿佛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滾燙的體溫透過皮膚傳來。

“別走……”他無意識地囈語,聲音脆弱而沙啞,與平日那個冷硬強勢的他判若兩人,“……不準走……”

蘇晚僵在原地,手腕被他滾燙的手緊緊攥著,動彈不得。看著他因高燒和噩夢而顯得痛苦脆弱的睡顏,她的心竟不受控制地軟了一下。

她沒有再掙紮,任由他抓著,另一只手拿起毛巾,繼續輕柔地擦拭他額角和脖頸的汗水。

也許是被這細微的涼意安撫,淩燁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慢慢變得平穩,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卻依舊沒有松開,仿佛從中汲取著某種安定的力量。

蘇晚只好維持著這個別扭的姿勢,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

窗外的雨聲不知何時變小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餘音。書房裏,只剩下他均勻的呼吸聲、輸液滴答聲,以及彼此交織的、有些紊亂的心跳聲。

暖黃的燈光籠罩著兩人,在地上投下交織的影子。氣氛變得有些詭異,有些靜謐,甚至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情(?)和羈絆。

蘇晚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雖然是他無意識的抓握),看著他沈睡中褪去所有偽裝和冷硬後略顯蒼白的臉,心情覆雜到了極點。

這個男人,強大、冷酷、心思深沈、手段狠辣,懷疑她、試探她、逼迫她……此刻卻毫無防備地抓著她的手,流露出從未有過的脆弱和依賴。

這巨大的反差,讓她的心防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縫。

她就這樣靜靜地守著,直到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淩燁的體溫開始下降,抓著她手腕的力道也漸漸松開。

她小心翼翼地抽回有些發麻的手,替他掖好滑落的薄毯。

疲憊如同潮水般襲來,她靠在沙發旁,不知不覺中也沈沈睡去。

清晨的第一縷微光透過窗簾縫隙,柔和地灑進書房。

淩燁率先醒來。高燒退去,傷口的劇痛有所緩解,但身體依舊沈重乏力。他睜開眼,短暫的迷茫後,迅速恢覆了清醒和警惕。

然後,他感覺到了異樣。

側過頭,他看到蘇晚蜷縮在沙發旁的地毯上,睡著了。晨曦的光芒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垂下,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疲憊不堪。

她的睡顏安靜而毫無防備,褪去了平日裏的怯懦和偽裝,顯出一種純凈甚至有些柔弱的美。

而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自己那只原本放在身側、此刻卻微微朝向她的手上。記憶中模糊的、滾燙而柔軟的觸感依稀殘留……

淩燁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那目光在她睡顏上停留了許久,冰冷的神色似乎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絲一毫。

但很快,那絲波動便被更深沈的審視和疑慮所覆蓋。

他緩緩移開視線,看向窗外微亮的天色,眼神再次變得幽深難測。

昨夜發生的一切,包括她超乎尋常的冷靜和專業,包括他自己短暫的失控和那個未遂的靠近,包括她守候的身影和此刻毫無防備的睡顏……像無數碎片,在他腦中飛速旋轉、組合。

這個叫蘇晚的女人,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多了。

而他對她的興趣和懷疑,也同步達到了頂點。

他需要答案。

必須盡快查清她的底細。

一切,都該有個了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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