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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拜舅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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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拜舅姑

月安覺得,只要自己人不回家往爹娘跟前碎嘴子,爹娘都絕對不會知道她和崔頤有沒有洞房。

而崔家這邊她更不在意了,那都是崔頤的事。

所以月安沒打算在這事上故弄玄虛作假,而且出嫁前一晚月安從娘的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教導中得知新婚夜的帕子上不止是有血,還會有別的臟汙。

月安覺得她應該偽造不出來,那不如什麽都不做。

兩人談完了正事,各自安靜了下來,自然便聽到了院子裏的蟲鳴聲。

一陣一陣的,仿佛在提醒兩人今夜該如何安排。

在這樣的事上,月安不喜歡逃避,她看著四下一片喜慶艷紅,大方開口道:“既不做真夫妻,那宿在一起也不妥當,不知崔郎君如何想的?”

這裏是崔家,不是月安的地盤,決定只能讓崔頤來做了。

而且月安相信,崔頤會給她一個滿意的答案,畢竟又不是她一個人有二心。

果然,崔頤沈吟了片刻,點頭道:“崔某確實不可冒犯溫娘子,不過新婚夜拋下新婦獨寢不合規矩,傳出去也是風波不斷。”

“這樣吧,今夜崔某暫且於新房中榻上過夜,不知溫娘子能否接受?”

今夜崔頤若是出門去,明日崔家上下便會傳遍了,雖然月安並不在乎這個,但總是會帶起些非議。

崔頤的考量很妥帖,饒是月安不喜他這般的性子,有時也不得不讚同他的品性高尚。

“那便有些委屈崔郎君了。”

月安自然不會有什麽異議,不然難道讓她睡榻?

不委屈自己,只得委屈一下崔頤了。

嘴裏說著客氣規矩的話,但面上的神情卻是一點看不出客氣,盡是對他這個提議的滿意。

崔頤目光在小娘子燦笑的面頰上掠過,面色怪異道:“無礙,溫娘子無異議便好。”

說完,崔頤也不拖沓,從櫃子裏抱出新得被褥鋪就在窄小的榻上,人進了浴房。

月安目送崔頤步入浴房,人飛快地鉆到了床上,放下了床帳,換上了輕薄涼快的寢衣。

她要安睡了,至於崔頤如何就不關她的事了。

又不是什麽正經夫妻,何況月安本就不是喜歡伺候人的性子,任憑他是什麽人。

隔著帳子,月安開始迷迷糊糊,隱約間聽到外面的細碎動靜,月安也懶得去管。

今日可將她累了一通,明日還得早起去堂前拜舅姑,她要好好歇息才是。

因而只是翻了個身,月安又沈沈睡了過去。

崔頤浴身出來後,四下只有燈火幽微,與方才他在前堂的喧鬧截然不同,顯得冷寂淒清。

哪裏像個新婚之夜。

崔頤瞥了一眼圍得嚴絲合縫的床帳,自覺地這一切太過匪夷所思。

滅掉燈火,只留下幽微的一盞光亮,崔頤躺在榻上,看著昏暗的四周,心中情緒翻湧。

官家按律給了他九日的婚假,雖說明日不必去上職,但要陪同新婦去堂前拜舅姑,崔頤也早早睡了。

這夜,崔家備水準備傳喚的婆子一直未等到動靜,等了半宿見新房燈火幽暗靜謐,嘀咕了幾句也耐不住睡下了。

……

翌日,天色晴明,鳥雀啾喳。

月安認床,這一夜睡得不算踏實,做了許多零碎的夢,五更時分好像還醒了一次,對著滿屋寂靜發了一會怔又睡著了。

在睡覺上月安一向是個隨性所欲的主兒,但今日要去堂前拜舅姑,她白日便叮囑了綠珠記得提早喊醒她。

起身的時候,崔頤早沒了蹤影,屋內只有綠珠和前來侍奉的婢女。

“崔…呃夫君呢?”

下意識就想提崔頤的名,一擡眼掃到崔家這些個仆婢,舌頭一扭立即改口了。

如契書裏提前說好的那般,在外人跟前她和崔頤還是夫妻,不能露餡。

綠珠意會,一邊為娘子穿衣一邊道:“翰林早就起了,見娘子還睡著便去隔壁偏房洗漱去了,如今在院中練劍。”

“練劍?”

沒想到崔頤瞧著清瘦文弱的模樣居然習劍,倒是月安小瞧了他去。

新婚第一日,新婦皆要打扮得鮮亮些,雖然這樁婚事不正經,月安還是會跟從這個風俗,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過去。

藕粉色的抹胸,下系天水碧的百疊裙,腰系鶯黃色綬帶,佩白玉玦,外罩朱紅色褙子,鵝黃帔帛。

發髻上也妝點得華麗些,讓綠珠給她戴上了成婚前新做的蓮花冠。

白玉雕琢成蓮花狀,蓮花玉冠周圍簪各色鮮花絹花,色彩妍麗。

於眉心貼珍珠鈿,勾畫月棱眉,點上顏色嫩紅的口脂,兩腮淡淡打上些胭脂,便是大功告成了。

月安走到廊下透氣,自然也就看見了院中舞劍的崔頤。

不再是昨夜清艷的喜袍,習劍鍛身的他換了一身竹青色的窄袖衣袍,衣飾簡單清爽,襯得其身姿挺拔頎長,行動間瀟灑飄逸。

因為是劍,這不免讓月安想起了瞿少俠,那夜他執劍風流的模樣。

這樣想著,月安不免入了神,唇畔也多了三分笑,不僅是周圍的仆婢註意到了,就連正練劍的崔頤都感受到了那股強烈的視線。

劍招畢,崔頤挽出最後一個劍花,收劍朝著月安這邊走來。

“夫君。”

月安這才醒過了神,餘光瞥見周圍盡是崔家仆婢,笑吟吟地喚了一聲。

崔頤恰好此時踏上臺階,猝不及防聽到這麽一聲,他腳下踉蹌,險些沒踏穩。

十八年來人生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喚他,崔頤覺得陌生的同時又生出幾分古怪的新奇感來。

小娘子鮮妍明媚,實在讓人難以忽視,崔頤多看了兩眼,沈神應道:“嗯,我先去浴身,你讓廚房傳飯吧。”

崔頤將長劍置於劍架上,拿起換洗的衣物便要進浴房,月安隨口道:“夫君可要侍候?”

沒成婚前,崔頤有長隨近身伺候,就好比書玉,但屋裏多了個女主人,書玉就不便常伴在側了,只有得了允準才能進入房內,浴房更是不許。

沒了長隨近身侍候,按著規矩應當是她這個名義上的妻子,但月安可沒法伺候他,便想著給他指一個侍婢進去,也算是她仁至義盡了。

崔頤腳步一頓,回頭詫異道:“你不方便吧?”

不僅是在說她月安剛打扮好的一身行頭不方便,更是說兩人之間不方便。

月安楞了一瞬,知道崔頤是誤會了,淺笑道:“確實,所以要尋個丫頭進去侍候,夫君意下如何?”

崔頤斂去多餘的神情,又變作了那副冷清模樣,婉言拒絕道:“不必了,我不習慣婢女近身,自己就好。”

話畢,崔頤徑直入了浴房。

既如此,月安也隨他去了,不過心道嘀咕了些什麽。

倒是個潔身自愛的郎君,不錯。

夫妻兩交談完畢,見自家公子不出意料的拒絕了,婢女中有個柳葉眼、模樣俏麗的丫頭暗暗露出失落的神情。

公子不女使近身伺候,所以未成婚前院中都是婆子小廝,任她生得再俏麗、心思再活絡也無從近身。

如今少夫人嫁來了,夫人專門撥了些丫頭過來伺候,她紫菱便是其中一員。

本就懷著些飛上枝頭去攀高枝的小心思,方才一聽少夫人竟要她們去浴房伺候公子,她當即心潮澎湃。

可惜公子拒絕了,害她白歡喜了一場。

崔頤出來的時候,飯菜剛擺好,月安看了一圈,發現幾乎都是些口味清淡的菜肴

粥都是最清淡的白粥,放點醬菜算是唯一的滋味了。

月安雖生在魚米江南,但口味上比旁人要重一些,嗜甜嗜辣,沒滋沒味的飯菜她只有病了才用。

然崔頤吃得津津有味,眼下還有事,月安便不打算挑揀了,也埋頭用了起來。

月安用飯一向慢悠悠,幾乎每次都是家裏最後一個吃完的,若是放在百姓家,怕是得永遠當那個洗碗的人。

偏生崔頤用飯還極快,大概月安的粥才吃了一半,那邊崔頤便已經擦手拭唇了,姿態不言而喻。

“你怎麽用飯這麽慢,若是讀書時似你這般,怕是要比旁人少讀百卷書。”

崔頤動作利落地將濕巾子往銅盆裏一拋,語氣稱不上是苛責,但話聽著就是讓人惱。

月安更是,當即蹙眉反駁道:“是你太快了,我爹娘哥哥都得排在你後頭,不能怪我。”

小娘子梗著脖子同人爭辯的模樣十分有趣,讓崔頤想起母親院子裏養的那只鸚鵡,生氣了也是這般。

君子不與人相爭逞口舌之快,崔頤自然不會幼稚到跟溫氏爭執是他吃得太快還是溫氏吃得太慢。

大抵都有吧。

“你說什麽便是什麽吧,快些吃,父親母親那裏想必已經等著了。”

越是這樣的時刻,崔頤越不會讓自己失禮。

一聽拜舅姑的事,月安也不爭執了,立即放快了速度。

無礙,又不是日日要跟崔頤一道用飯,不過今日罷了。

殘羹被收拾殆盡,月安去補了補口脂,崔頤靜靜立在一旁稍待,目光偶爾掃過來,眸中並無不耐煩,只有絲絲新奇。

也沒有娘子在他跟前施粉黛口脂,對於第一次見的東西崔頤似乎都覺得有幾分新鮮。

但見溫氏用軟刷蘸了嫩紅的唇脂細細塗在那張飽滿柔嫩的唇上,像是在描摹畫中櫻果,分外雅致美麗。

崔頤出神了幾息,還是溫氏覺得唇脂塗得滿意了,擱下軟刷,崔頤才回神來,繼續保持著遠望庭院的姿態。

“好了,我們走吧。”

崔頤沒去看她,只矜持地頷首,兩人一前一後出遠門了。

新房所在的院子喚作梅鶴院,是崔頤的住所,月安所要前往的文松院則是崔尚書和徐夫人的住所。

兩院距離甚近,月安大約走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

只不過中間有些小插曲,便是崔頤走得太快了,而月安是個做什麽都不緊不慢的性子。

不僅是生活習性,更是兩人身高腿長之間的差距。

走得近了,月安發現崔頤生得高挑,她粗粗比對了一下,大概自己額頭只能到他的下顎。

但是跟瞿少俠比起來還是差了點,想當初四年前瞿少俠便已經這樣高了,如今四年過去怕是又會長不少。

武人身體強健,應當個子躥得更厲害些。

月安心中美美想著,一擡眼發現又被崔頤給落下了好幾步,月安一氣之下也不顧什麽儀態了。

將裙子一提,風風火火小跑著追了上來,與崔頤並行。

但這一套大動作也引起了崔頤的註意,他餘光瞥見了月安提著裙子追趕的姿態,深覺不雅,語調中便不免帶著幾分訓誡。

“夫人這樣未免太過失儀,賢淑娘子在外要時刻謹記儀態規矩,讓人看見豈不笑話?”

他便是最見不得這等失儀之人,盡管溫氏不是真正的妻子,他也不能容忍。

若是真心嫁與他做妻、對他心懷傾慕之意的娘子,瞧見他這副冷淡嚴肅的神情怕是要心悸了。

但月安不同,對她來說崔頤便是個類似於生意盟友的存在,而且這也不是她樂意的。

月安可不是被嚇大的,同樣回了一張沈肅惱火的臉,回嘴道:“這還不是怪你,若不是你走那麽快,我趕不上,又何必去提裙追趕,你若是走慢些等我,哪有這事?”

崔頤不是沒同人論詩論道過,他也算是口齒伶俐的了,但今日對上溫氏這一番話,他竟有些詞窮。

“你……”

話語凝噎,崔頤說了個你字便卡住了,月安趁勝追擊問道:“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被小娘子那雙月牙眼瞪著,崔頤抿了抿唇,沈默了半晌後幹脆不答了,身一轉就繼續走,不過步子緩了下來,讓月安能輕松追上了。

既如此,月安也就放過他了。

很快,兩人抵達了文松院,月安見到了高坐在堂上的崔尚書和徐夫人,也就是自己這一年的契約公婆。

崔家人口簡單,一家只四口人,一子一女,長女崔穎今歲二十五,比月安大哥還要年長一歲。

崔家長女崔穎於八年前便出閣,嫁給了當今官家的幺弟,排行第九的康寧郡王,是為郡王妃。

月安進來時便感受到了徐夫人下手座位那位紫裙娘子的註視,笑盈盈的,看著十分親切。

姐弟兩生得不是很像,崔穎更像崔尚書,只那雙杏眼和弟弟生得相似。

見這對新人來,崔家叔伯嬸娘都笑語起來,無非是打趣她和崔頤這對新婚夫妻,然後就是誇讚她。

月安臉都要笑僵了,才得崔穎一句話解脫。

“好了,快讓新婦拜舅姑吧,瞧給我弟妹都說害羞了。”

月安也不知自己臉紅沒紅,但崔穎說她害羞那便害羞了吧。

依著規矩,月安向崔尚書這個阿舅行禮,而後獻上棗栗,敬一盞酒。

再去徐夫人這個阿婆面前,獻上竹籃裝著的肉幹,也敬一盞酒。

最後朝著崔家親眷行禮敬酒,這場拜舅姑的禮儀便算是結束了。

舅姑看得出頗為喜愛她,笑容親和地賜下了許多禮,其中徐夫人這個婆母將發間的並蒂蓮頭金簪拔下來簪在了她頭上。

“願汝同寧和並蒂連理,鸞鳳和鳴,和美一世。”

帶著滿心祝願的話語,裏頭的期盼任誰都能夠聽出來,月安垂眸,徐夫人卻以為是羞澀,柔和輕笑。

今日的拜舅姑十分順利,只一點麻煩,那便是月安的酒量奇差,哪怕是今日只是甜酒。

三盞下肚,走出文松院時,月安已經覺得有些飄飄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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