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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君子有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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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君子有九思

雖然兩家長輩都不知發生了什麽,但家中子女不再抵抗這樁婚事,兩對父母都松了口氣,開始走接下來的婚儀流程。

納征過大禮之後便是請期,由男方定下婚期,等到了日子便會來迎娶,是為親迎。

契約已經敲定,月安對於婚期是什麽時候並不在意,她只想將這場婚事快些結束,恨不得明日成婚後日便和離,她就能歸家繼續等著瞿少俠。

尋到了一個目前來說最好的法子,月安心境平和了些,所以當秀真邀她去玉津園看麒麟獸。

月安當即就被震住了,覺得不可置信。

麒麟是神話中的瑞獸,怎會在玉津園中存在?

但也確實將月安的好奇心勾起來了,一口應下了邀約。

爹娘這兩日面上的喜色差點都沒壓住,不僅是因為婚事成了,她也不折騰了,也因為昨日官家給新進士授了官。

月安那位新鮮出爐的未婚夫因為官家偏愛其少年英才,破格給予其正七品的翰林學士,入崇文館。

若按照以往的慣例,除了狀元可授此職,榜眼探花都被授予八品大理寺評事之類的官職。

更讓溫家意外的是,本以為會外任的二哥卻被授予八品的大理寺評事,留在汴梁做了京官。

當宮中的內官宣旨後,一家人都詫異又驚喜,溫敬反應迅速地給內官遞上了茶錢,詢問了幾句。

“按照慣例二甲通常都要外任,犬子這職位是不是弄錯了?”

溫敬問得委婉,內官笑道:“溫舍人多慮了,並未弄錯,您家二公子便是這個職位,官家愛重少年英才,除了您家那位新女婿外,便屬您家二公子最為年少,官家心中喜歡,又聽是溫舍人家的公子,還讚了句青出於藍,直接便將授了二公子這官職,奴在這裏賀喜溫舍人了!”

溫家上下大喜,溫敬更是笑開了花,又奉上了一份茶錢,權當喜錢了。

兒子留在了汴梁做京官,未來女婿又如此爭氣,可謂是雙喜臨門。

因此,月安去玉津園時,爹爹又多給了她些銀錢,讓她想買什麽買什麽。

不過出門時月安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似乎是有人之前跟她提起過什麽,但她懶得去想。

既然記不清,那八成是不重要的事情,忘了便忘了。

玉津園位於汴梁南薰門外,與宜春園、瓊林苑、金明池並列為汴梁四大皇家園林。

與其它三園不同,玉津園是汴梁最大的禽獸園,圈養了本土和周邊小國進貢來的珍貴禽獸。

比如什麽麋鹿、犀牛、大象、獅子、孔雀、金毛獅子等等。

月安這回趕得巧,玉津園今日還有一場狩獵比賽,兩人趕到的時候健兒們正在表演騎術,贏得滿場喝彩。

月安在裏面看到了一個熟人,似乎是那個有些煩人的潘衙內,他騎術倒是很好,在那麽一眾騎術精湛的兒郎中也分外惹眼。

一身黑色短打騎裝,系著同色的抹額,策馬在場中,手中舉著一面旗幟,挺身站在馬鞍上,但馬兒的速度卻未曾減慢,甚至越來越快。

忽然,就見潘岳猛然飛身下馬,雙手牢牢握住鐙,身體在馬後來來回回悠蕩,表演起了跳馬。

周圍響起掌聲,動靜還未歇,就看潘岳重新騎回馬背上,圍著場地跑了一圈後,緊接著身體猛然離開鞍座,右腳彎曲掛住馬頸,左腳勾住馬鐙,左手抓馬鬃,整個身體保持著騰空,此為獻鞍。

又是一陣掌聲響起,且因著後續持續不斷的騎術表演還在繼續。

月安神情訝然,沒想到潘岳那個紈絝子弟居然騎術如此出眾,她都看花了眼。

看見了月安的神情,趙秀真笑道:“潘岳這廝便是這樣,正經讀書不行,也沒個上戰場的能耐,但在這些玩樂上有幾分功夫,所以在汴梁子弟中倒也不少玩伴,受他們吹捧。”

“但如你未婚夫那般的讀書人便瞧不上了,覺得潘岳此類皆是些膏粱子弟,不成器。”

兩家的婚事也定下有些日子了,作為風頭正盛的探花郎,崔頤的婚事早被汴梁許多人家,甚至是官家關註。

崔家給溫家下完聘禮後沒兩日,汴梁官宦圈子都知道了個九成九。

趙秀真因為早早聽了月安的煩惱,對於這樁婚事並不吃驚,只是擔心好友真的厭惡這樁婚事而郁郁寡歡。

但眼下瞧著倒是還好,還能歡歡喜喜地跟她出來逛玉津園,面帶笑容地看騎術表演。

趙秀真以為好友想通了,覺得嫁給崔頤是個不錯的選擇,便也大方地同月安提起崔頤。

有了這樁契約,月安心中有了底,只無所謂地笑笑道:“那好在他沒有這樣的兄弟,不然不得鬧個家宅不寧。”

趙秀真忽然想到一件久遠的往事,還是父王說與她聽的,眼下正好說與好友聽。

只見她掬著笑道:“不用是兄弟,崔家和潘家是鄰居,小時候兩人還打過架呢,我父王還說:別看崔家那小子文文弱弱的,好像只會讀書,竟然把潘岳那小胖子打得嗷嗷叫。”

趙秀真一邊說一邊笑,引得月安也笑得亂顫,實在難以想象崔探花小時候和人打架那副場面。

若是小時候也是這般性子的話,那打人的時候是不是也同樣板著臉,嚴肅的像個老學究?

月安越想越覺得逗趣,肚子都笑疼了。

好在秀真口中的麒麟獸吸引了月安的註意力,兩人放棄了看驚心動魄的騎術表演,往珍禽園那邊去了。

馬場上,潘岳使勁渾身解數去展示自己出眾的馬術,又一次往某個方向看過去。

但這一次只看見了小娘子離去的背影,潘岳立即沒興趣表演了,變得意興闌珊。

策馬駛出馬場,他準備歇息一番準備接下來的馬球賽。

那日嘴上說著拒絕的話,說著不來,今日不還是來了?

而且還專門來看他表演騎術,娘子家家的就是心口不一。

既然她都來了,那待會定會來看他的馬球賽,他可要養好精神好好表現才是。

下了馬後,跟他關系不錯的程家七郎過來了,詫異道:“九郎怎麽忽然下場了?怕是都沒盡興吧?”

潘岳心情好,與他勾肩搭背笑語道:“是沒盡興,不過待會還要打馬球,有個小娘子要來看我,我得準備準備。”

作為多年好友,程七郎是知道潘岳性子的,嘴裏的小娘子就沒重覆過,這回怕又是個新的,於是他好奇打探道:“呦,這回又是誰家娘子,還能讓我們潘衙內這麽鄭重?”

雖然這個好兄弟喜歡往小娘子堆裏湊,每次打馬球、蹴鞠也有不少小娘子捧場,但還沒見過對方這麽在意。

潘岳喜歡什麽也不遮掩,只笑容璀璨道:“就是那個新升遷入京的溫舍人家的娘子,長相脾性我都十分喜歡,比之前遇到的都喜歡。”

潘岳喝了一口隨從奉上來的冰葡萄酒,唇畔笑容不斷。

然程七郎神情一怔,面色恍惚了幾息,思索後嘀咕道:“溫家娘子?可她不是定親了嗎?少巒可要慎重啊!”

跟未出閨閣的小娘子貧嘴玩鬧不是什麽大事,但若是跟有了夫家的娘子貧嘴玩鬧,說不準上午逗完下午就得被人夫家打上門來。

而且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溫家娘子所結親的好像便是崔頤那個書呆子小古板。

那可是少巒最討厭的人。

等等,少巒不會是故意的吧?

這個猜想還未深入,就被潘岳突然噴出的一口酒給打斷了。

“你說什麽,溫月安她定親了?什麽時候的事?定給誰家了?”

潘岳腦中一片漿糊,情緒卻如洪水般洶湧,滿臉的不可置信。

程七郎被潘岳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怕被那口酒濺到,閃退了兩步,開口道:“少巒不知嗎?初一那日崔家便去溫家下聘了,溫家也應了,官府也有了名契,溫家娘子都有未婚夫了,少巒可別去招惹了。”

潘岳兩鬢突突地跳,臉色愈發難看,但還是不敢相信,艱難詢問道:“是哪個崔家?”

程七郎神情古怪,有帶著幾分憐憫道:“還能是哪個崔家,自然是少巒最討厭的崔寧和家。”

話音落,潘岳也不歇了,起身便追著月安消失的方向去,剩下程七郎在後面搖頭嘆息。

潘岳一路上都在懊惱,自初一那日同溫月安說過話後,他就被母親揪著一道去城外齊雲山慶雲寺禮佛,一連好幾日沒下山,潘岳無聊時也只能去山裏打打獵,無趣至極。

剛回來便來了這玉津園,什麽消息都不曾得到,哪裏又會知道崔家已經偷摸下聘了!

潘岳前腳走後,一起來玉津園宴飲,順帶觀賞交趾國新上貢麒麟獸的崔頤極其同窗瞧見了潘家小衙內氣勢洶洶的背影,皆搖扇嘆道:“這潘衙內,又不知是誰惹著他了。”

崔頤淡笑,平靜的面上中帶著幾分冷然道:“何須去理會他,跟咱們有何幹系。”

崔頤自小持君子之道,最厭煩不喜之人便是潘岳這般,無規無矩,放浪形骸,朽木不可雕也。

周圍人笑著附和,很快將這小插曲拋到一邊。

然到了那所謂的麒麟獸園子前,崔頤卻看見了方才的潘岳,只見他正如蚊蟲一般湊在剛跟自己定下婚約的溫家娘子身邊,神情激動地說著什麽。

因為有潘岳遮擋,崔頤看不見溫氏的神情,不知她是以何種面目面對這個汴梁又名的風流紈絝兒。

雖是契約婚約,但也是婚約。

崔頤忽然想,難道這就是溫家娘子的苦衷嗎?

想到這個可能,崔頤面色更淡了,只覺顏面有損。

月安這邊如願看到了所謂的麒麟獸,是一只形狀生得像犀牛,渾身長滿手掌般大小的鱗片,因為和傳說中的麒麟有幾分像,便被喚作麒麟。

其實並不是麒麟,有個噱頭罷了。

月安剛看完這只麒麟獸,就被潘岳找上了,甚至是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

“你為何要同崔家定親?為何那日都不告訴我?”

若是能提早告訴他,潘岳定然、定然……

潘岳一時有些迷茫,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麽。

但被突然冒犯,又聽了一堆無理取鬧言語的月安已經來氣了。

憤然甩開潘岳,月安板起臉肅然道:“我為何不能和崔家定親,又為何要告知你?潘衙內別總是說些奇奇怪怪的話,平白招人誤會!”

趙秀真更是個不會客氣的,也幫腔罵道:“潘岳你是不是吃醉了,跑來這胡言亂語,小心我們讓家中父兄參你一本,讓你再被你爹揍開花!”

說完,兩人默契地拉著手離開,想避開潘岳這莫名其妙的人。

潘岳想嘴上去,然一扭頭,正好對上了一群進士中的崔頤。

青袍玉簪,風姿秀雅,君子高華,是汴梁所有人口中的翩翩玉郎,和他這樣的紈絝子弟完全不一樣。

現在更是溫家的貴婿,她的未婚夫。

潘岳第一次感受到了狼狽二字,將身一扭,離開了此地。

月安回頭看潘岳那廝沒跟上來,心中松了口氣,走出人群,看見了她剛定下的契約未婚夫。

就那麽安靜站立著,如白鶴立於鳥雀堆中,分外紮眼。

如今兩人不僅不是陌生人,還是剛定下婚事的未婚夫妻,月安不好裝作視而不見。

端著得體的淺笑,月安走到崔頤跟前,施力道:“好巧,崔郎君也在這。”

除了幹巴巴地打聲招呼,月安也不知能同崔頤說些什麽了。

“溫娘子萬福。”

崔頤同樣還禮,挑不出一絲錯來,只神情淡淡的,月安的直覺告訴她對方似乎不大高興。

周圍幾個關系不錯的進士一聽這便是溫家娘子,探花郎的未婚妻,都識相的紛紛找借口去別處了。

趙秀真也不知何時挪到了別處,最後便只剩下了月安和崔頤二人。

沒了閑雜人等,崔頤覺得有必要提醒溫娘子些什麽,他清淺的目光落在少女白皙美麗的面頰上,帶了些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嚴肅訓導。

“崔某有些話可能不太順耳,但崔某覺得有必要叮囑溫娘子一句。”

月安一聽,以為是什麽有關於契約的大事,立即也板正了態度道:“你說便是。”

崔頤見她如此幹脆,便也直白了當道:“雖然你我婚事特殊,但在外人眼中並無不同,還望溫娘子端正心思,註意與外男的分寸,勿要損我崔家顏面。”

一通話聽下來,月安呼吸都滯了滯,心頭那把火又升起來了,雙眸一瞪,直直對上崔探花那雙凜然肅穆的眼眸,唇間鋒芒乍現。

“《論語》言: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言思忠,崔郎君既未看明白,也未在說話時思索話語是否忠實,便這樣給我定了罪,是否有失君子風範?”

“那位潘衙內的名聲想必崔郎君比我更清楚,我近來也是受他煩擾,不求崔郎君出手,但也不必上來便如此揣測數落,小女惶恐至極,也擔不起這樣大的罪名。”

“我還有事,就不同崔郎君多言了。”

月安覺得這些個男子雖然方式不同,但一個兩個都是討人嫌的,她不想再與其廢話。

說完扭頭便走了,也不管身後人是什麽臉色。

趙秀真不知兩人究竟說了什麽,一回頭只見好友臉色不忿,而後面的崔頤臉色更是精彩紛呈,紅了又青,青了又黑,幾乎是傻站在原地。

趙秀真從沒見過這樣的汴梁玉郎,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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