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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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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和離

夜幕深沈, 像是一只吞人的野獸,浮華汴梁一朝陷入混沌,讓人辨不清前路。

大雪已經停了, 但更大的災禍降臨,攪得汴梁上下人心惶惶。

大雪前,月安還聽爹爹說官家要擢升崔尚書為參知政事, 是為副相, 崔家欲更上一層樓。

只是一場雪,事情便全然變了模樣, 一高官就這樣被莫須有的罪名闔家入了皇城司獄?

雖然月安和崔家人也不過相處了小半年, 但她並不認為崔家父子能做出那等悖逆之事。

什麽悖逆詩詞,什麽貪汙賑災款, 這如何能與崔家聯系在一起?

但先斬後奏,無證拘人一直是皇城司的特色,如今竟也用到了崔家身上。

呂相眼下可真是權勢滔天!

月安忽地憶起遇見官家和皇後的那夜,皇後眼神清正,笑意盈盈,不應該是個大奸大惡之人。

可為何她成了呂相背後的靠山,助他為禍朝綱?

月安一時想不明白,神色發怔。

然溫家人已然知曉了眼下最要緊的, 事急從權,立即將策馬而來的潘岳請進了家門詳談。

奉上茶水和點心,但潘岳哪有那個閑工夫,立即將今夜他所目睹的事一一道來。

“我家與崔家相鄰, 所以當皇城司的人過來時,我便冒險攀上了墻頭,聽見皇城司副使邢城言崔家有悖逆詩文, 還在亭子下挖出了送往金州的賑災銀,徑直將一家人帶走了,除了溫娘子你……”

說到這,潘岳目光克制地看向月安,壓抑著心中的好奇。

“當時邢副使查驗後發現溫娘子你這個崔家少夫人不在,便要搜人,但崔頤道你們已經和離了,說你拿了和離書回了娘家,邢副使便暫且未搜人,但想必待會便要過來。”

潘岳現在都還記得,濃黑的夜裏,崔頤望過來的那一眼,隔著老遠,潘岳仍舊感覺到了那股懇求的情緒。

那話不僅是說與邢副使聽的,也是說與他聽的。

這個時候倒是想起了他來,崔寧和這人也是夠機靈的。

“溫娘子當真已經和崔寧和和離了?”

這是關鍵,若真是如此,那今夜崔家的災禍便不會殃及到月安。

皇城司獄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因為是天子親兵,不設正使,邢副使便是皇城司長官,但他又是呂相外甥,若呂相想整治崔家人,那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尋常百姓一聽要進去都軟了雙腿,更不敢想裏頭的私刑。

溫家眾人也打起了精神,紛紛看向月安,目光詢問。

月安神色茫然,訥訥道:“我和他,並未談及和離啊?”

都是自己人,月安老實答道,腦子稀裏糊塗的,一時沒反應過來崔頤的用意。

潘岳急了,繼續發問道:“那崔寧和為何說你拿了和離書回娘家?”

月安怔了幾息,思緒恍然,從隨身佩戴的荷包中掏出了那張提前寫好的和離書。

墨跡早已幹了,左下角赫然是兩人的簽字畫押。

顯然,這是一份具有效用的和離憑據,官府見了也得承認。

“應當是這份和離書了,可它並非此刻要用的……”

月安有將重要物品隨身帶在身邊的習慣,尤其是和離書這種東西,若不貼身帶著,哪日丟了可怎麽辦?

而且她偶爾還會擔心崔頤這廝趁機將其偷走,然後她就只能繼續給他當媳婦了,所以看得不什麽都嚴。

也正是如此,今夜崔家事變,這份和離書正好在她身上,跟著她回了娘家。

“什麽不是此刻要用的,這和離書用在此時正好!”

除了因為兩人和離而歡喜外,潘岳自然也不希望月安一道下了皇城司獄,見月安這裏真有簽字畫押的和離書,他先高興上了。

溫敬和林婉對視了一眼,皆是神情凝重,但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潘家小子說得對,崔家已經被下了皇城司獄,又如此為女兒斡旋,謀算出一條生路,他們可不能不要。

為了女兒的安危,也權當領了崔家這一番心意。

“今夜多謝潘衙內義舉,溫家上下不勝感激,來日定設宴答謝衙內,不過今夜怕是不安穩,衙內也快回去吧。”

是了,潘岳今夜也是冒險來報信賣人情的,畢竟他心中也藏著些小心思,這一趟總能在溫家面前賣個好,來日若有機會也能多分把握。

雖然如今局勢亂糟糟的,然潘岳一想到月安和崔寧和已經和離了,他便遏不住那點心思,難免會雀躍。

他笑著拱手道:“溫叔叔太客氣了,不過舉手之勞,不過眼下確實形勢危急,小侄就先走了。”

為了不撞見來盤查的皇城司,潘岳從偏門策馬回去,身形很快淹沒在夜色中。

潘岳走後,月安還沒來得及說上兩句,就聽外面皇城司的人在叫門。

分明只是一個小隊,但給人一種兵荒馬亂的錯覺。

溫敬神色一肅,將月安手中的和離書接過來,小心折好放在袖中,對還在神色恍惚的女兒說道:“跟你娘回房間去,這有爹爹和兄長們應付。”

且給了妻子林婉一個眼神,溫敬領著溫景安就要過去,身後德慶長公主追上來道:“帶上我吧阿舅,有我在他們更不敢放肆。”

趙毓芳並不是普通的公主,她是當今官家的親妹妹,就算是呂相也不敢動她。

溫敬點頭,鄭重拱手道:“多謝公主。”

趙毓芳淡笑擺手道:“都是自家人,二郎的妹妹亦是我的妹妹,何必計較那麽多。”

一行人往正廳趕去,差人開門將皇城司的人迎進來。

路上,溫敬摸著袖中的和離書,難免感慨。

這小子倒是個好的。

但也虧得閨女機靈,提前要了和離書,還帶了回來,也是一場福緣。

很快,溫家人在廳堂接見了皇城司指揮使嚴樺,茶水點心一應俱全,禮儀周到。

嚴指揮使也不浪費時間,拜過上首溫敬後,直接開門見山道:“今夜卑職奉聖人與呂相令抄沒悖逆崔家,只不見崔家少夫人溫氏,聞崔家言是恰好今夜和離歸家了,敢問舍人可有此事?”

溫敬拿出了十二分的能耐,將一個突然得知友人遭難不可置信的模樣演了個淋漓盡致,又掏出那封和離書給嚴樺,唉聲嘆氣道:“天意弄人,小女與郎婿夫妻不睦良久,才和離歸家就碰上這檔子事,真是福禍相倚啊!”

嚴樺接過那封和離書細看,見上面簽字畫押了不說,墨跡也早早幹了,所以絕不是今夜趕工出來的。

說明是早就有了嫌隙,很早之前便寫下了和離書,正巧今夜歸娘家了。

“既如此,那卑職便不打擾了,舍人安睡。”

嚴樺拱了拱手,帶著人就要走。

邢副使說了,若溫氏這裏當真如崔家所說有和離書,那皇城司也不必計較。

呂相只交代了來收拾崔家,可並未要動溫家。

且溫家不僅是溫家,還是皇親。

嚴樺瞥了一眼德慶長公主,自知不好惹。

作戲要做全套,溫敬立即又道:“指揮使留步,既然小女已經和崔家和離,那嫁妝總是要拿回來的,還請皇城司手腳慢些,待我派官家去將屬於小女的嫁資拿回。”

不然就被皇城司一起抄沒了,那可就平白損失一大筆錢財了,可不行。

嚴樺楞了一瞬,了然道:“合該如此,舍人遣人去便是。”

嚴樺只覺得溫家女實在是有福緣,若不是那封和離書上的墨跡明顯是有段時日,他都要以為溫家女能未蔔先知了。

得了應答,溫敬才放心,送走嚴樺後,他又愁上心頭,開始思慮如何撈一撈自己這位老友了。

就算沒有崔頤,他跟文榮兄這樣的關系,焉能袖手旁觀。

然眼下官家臥病在床,皇後與呂相把持朝政,他不能貿然行事,再葬送他溫家。

“阿舅,先讓我去宮中探探吧。”

德慶長公主率先提議道,她是官家親妹,最適合去宮裏一探究竟。

溫敬頷首,對著這個身份高貴的兒媳道:“長公主一切小心。”

將皇城司的人送走,溫家上下也松了口氣。

閨房中,月安心中的不安讓她下意識依偎在母親懷中,思緒已經漸漸理清了。

因為自己提前要了這封和離書,又誤打誤撞今日帶著和離書回家給阿娘慶生,正巧達成了崔頤所說的和離歸家。

月安不由想起了她和崔頤曾經的對話。

“怕什麽,真有那天你就說咱們和離了,拿著和離書回家便是。”

到如今,這句話成了真,不過這話卻被崔頤說了出來。

月安知道,崔頤這是在保她,只要坐實了和離,她便可以獨善其身,不必跟著崔家一起下皇城司獄。

自從三月之約起,這並不是月安頭一次感受到崔頤的心意了,但這一次太沈,沈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莫名難受起來。

她得到了她起初想要的和離,想要的自由,但以這樣的方式,月安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就好像當初幼時,她想要一顆和竇家姐姐一樣的漂亮海珠,爹爹為她買到了一顆後,月安卻得知為了這顆海珠,采珠女因此丟了性命。

這是那位采珠女此生最後一次采珠。

那時月安也難受了許久,連海珠也不喜歡了。

雖然爹爹安慰她,說那便是采珠女的活計,只是這顆海珠恰巧被她得了去罷了。

事後爹爹還為了她少難過些照料了那位采珠女的家人,為她在道觀設立了長生牌位。

但人已經死了,月安花了好些年才漸漸消解那股情緒。

如今的崔家與當初何其相似?

月安心情覆雜,如柳絮般紛紛揚揚。

不是這樣的,她想要的不是這樣。

不是崔家鋃鐺入獄,而她靠著和離書獨善其身。

雖然並不意味著她多想一起去皇城司獄吃苦頭,但這樣的結局會讓月安後半生都帶著一種意難平的情緒。

“娘……”

月安難過之下,話語都帶著絲絲鼻音,林婉見了萬分憐惜道:“我兒別難過,這是人家一片好意,莫要辜負了。”

“至於崔家,父兄會設防營救幫襯一二,會吉人自有天相的。”

林婉也不知崔家的命運究竟會如何,但她此刻不能說太晦氣的話,不然女兒只會更難受。

出了這樣的大事,林婉也沒心思過什麽生辰了,但月安還沒忘記,將這幾日繡的一套寢衣送予阿娘。

她在女紅上不是什麽心靈手巧的,便只能尋些巧宗,挑選些柔軟舒適的料子,簡單繡些蘭草裁剪成貼身的寢衣給阿娘。

林婉撫摸著柔軟絲滑的寢衣,面上透著掩飾不去的歡喜。

今夜月安一人睡著,再沒有崔頤占她的床,也不用擔心這人趁她睡著占她的便宜了,更不用擔心自己像個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

按理說應當很舒適,但夜深人靜時月安竟覺得空曠冷寂,不如先前那般溫暖。

這一夜她入睡十分困難,直到外頭更夫敲響了三更的梆子,月安才漸漸有了睡意。

夢裏是一片大雪,前面是崔頤的背影,他一直往前走,月安一直在後面追。

也不知他做什麽去,也不等一等她,眼看著就要淹沒在風雪中。

月安一直追,但怎麽也追不上,腿像灌了鉛一樣,只能眼睜睜看著前面的人影消失。

“別走!”

一聲驚呼,月安從床上坐起,再睜眼已是天光大亮。

她面色發白,驚魂未定。

……

第二日,二嫂便動身去宮中打探消息,但結果不大好,接連三日皆被拒之門外。

說是皇後聖人的意思。

溫家人聚在一塊,神色難免凝重。

“事情不大對勁,我嫂嫂平時不是這樣的,她雖出身欠些體面,但為人正直,是非分明,並非奸邪性子,因此我與嫂嫂多年來關系不錯,她竟阻攔我面見兄長,這其中定有貓膩。”

德慶不信皇後嫂嫂真的想趁著兄長臥病在榻弄權,排除異己,但一時又無法探知真相。

“或許,聖人確實憎恨那些整日喊著要廢黜她的臣子,要借機清理也不無可能。”

溫景安說道,引來妻子一瞪眼,德慶執著道:“你別亂猜,我嫂嫂不是那等人!”

溫景安從來都擰不過妻子,搖搖頭表示認栽。

溫敬嘆氣道:“無法面見官家,這事便只能耗著,為今之計只能先托關系照料一下崔家,免得他們一家人在裏面受苦。”

月安同他們不一樣,熬了三日,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是見他一面。

她想親眼看看崔頤如何了。

午後,她乘著軟轎來到了皇城司,遞了許多銀錢,想要讓守衛通融一下讓她進去瞧瞧。

但守衛嚴苛的緊,無論多少錢都不為所動,月安只得回去。

路過齊國公府,她想起潘岳似乎在皇城司當過差,她心念一動,偷摸將潘岳約出來了。

興高采烈來赴約的潘岳得知月安是為了崔玉而來,先是垮了一下臉,又掬起笑半是試探半是玩笑道:“我若幫了你這個忙,日後我來你家提親你能答應嗎?”

迎著潘岳期待的笑臉,月安的回應則艱難極了,苦著臉道:“衙內就別為難我了,婚姻大事……”

潘岳心中嘆息,知道事情不能全都如自己所想,於是哈哈笑道:“開玩笑的,緊張什麽。”

“你這個忙我倒是真能幫得上忙,先回去等這吧。”

月安萬分感激,滿心期待地回到家中,靜靜等著潘岳來消息。

翌日,潘岳那邊就說安排好了,月安立即急匆匆出門了。

林婉看著步履匆匆的女兒,笑著同兒媳道:“看來也不是沒有情意嘛。”

長嫂楊氏也笑道:“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對方用心,妹妹又怎會毫無所動呢?”

林婉嘆息道:“既如此,只希望崔家能渡過難關吧。”

來到約定好的潘樓,只聽潘岳說讓她喬裝一下再進去,扮作大夫身邊的小藥徒,跟著看診的大夫一道進去。

“他受傷了?”

月安接過那套男裝,蹙眉問道。

潘岳嘖了一聲,心中酸澀道:“沒錯,呂相那人想讓崔家就範,少不得讓人吃些苦頭,不過應當不會要人性命,這不是傳了大夫,正好來了機會,我跟大夫還有皇城司交好的同僚通好氣了,你只管跟著進去便好。”

“但是得給你的臉整一整,不然一擡頭就能被看出是個漂亮小娘子,那就壞事了。”

潘岳讓人送來了些畫眉用的石黛,將月安的膚色弄黑了不少,眉毛加粗,還在面頰上添了一片雀斑,才讓月安過去。

皇城司牢獄名不虛傳,只是剛進去月安便感到陣陣陰冷,根據老大夫交代的,月安低眉順眼跟在身後,扮作一個老實沈默的藥徒。

轉了三四次彎,期間還聽了不少罪徒的慘叫,無疑他們在受刑。

月安眼睫輕顫,立即想到了崔頤,在想他是不是也受到了這樣的折磨。

終於,在軍頭的帶領下,月安跟著老大夫停在了一處監牢前。

“就是這,記得快些,動靜別太大。”

表面上是在與老大夫說,實則是在暗示月安。

月安輕點了點頭,等人走了,才擡頭看過去。

裏頭就三個人,正是崔尚書、徐夫人,還有她此行要見的崔頤。

三人都十分安靜,但面色愁苦。

再看身上,二老倒是還算齊整,只崔頤一身綠袍染了血,帶著一道一道的裂口傷痕,顯然是用了鞭刑。

一股熱意湧上喉頭,月安咬著唇,不讓自己失態。

“還請傷者過來,讓老朽看診。”

一開始崔頤似乎是不為所動的,但被徐夫人推了一把,他才慢吞吞走過來。

行至牢門處時,崔頤似有所感,擡頭對上了那道有些過於炙熱的視線。

靜謐無波不再,崔頤神情微怔,緊接著眸光亮起,快步走近。

“你來了?你怎麽來了?”

先是歡喜,再是不讚同,矛盾如他,崔頤心緒跌宕起伏。

盡管喬裝打扮了一下,崔頤還是一眼認出了她來,這讓月安莫名的高興。

“我來瞧瞧你。”

來前的千言萬語就化作這一句,月安看著崔頤那張明顯消瘦了幾分的臉,低低道。

她也不知道為何,但就是想來,不然這顆心難安。

但見了後,月安好似更揪心了,覺得怎麽瞧都難受。

崔頤沒有錯過她面上的擔憂,心中浮現出歡喜,嘴裏卻慚愧道:“如今遭了難,牢中不便,此番模樣倒是失儀了。”

月安差點被他氣笑了,無奈道:“這都什麽時候了還管這個,快些讓大夫看診吧。”

崔頤頷首,褪下破損的外袍,露出一身帶血的傷痕,讓老大夫處理。

二老聽到熟悉的聲音,也湊了過來,見到月安,徐夫人也有不少話。

“是我們對不住你,當初硬要與你家結這門親,不僅苦了你們兩個,還差點害了你,早知如此,當初便遂了寧和的意,平白浪費了一份姻緣。”

牢中數日,二老也從兒子那裏得到了真相,也清楚了為何兒媳會早早有和離書在身上。

這一切的一切早已理不清,源頭便是一樁錯亂的姻緣。

好在月安這孩子從這樁錯綜覆雜的姻緣中摘了出去,沒有受到崔家得波及,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但這樣的說辭崔頤已經不認同了,他忍著藥物在傷口處引發的痛楚,堅定道:“兒子現在倒十分感念父親母親的強硬了,若非如此,兒子怕是要錯過佳人,抱憾終身了。”

這樣的時候,崔頤竟還在說些有的沒的,雖然這話聽了月安挺歡喜的,但顯然這時候並不適合。

“你少說兩句吧,先管好你的傷再說!”

提起這傷,二老又是一陣嘆氣,徐夫人道:“說起來這罪本該他爹受的,不過是寧和孝順,念著他爹年紀大了,怕受不住,便自己領了。”

一個是她的丈夫,一個是兒子,誰傷了徐夫人都心疼,但崔家現在的情況實在被動。

月安寬慰道:“阿姑阿舅別擔心,我爹說定會為你們周旋,且只要等官家病好,一定能明察秋毫,還你們清白。”

雖然說已經和離了,但月安一時該不過口來,仍是照舊喊著,聽得一旁崔頤挑了挑眉,露出笑來。

對於崔家那些罪證,月安是通通不信的。

說崔家寫歪詩汙蔑皇後月安是不信的,父子兩人一脈相承的清正磊落,而且他們對皇後也未曾憎惡,怎會做出此事?

貪汙賑災銀就更別提了,尤其月安打聽過了,說是銀錢就是從自雨亭下挖出來的。

那個亭子,也正是十一月剛雇匠人修建的,定是奸人趁機構陷。

崔尚書搖頭道:“呂惟德暫時還不會動我們的性命,你讓你父親小心些,莫要摻合太多,自保要緊。”

說完,二老將空間留給了兩個年輕人。

大夫也上完了藥,將紗布纏好,退遠了些。

沒了第三個人聽他們說話,月安攥著橫欄,忽然罵道:“你就是個烏鴉嘴,這下好了,真應驗了,我也真帶著和離書回娘家去了,嫁妝都被我爹拿回來了。”

身處險境,崔頤反而比平時更大膽了些,將手覆在那只柔白細嫩的手上,帶著笑意感慨道:“確實是烏鴉嘴了,但好在你有先見之明,要了和離書,不然就得跟我一起過來受苦了。”

“這裏又冷又臟,還吵得很,晚上還有老鼠蟲子,你肯定不喜歡。”

月安心一抽一抽的,癟著嘴看著他,點頭道:“確實不喜歡……”

手背上十分溫暖,月安並無躲閃的想法,想著崔頤現在那麽可憐便由著他去了。

見月安不抗拒,崔頤更是得寸進尺了些,牽起她的手改為十指相扣。

這是月安從未體驗過的,讓人一顆心酥酥麻麻的,一時話都忘了說。

但崔頤是有話的,他目光流連在月安此刻不甚美麗的面頰上,語調輕而柔。

“總之你要記得,若我崔家熬不過這一關,你不必為我傷心,只逢年過節給我燒些紙錢。”

“而你,就像是和離書中那樣,願卿得聘高官之主,琴瑟和鳴。”

不知為何,崔頤這句滿是祝願的話出來,月安眼淚卻忍不住簌簌落下。

“哪有你說得那般容易,比你官高的沒你年輕,如你這般年輕的又沒你官高,都是鬼扯!”

聞言,崔頤卻是笑了,用指腹將那幾滴滾燙的淚抹去,故意打趣道:“哦,聽這話是非我不可了?”

心口滾燙,崔頤覺得此前的努力好像並沒有白費,月安也並非無情,只是不知情到了哪裏。

月安被這話問得臉一紅,囁嚅道:“我這是就事論事,你少胡說!”

還想說什麽,就見剛剛送她來的軍頭過來了,低聲道:“時間差不多了,溫娘子快些出去吧。”

崔頤目光也順勢落在那明顯是內應的軍頭身上,敏銳使得他忽地問道:“最後一句,是誰幫你進來的?”

月安不知為何有些心虛,小聲答道:“是潘岳。”

話音落,崔頤臉色不受控制地變了,板其臉道:“你不許理他。”

月安知道他是醋了,忽然覺得好笑,故意道:“你看你這人還出爾反爾的,剛剛還祝我另覓良人,現在人來了你又不高興了,擰巴鬼!”

崔頤也不反駁,只厚著臉皮道:“此一時彼一時,反正你不能理他。”

月安但笑不語,也不應他,只掙脫開他攥著自己的手,最後交代道:“我要走了,不過你放心,夫妻一場,我多少會幫襯你一把,你最好、最好還是活著出來吧。”

說完,月安決然轉身,跟著老大夫往走遠,不敢回頭看一眼。

牢獄中,崔頤看著漸漸遠行的背影,只能靠著手中殘留的淡香來安撫自己忐忑的心。

他一定得活著出去才行。

和離了又怎樣,再娶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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