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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初見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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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初見玉郎

月安不知爹娘在家為著她的婚事愁來愁去,她出了家門便乘著爹爹剛給購置的馬車往潘樓去了。

為官二十幾載,爹爹雖沒能到拜相執政的那一步,但也讓一家人富貴體面。

馬匹和馬車都是不小的負擔,一匹最普通的馬匹價值至少都得十貫錢,若要再好些得攀上十幾二十貫,軍用戰馬更是高達四五十貫。

更別說蓄養一匹馬還得每日供應大量糧食餵養,普通人幾乎難以負擔。

所以除了品級尚可的官宦,其餘大部分代步多用驢子,文人士大夫亦是如此。

爹爹首先是要上職,所以來了汴梁便給自己購置了一匹品相不錯的代步馬,花了二十一貫。

也不忘妻子和閨女出行,給家裏添置了兩駕馬車,又花了五六十貫錢。

月安跟趙秀真約在了潘樓,據說那是汴梁數一數二的酒樓正店,裏面美酒和美食甚眾。

兩人的計劃便是逛完了街市午食去潘樓解決,嘗嘗潘樓的名酒瓊液,還有駝峰和河豚。

河豚有毒但鮮美,碰上擅長烹制河豚的廚子便能去除毒性,只留下鮮美。

臨安便有一家酒樓擅烹河豚,她時不時便要去光顧。

她到的時間剛剛好,才於潘樓下停住馬車,就見趙秀真也到了,正從車窗探出頭來,對著她揮手。

交代了潘樓跑堂夥計看顧兩人的馬車,趙秀真立即領著月安去尋好吃的早食去了。

為了留著肚子領略汴梁的美食,月安早上起來一口茶湯都沒飲。

早起一盞煎茶是時下人們刻在骨子裏的習慣,趙秀真也不例外,率先領著她去了一家喚作於婆婆煎茶鋪的茶湯鋪,飲了一盞熱乎乎醇香的阿婆茶。

阿婆茶也是月安最喜歡的茶湯之一,由烤黃的板栗、炒熟的白芝麻、江南連核帶肉的橄欖、塞北去殼的胡桃碾碎細細煎煮而成的。

一盞下去,暖胃且唇齒留香。

煎茶飲了,接下來便是吃食,為了能多享用幾樣早食,兩人每樣吃食都點得不多。

第一家早食便是酥瓊葉,月安只稍稍用了兩塊。

酥瓊葉名字取得風雅,但實際上就是隔夜的饅頭切成薄薄的片,刷上蜜或者油,在火上烤,烤好後顏色焦黃,有酥又脆,嚼上一口,便會如詩中所說那般作雪花聲。

而後又去吃了潘樓街上最受歡迎的宋記環餅,也是松脆可口,唇齒生香。

最後,兩人饞了雲英面,每人各點了一碗,吃得肚子圓圓才作罷。

“無礙,月安你日後是要留在汴梁的,來日方長,定能將汴梁美食一一領略,不急這一日。”

見月安撐得肚子圓圓還眼巴巴看著對面的蟹肉包子,趙秀真笑吟吟安慰道。

月安點頭,吃飽喝足的她舒坦道:“是這麽個理,今日的早食便到此為止吧。”

“聽聞潘樓街上成衣鋪最多,我們去逛逛吧。”

“雖然我目前也不缺衣裳,但也不嫌衣裳多,秀真意下如何?”

趙秀真撫掌大笑,附和道:“正是這個理,去街頭那家雲記那家,她家的成衣最時興好看,保管你進去看上個五六七八身的。”

果然,月安踏進雲記鋪子,頓時被那些漂亮的衣裙給迷住了眼,一口氣又買了幾身。

在衣裙顏色這一塊,月安偏愛明媚艷麗些的顏色,只要出門,必要打扮得鮮亮些,才對得起費勁出這趟家門。

在家便隨意多了,從發髻到衣裙都懶散隨性,追求一個舒適為上。

新買的幾條百疊裙皆是各種各樣的紅,夥計打包好交給帶來的家仆,轉眼看去趙秀真也挑好了。

踏出成衣鋪子,兩人剛說著要去胭脂鋪子瞧瞧,忽見潘樓街上人群開始擁擠吵鬧,似乎還有四面八方從別的街市湧來的。

而且其中以年輕的小娘子最多,幾乎是翹首以盼的姿態。

“老天,這是發生了什麽,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月安看著眼前嘈雜擁擠的景象,神情驚訝,怕自己被人擠走,下意識往趙秀真那裏靠了靠。

趙秀真也順勢將她揪住,楞了一會,她才想起今日有什麽大事來,立即扯著月安這個初來汴梁的臨安人往前面擠了。

“差點忘了,今日是一甲游街,月安快隨我來看探花郎!”

月安甚至都來不及多問,就被趙秀真拽走了,兩人都帶著家仆,還算輕松地占據了前排最好的位置。

街市兩側已然被形形色色的汴梁人站滿了,都伸著腦袋望著潘樓街盡頭那正在策馬行進的幾個人。

為首的人一身大紅袍,其餘兩人皆是綠袍,便是今科一甲狀元、榜眼、探花了。

“為何專看探花,不是看狀元?”

月安遠遠望著街頭越發靠近的一甲三人,還有些距離尚看不清面容,月安縮回了腦袋,詫異問道。

趙秀真朝她笑了笑,面上寫著類似於“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的意味,熱情解釋道:“你剛來不知道,今科探花了不得,從小便被譽為小神童,如今更是十八歲中了探花,說出去都不敢信,更重要的是,這位探花郎乃我們汴梁有名的玉面郎君,生得那叫一個俊俏,咱們汴梁小娘子沒幾個不傾慕的。”

“你看,今日一甲三人游街,多少小娘子過來瞧他,以往一甲游街可沒這麽熱鬧,全是這位崔探花的功勞!”

“既然月安來了,那便莫要錯過,也順帶瞧一瞧,見識一下我們汴梁城的玉郎!”

臉不臉的先放在一邊,月安一聽到十八歲的探花,面上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才十八歲的探花?”

在月安心中,爹爹已經是個極厲害的讀書人了,然這位比爹爹中進士的時候年輕了六歲,還中的是一甲探花,實在讓人震驚。

怕是文曲星下凡了吧。

“月安快看,崔探花來了!”

楞神間,高頭大馬上的一甲三人到了跟前,月安已經聽到周圍小娘子驚呼議論的聲音了。

她順著所有人的視線看過去,一眼便註意到了那個綠袍的少年郎。

一甲中只有狀元可著大紅袍,但此時此刻,那個綠袍少年無疑是最惹眼的。

不僅是年齡惹眼,相貌更是。

他生得肌骨瑩白,眸若點漆,烏黑中又透著清潤,長眉入鬢,輪廓精巧而柔潤。

鼻梁俊挺,唇舌殷紅,氣質疏淡,縈繞著冰玉般的潔凈。

眉眼秀致,柔潤如玉,卻又染著獨屬於金石的清貴感,玉潤金清便是對這探花郎最好的讚美。

玉石的溫潤讓人心生喜愛,但金石的冷冽又讓人望而卻步,是一種很矛盾的組合,但在這位十八歲的探花郎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因為年紀尚小,盡管這位探花郎端肅著一張面容,還是透著幾分少年的青澀稚嫩。

明明是他跨馬游街的大喜日子,但探花郎神情卻一絲不茍,滿是少年氣的面容上板板正正,月安覺得有些好笑。

如趙秀真所說的那樣,第一次看見這張臉的月安確實驚艷了一把,但回過神來,又覺得這位探花郎仍是不如她的心上人。

瞿少俠才是這世上最風流瀟灑的兒郎!

“怎麽樣?是不是配得上玉郎這個稱號?”

此刻,這位探花郎就好像成了整個汴梁的榮譽,趙秀真說這話時神情帶著些小小的驕傲。

月安笑了,將目光從少年探花身上收回,點頭讚道:“金質玉相,謫仙之姿,自然配得。”

就算月安私以為這位崔探花比著她的心上人還是差了些,但人家這一副神仙相仍是不容置疑的。

若是月安沒碰到瞿少俠,定然也會將其列為魁首。

正在兩人低頭私語時,月安忽聞耳畔掠起無數破風聲,嚇得她一激靈,忙擡頭去看。

只見那探花郎靠近,不知是哪位小娘子開的頭扔了一朵絹花上去,緊接著便一發不可收拾,帶動著其餘小娘子紛紛開始擲東西。

有絹花、手帕、香囊,甚至還有手中的團扇,呼啦啦如下雨【踏雪獨家】一般都往探花郎身上砸。

狀元和榜眼聽到動靜,回頭去看,難免露出羨嫉的神情,但又不得不嘆服。

如此少年英才,又鳳姿秀雅,他們很難與之比擬。

但無論旁人如何羨嫉,娘子們如何愛慕,那位處於中心的探花郎看起來並不是太好。

剛開始沒反應過來,挨了幾下砸,立即便蹙起了眉頭,微抿著唇開始用袖子擋了起來。

但街市兩側都是人,他一只手握著韁繩,一只手根本擋不過來,導致仍是有許多零零碎碎的小玩意砸到他身上再滑落下去。

好在如今不似擲果盈車那般,不然鐵定落個頭破血流,當街墜馬的下場。

但只是些零碎小東西也讓這位探花郎開始不耐煩了,一張玉潤金清的面龐開始發沈,出現慍怒的情緒。

但一慣的修養讓他將氣沈住了,沒有做出什麽失禮的反應。

月安想笑,剛想和趙秀真說話,扭頭一看趙秀真也加入了娘子們的陣營,將自己身上和婢女身上的香囊都扔了出去。

但是都很快滑落了下來,無法停留。

“真是,就差一點就扔上去了,下次一定可以!”

“月安,你有香囊吧,借我用用,我回頭還你十個更好的!”

就好像是在玩蹴鞠,誓要將球踢到球門裏一般。

趙秀真問得突然,香囊也不是什麽多重要的,月安懵了一下,當即就解下來給她了。

“不用還,拿去就好。”

正跟新朋友打得火熱,一個香囊而已,送出去不打緊。

“秀真也傾慕這位崔探花嗎?”

看著趙秀真如那些狂熱的小娘子同樣的做派,月安詫異問道。

只見人搖了搖頭笑嘻嘻否認道:“怎麽會,雖然崔頤生得一副好相貌,但性子實在沈悶無趣,規矩又多,不適合我,只不過此刻看著人都擲我也有些手癢,就當圖個樂子。”

“月安你若是想玩這個香囊我就不要了,你也玩一下試試。”

月安可不好這個,立即擺手解釋道:“不用不用,我不愛玩這個,你玩就好。”

目光停留在少年探花那張姿容出眾的面容上,月安心道:規矩多確實令人難受又無趣。

趙秀真被拒絕,也不強求,開開心心繼續了。

就見趙秀真將她那只繡著粉杏的櫻草黃的香囊轉手便朝著今科探花郎擲了過去。

“嗳!”

月安條件反射發出一聲驚呼,眼睜睜看著香囊飛出去。

正如趙秀真剛剛嘀咕的那樣,這一次她的準頭很好,香囊直直落入了探花郎的懷裏,穩穩當當地沒有滑下來。

“哈哈,我就說這次一定能中,果然,月安快看,是不是很厲害!”

月安沒功夫回答她的話,因為拾起香囊的探花郎直直看了過來,精準地將目光投向了這邊,手裏還捏著月安那只櫻草黃的香囊。

還未收回目光的月安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少年探花的眼眸,像是墜入了一片浸著月光的清澈冷泉。

月安發現這位崔探花生了一雙略顯圓潤的杏眼,看著人時冷淡中又透著幾分純然。

同樣,崔頤也望進了小娘子那雙靈動而明澈的眼眸中,裏面似繁花盛開。

那是個模樣明麗嬌艷的小娘子,縱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縱然身側滿是花紅柳綠,一眼過去,她也是最鮮妍明媚的那個。

讓他一眼便註意到了。

系在發髻上的紅色發帶隨著微風輕揚,崔頤好像也聽到了簌簌作響的聲音。

不約而同的,兩人皆飛快移開了目光,結束了這短促的對視。

崔頤捏著手裏的香囊,一時犯起了難。

他不應該留著陌生小娘子的香囊,但這只和那些自己滑下去的香囊不同,落在了他身上不說,主人也在側,若堂而皇之地丟掉,實在有失風度,讓人難堪。

多年所受的教養與儀禮不允許崔頤做出這樣行徑。

於是他捏著香囊僵在了馬上,面色為難。

月安更是尷尬,雖然那香囊壓根不是自己擲過去的,但上一息這只香囊還在自己腰間掛著,下一刻便在一個才看了一眼的外男手中,月安滿心都覺得古怪。

擲已經擲出去,也不算是她的香囊了,月安幹脆不管了,拉著趙秀真擠出人潮。

“不是說要去看胭脂的嗎?咱們快些去吧,我正巧缺新妝粉了。”

趙秀真過足了癮,也不拖沓了,嗳了一聲兩人拉扯著離開了。

崔頤剛想讓護衛在側的禁軍將香囊還給主人,一回頭發現人沒影了,他手裏的香囊終是沒能遞出去。

罷了,等日後打探一下是誰家娘子,差人送還便是。

香囊捏在手中也不是個事,崔頤猶豫了一下,無奈將其放入了袖口,繼續游街,神情冷淡,帶著幾許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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