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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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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逛街

茶坊內, 隨著月安這些刻薄的話落下,潘岳的臉色變了。

粲然的笑意頃刻間瓦解,僵了一息後, 是怎麽壓也壓不住的陰沈憤怒。

不僅是當著他的面嘲諷他是一事無成的窩囊廢,更傷人的是這個人恰好是他想娶的小娘子,三成的威力都膨脹成了十二成, 憤怒在心田燃燒, 越燒越旺。

仿佛全身的骨骼都在此刻咯吱作響,隱隱發疼, 潘岳雙目泛紅, 語氣顫抖又激昂。

“這是你的真心話?”

月安雖不忍,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只能繼續道:“沒錯,真心實意,所以衙內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還是喜歡有本事一些的兒郎。”

被刺了一下又一下,饒是潘岳也撐不下去了,連聲說了好幾個好字,拂袖離去。

月安看著潘岳奪門而出的背影,心中默念了一聲對不起。

正是這時, 崔頤也來到了茶坊跟前,面色清淡。

“你家娘子怎麽上這來了?”

綠珠特別希望崔頤能當她不存在,這樣他就不會知道娘子和潘衙內在裏頭私談了。

可惜她這麽大個人不可能發現不了,綠珠不禁詫異崔郎君怎麽速度這麽快。

“我家娘子、我家娘子剛剛……”

綠珠吞吞吐吐間, 潘岳像個鼓氣的河豚一樣從茶坊內沖了出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顯然是怒到了極點。

本就是怒極, 剛出門又瞧見崔頤這個名義上的丈夫,潘岳心頭一時五味雜陳,最後通通化為冷嗤。

“呵……”

只留下一句冷笑,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到從茶坊內走出來的是潘岳,崔頤的臉色繼而也變難看了。

兩人都沒有忘記潘岳出來時那一副要吃人的臉色,生怕他做什麽,忙提步進去了。

看見月安好端端地坐在那,毫發未損,兩人才松口氣。

“娘子。”

綠珠撲過去,將月安扶起。

“沒事吧?”

“潘岳可有對你動手?”

任誰看了潘岳出來時那副模樣都會誤解,崔頤亦是如此。

月安搖了搖頭,心中的歉疚還未消散,滿心愧疚。

她是個好性子,從小到大都未曾與人紅過臉,有過口舌是非,更別提違心說如此刻薄的話,月安深覺歉疚。

當時見潘岳的臉色,月安也是有點怕怕的,但見他只是陰沈著臉被氣走了,連句狠話都沒跟她說,月安心下放松的同時更不是滋味了。

走出茶坊,秋日明媚的日光照在臉上,月安扭頭看了一眼崔頤,才想起來什麽。

“你們這麽快就聊好了?”

月安大為震驚,問道。

盡管在這樣明媚的日光下,崔頤的臉色也透著幾分清寒,他淡漠道:“幾句話的事,不需要太久。”

月安訥訥點頭,也不多言了。

花間飲鋪子門口,柳盈也出來了,她也未多言,只對著月安柔笑著福了福身告辭了。

不一會,去買外食的車夫也回來了,辛苦了一趟,月安給他塞了一月月錢。

兩人跟徐夫人說得是出去賞秋,若是沒一會便回來說不過去。

“不然讓馬車繞著汴梁跑一圈再回去?”

對於崔頤的提議,月安先是想要點頭,但想到了兩人需要長久處於一個狹小的空間裏了,月安又飛快地搖頭。

“還是不了,就在街上隨便逛逛吧,逛上一個時辰便回去。”

崔頤並無異議,點頭應了,讓車夫等在花間飲鋪子前等著,兩人漫無目的在街上游蕩。

逛街本是一樁有趣的事,但要看跟誰一起。

跟秀真一起就很有意思,但若是換成崔頤的話便沒什麽可說了。

好在還有一個綠珠,讓月安不至於尷尬到底。

兩人穿梭在人潮如織的熱鬧街市,因為好吃的好玩的太多,月安這會將崔頤這塊木頭也忘了,興致勃勃跟綠珠討論買什麽回去。

崔頤就那麽安安靜靜跟在後面,也不去打擾,只靜靜看著眼前亦喜亦嗔的小娘子,心裏從未有過的安穩。

前幾日好似被束縛的心頃刻間掙脫了出來,心口的焦躁也沒了大半,崔頤走路都輕盈了不少。

“綠珠,你看這兩支釵哪知更好看?”

月安逛到了一個首飾鋪,左手拿著一支綠梅吐蕊,右手拿著一支紅玉珊瑚,興沖沖問道。

綠珠覺得這兩支都好看,一時犯了難,實話實說道:“奴婢覺得都好看。”

月安正糾結著,就聽身後有聲音道:“紅玉珊瑚更好。”

月安回頭,對上崔頤正色的臉,她追問道:“真覺得紅玉珊瑚好看?”

崔頤不解其意,但還是誠懇道:“對。”

其實依照著崔頤平素的審美他會覺得那支綠梅吐蕊更加青睞,認為其較那支紅玉珊瑚清雅素麗些。

但溫氏生得明媚嬌艷,還是佩那只紅玉珊瑚更顯光艷美麗,於是他違拗了自己的喜好選擇了另一個。

月安不知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又比對了兩只釵,碎碎念道:“你們男子的眼光一慣是俗氣的,沒想到這次挺會選,我也更喜歡這支。”

“不過我也不是沒錢,掌櫃的,兩支都要了!”

“好嘞~”

也不理會崔頤什麽心情,美滋滋將喜歡的都收入囊中。

爹娘給她那麽多錢帛假裝不就是讓她舒舒服服地過日子嗎,月安可不會虧待自己。

掌櫃喜笑顏開地讓小夥計給兩只釵裝好,嘴裏甜言蜜語不斷。

獨剩下崔頤在那兀自參悟了一會,學會了一個道理。

以後再遇到這樣的擇取之事,不要多言,直接全部拍板拿下就行。

獲取了一個以前從未學過的道理,崔頤生出了一種充實感。

汴梁大街上最不缺的就是撲買攤子,雖然政令規定除大朝會和上元節外不許民間博戲,但撲買不同於正經的賭博,不僅攤販想靠這個多賺些銀錢,汴梁百姓也喜好這一口。

因而只要不是巡街的官差故意為難人,或者是個認死理的倔強性子,一般都會對街上的撲買攤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因為這些官差下職後可能也會玩兩把。

出了首飾鋪子後,月安立即就鎖定了一家撲買攤子,上面的貨品是磨喝樂。

因為是尋常百姓販賣的貨品,磨喝樂只泥偶、木偶、瓷偶三種,雖然不是什麽金貴的材質,但勝在這些磨喝樂都雕刻彩繪得很漂亮。

其中月安瞧上了一只瓷偶,是一個綠衣粉裙,懷裏還抱著荷葉荷花的小娘子模樣,月安一瞧便喜歡上了。

出了鋪子便直直往這裏撲,崔頤跟著過來,一看是撲買這等被政令明面上禁止的博戲,頓時就蹙起了眉頭。

一看月安還要掏錢在這上花銷,他更不讚同了。

“官家禁止平日拿撲買娛樂博戲,還是莫要在這上面浪費錢帛了。”

知道溫氏的性子,崔頤收斂了不少,語調溫和地提醒,希望溫氏可以迷途知返。

但再溫和也不是順心話,月安瞪了他一眼,埋汰道:“幹嘛這麽較真,官家雖這麽規定但大朝會不還是開放了,說不準官家也玩過呢。”

“更何況我浪費的又不是你的錢帛,你就少管些吧。”

“老伯,我要那個抱荷花的小娘子,先來十把!”

做生意的就喜歡這麽豪爽的主顧,攤主老伯一聽立即眉開眼笑地應下了,熱情道:“娘子好眼光,這個磨喝樂是我家老婆子做的最好的一批,不過撲買的難度也高些,押金五文,娘子得擲出五純才行。”

確實是有些難,但月安很想要那個瓷娃娃,但撲買的貨品一般不給售賣,只能靠撲買得來了。

“五純便五純,來吧!”

只要她錢砸得多,五個背面總能擲出來。

但現實就是她擲了二十二十二次都沒能成,而崔頤就在一旁沈默不語地看了她失敗了二十二次。

月安覺得臉皮發燙,不是因為她二十二次沒擲出五純,而是這一幕被剛剛還被她嗆聲的崔頤給看了全過程。

怎麽說呢,可能有點丟臉。

惱羞成怒下,月安嘟囔道:“老伯你家這銅子也太奇怪了,五個銅子,擲了那麽多次,就算擲不出五純,好歹也給個三純,你這倒好,最好的也只得兩純,太怪了!”

但話已經撂下了,月安也很想要那只瓷偶,她就當高價買下了。

遂又要來一局,讓剛擡頭準備搖,手腕就被崔頤倏地攥住了。

如今已是八月末,空氣寒涼,因而當崔頤的手握上來時,盡管隔著衣料,月安還是覺得滾燙。

和父兄一樣,渾身總是熱乎乎的,小時候,尤其是冬日坐在他們懷裏,總是暖洋洋的很舒服。

但崔頤可不是她的父兄,月安愕然道:“你做什麽?”

掙紮了一下,崔頤感受到手中那截皓腕的抗拒,力道松了不少,但還是沒放開。

“讓我看看裏面的銅子。”

月安這廂還在詫異崔頤平白無故地看什麽銅子,接著就瞧見聞此話的攤主老伯變了臉色,有些緊張道:“銅子有什麽好瞧的,不都長一個樣~”

月安註意到了攤主老伯這細微的變化,也不掙紮了,順勢將銅子交給崔頤。

“給你。”

銅子落到了崔頤的手上,老伯急得就要上來搶,神情更是驚慌道:“你情我願的玩意,郎君未免無禮。”

崔頤動作敏捷地躲開了,冷肅的面色透著幾分威嚴道:“只是看看而已,若沒有問題在下自會向老伯賠禮,償以錢帛,老伯在害怕什麽?”

攤主訥訥無言,而崔頤也迅速將五枚銅子翻看了,月安也好奇地湊過去瞧,一時摒棄了什麽分寸距離,兩人肩抵著肩,崔頤只要一垂首就能蹭到小娘子烏黑馥郁的發。

按捺住有些活絡的心思,崔頤目光落在那幾枚有問題的銅子上,冷笑道:“敢問老伯,撲買不是全看天意嗎?怎的還有三枚是人為的?”

五枚銅子中,兩枚是正反兩面皆有的正常銅子,但剩下三枚根本沒有背面,兩面一般無二。

這樣的情況下,任何人都不可能擲出五純,更拿不到想要的貨品。

這銅子仿得細致逼真,如果不特地去翻看驗證,基本發現不了這個貓膩。

月安頓時就來火了,憤怒之下一拳捶在攤子上,讓攤子上離得近的磨喝樂都震了一震。

崔頤餘光瞥了一眼那只攥得緊緊的小拳頭,皮肉粉白,指甲都是瑩潤的色澤,此刻氣勢洶洶的砸在攤案上,讓人覺得有趣。

“我說怎麽這麽奇怪,居然敢拿□□來糊弄人,必須要給我一個說法!”

攤主老伯還在賠禮道歉,說是因為家中老妻身體有疾才想著用這旁門左道多賺些銀錢,在那賣慘裝可憐,崔頤卻沒心情去聽,思緒敏銳地捕捉到月安那句話裏異常關鍵的一詞。

“本朝私鑄□□是大罪,你是從哪裏得來這些銅子的。”

能仿制得這般栩栩如生,說明背後的存在不止有只是用來做撲買這等小玩意的同面幣,說不準還有更多見不得光的。

這樣的話,就不止是攤主坑騙主顧的小事了,怕是官場上又是一陣波瀾驟起。

月安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八歲時爹爹就曾在臨安破獲一樁□□案,也正是這樁案子爹爹被擢升知州,但也因此忙得焦頭爛額。

若□□流入市井巷陌,將會是一場災難。

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攤主嚇得連聲否認,似乎還顧及著什麽一開始還不肯開口。

崔頤此刻便掏出了他的官威,冷哼道:“老伯可能不知,在下姓崔名頤,是官家新任命的禦史,有諫言彈劾之權,而我夫人的兄長任職大理寺寺正,父為中書舍人,天子重臣,你若你乖乖說出事情,那便只好將老伯你提到大理寺獄審訊了。”

二哥得賜婚不久後,擢升的政令也下來了,二哥從正八品的大理寺評事升遷為從七品寺正。

雖然不敢說一點沒有德慶長公主的裙帶關系,但這也是二哥應得的,娘常說二哥在大理寺任職後,忙碌起來形同牛馬,夙興夜寐,得了不少嘉獎,也不是白拿的擢升。

聽到崔頤的話,只是平頭百姓的攤主哪裏還敢猶豫,立即什麽都招了,只求不要提他去大理寺,他還有一家子要養。

原來汴梁這些小攤販幾乎一半都有這樣防止的□□,源頭是來自於千金坊,汴梁知名一地下賭場,平日瞧著也是老實乖覺,不曾想背後的東家竟悄無聲息做這等齷齪事。

但具體還是得請示官家下令去調查,崔頤封了攤主的口,讓他不要洩露出去,不然就等著下獄。

這一招很好用,攤主就差跪地表忠心了。

臨走前,還特地將月安喜歡的那個瓷偶獻給她,想在她這裏討個巧。

月安一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接,覺得這不是自己真金白銀贏來的,但崔頤這時候吭聲了。

“他坑騙了你,你因他那些小把戲也失了不少錢,就當是花錢買下了,拿著便是。”

月安一聽十分有道理,心安理得拿著她心儀的瓷偶走了。

出了這樣的事,不必說兩人是要立即回去的,徐夫人要是問起就把方才的事說了,也就不會讓人起疑。

上車的時候,月安一時沒想起她之前下馬車忘了將她那對木偶人收起,一鉆進車子裏看見大剌剌躺在那的一對小人,月安手忙腳亂收拾著。

動作再快,也沒躲過崔頤銳利的眼神,但他並未說話,只是將眼睛別過去。

馬車穿梭在街市上,聽著車輪軲轆聲,崔頤忽地想起一事來,他偏頭問正靠在車壁擺弄瓷偶的月安道:“方才,潘岳尋你做什麽?他又為何氣沖沖地出去了?”

關於潘岳想在她和離後求娶她,然後又被她刻薄的話語無拒絕這樣的事,月安是不大想告訴崔頤的。

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還不得低聲些。

於是她含糊道:“沒什麽,就是潘岳老毛病犯了,我為了一勞永逸說了些難聽的話,他氣走了。”

崔頤先是哦了一聲,繼而饒有興趣道:“有多難聽?”

月安一楞,迎著他的視線繼續敷衍道:“非常難聽,難聽到以後他應該不會來尋我說話了。”

崔頤知曉溫氏不想告訴自己這樣的私事,沈悶地應了一聲不再言語了。

……

玉顏鋪子中,柳盈乘著軟轎回來了。

還未進門,就見妹妹柳襄奔了出來,神情焦急地想同她說什麽。

“姐姐,那個人回來了!”

柳襄跑得急,還差點摔了一個跟頭,柳盈擔憂地走過去,看著有些氣喘的妹妹,柔聲安撫道:“什麽事也得慢慢說,瞧你,差點摔了吧。”

“你剛剛說什麽人回來了?”

帶著妹妹步入鋪子,柳盈剛笑吟吟地問了一句,就聽鋪子裏傳來一陣話語聲,那語調既陌生又熟悉。

“是我回來了,小柳葉。”

一高大挺拔的人影不知何時立在那,正背著身子出神,見柳盈進來,他扭過了身子,一張俊朗英氣的面龐隨之映入柳盈眼中。

相隔四年,當年青澀稚嫩的少年已然及冠,五官成熟端肅了些,膚色也因為征戰而黑了不少,但還是透著些少年時就帶有的野性狂放。

縱使年紀長了,模樣也有了變化,但看向她的眼神,還有與她說話的語氣,與四年前一般無二。

“原來是你,陸淩。”

“好久不見。”

柳盈先是一怔,只是瞬息,她整理了雜七雜八的情緒,緩緩道。

短短一番話語中夾雜著柳盈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別樣情緒,但陸淩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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