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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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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少年的臉微紅,輕喘著氣,

身前的凱爾惡劣地笑了笑,伸頭過來和他對視,眼亮如星辰,

他伸頭往前湊了一下,顧嶼還以為他又要親,顫抖著閉上眼,但金發的少年卻只是湊近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動作輕柔地像只小狗狗,在跟他蹭鼻子打招呼一樣,

顧嶼的心跳聲終於平穩了許多,起碼沒有像剛剛那樣跳動得要蹦出來一樣,他的後腦勺被凱爾輕輕捧住,他大手間黑色的發絲觸感柔軟,就像此刻身下的人一樣,

凱爾的心情美得簡直都要漂浮起來一樣,

他想到剛剛告白時候顧嶼那張震驚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他,平時一本正經的人被他抱在懷裏不知所措,著實是……可愛死了,

“原來這麽長時間你不理我,是因為那天看到林悅跟我告白啊。”凱爾抱著懷裏人不放手,兀自感嘆道,

他扶上顧嶼的肩膀,高興道:“所以你之前是在吃醋嗎?”

顧嶼被他問得一楞,反應片刻之後,才難為情的偏過頭,

凱爾卻不輕易放過他,笑瞇瞇地跟著他的動作,

揶揄了他幾下,看著顧嶼不好意思的發紅的臉,凱爾才轉移開話題,他剛剛抵著顧嶼在課桌上接吻,現在天色都黑了,夜晚的冷空氣傳了進來,

他自然地牽起少年的手,說道:“我送你回家吧。”

顧嶼擡頭望他,手不自覺地回握,

兩人並肩在校園的小徑上,依稀的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又是一個風平浪靜的上學日,

“李姨,我先走了。”

凱爾在玄關處換好鞋,對還在廚房間忙活的中年女人說道,

李姨聞言,趕忙擦著手走出來,“少爺,早飯你還沒吃啊——少爺!”

凱爾卻置若罔聞,手腳加快地背上書包,跑出大門,往路上的公交車站慢慢走去,

看著手機屏上的消息,他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馬上就要到顧嶼18歲的生日了,成人禮在即,自從兩人上回確定心意之後,他們之間的關系突飛猛進,在學校黏在一起的時間身孩子超越了從小和顧嶼是竹馬的江上天,

“嶼哥,你,你們……嗚嗚,重色輕友!”得知真相,江上天震驚於凱爾下手的速度之外,就是嗚嗚捂臉自己成為了三人組的大電燈泡,甚是郁悶呢,

所以,他們正式交往之後的第一個大節日,他更要精心準備,

“我給你帶了早餐,早點來學校啊。”

看著手機聊天欄裏心上人的叮囑,凱爾滿懷甜蜜地刷刷回覆完,就在這時,頭頂有什麽東西輕柔撫摸到他,他循著擡起漂亮的眸子,才發現頭頂燦爛滿目的粉色風鈴花,

淡粉色如雲煙的花朵,在含著暖意的春日裏紛紛落下,像是戀人溫柔的親吻,

俊美無雙的少年佇立在花下,嘴角掛著迷人的笑,靜靜閉上了眼,

哢嚓哢嚓,

一陣隱秘的快門聲響起,對面的街角裏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談話聲,

“是這個人嗎?小姐給我們的地址就在這附近。”

“肯定沒錯,你看他的模樣,絕對是個混血兒,看樣子還真是羅家大少的那個私生子。”

戴著擋臉的全套裝備,黑衣男人看著相機裏那幅美得像畫一般的照片,不禁感嘆道:“這孩子的媽媽肯定是個大美人,哎,可惜了,做什麽不好,做人情婦幹什麽?”

少年優美的下顎線在陽光花浴下,斑駁的光影仿佛在他背後插上了潔白的羽翼,勾勒得他像個乘風欲去的天使,

想到小姐昨天囑托給和凱爾同校的學生的話,男人有些於心不忍:“就算大小姐和夫人要對付他,說到底都是大人們造的孽,跟這孩子有什麽關系。”

在無端爭休中被連累生下的孩子,最無辜,

道理誰都懂,但被牽連進來就是他無法避免的命運,

嘆了一口氣,男人收起相機,將凱爾的照片連接到手機,猶豫了幾下,最終還是點下了發送鍵。

*

充滿歡聲笑語的校園裏,今日,平靜的表象下卻悄然掀起了一場惡意的風暴,

“哎,你聽說了嗎,關於本市那個最大的羅家,那個謠言……”

“聽說了聽說了,聽說是羅家最近回來了個私生子。”

“羅家總裁不是一直跟夫人很恩愛嗎,經常看他們上電視啊,看不出來啊,有那麽賢惠拿得出手的老婆,羅總裁居然還會出軌。”

“哎咦,男人嘛,再說羅總裁年輕時候可是個浪子,沒結婚前的名聲就是花花公子,有這種事也不奇怪,就是……明明已經和正妻有了一兒一女,居然還能在後面又跟外面的女人生了兒子!”

“嘖嘖嘖,聽說是在國外談生意時候認識的那女人,還是個金發碧眼的大美女呢。”

這個形容不可避免地觸動了眾人的心緒,

金發碧眼,這麽說,那個私生子也是個混血嘍,

最近學校裏傳出的謠言果然沒錯……隨著早自習的時間臨近,眾人紛紛轉向了學校大門的道路上,

謠言這種東西,一旦傳出並定型,加以細枝末節的巧合,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就能在天性八卦的人群中瞬間激起層層漣漪,

凱爾是破壞羅家的情婦私生子的說法,迅速在校園的各個角落蔓延開來,

高二1班的學生們都清楚地記得,他當初剛轉學來的時候,確實介紹自己的母親遠在國外,他是自願回到中國讀書的,

在校園的幾個風雲人物中,凱爾可以說是拔得頭籌,先不說他剛來成績就壓原來的顧嶼一頭,雖然後來落了下乘,但也是跟影子一樣緊跟著顧嶼的排名,再加上他性格開朗、平易近人很愛開玩笑,因為帥受女生歡迎自不用說,但他跟男生們的關系都處得很好,這對於鶴立雞群的大帥哥來說,就很難得了,

所以當關於他的謠言傳出,這消息簡直就像病毒一般在校園裏迅速蔓延開,一時炎上,人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人多了,再加上是負面消息,自然就有有心之人開始引導輿論了,

凱爾在學校門口的公交車站下車,一路走進學校,本來收到老婆消息心情很好的他,此刻卻總是收到旁邊若有似無的目光,

怎麽回事,

雖然他平時就很受矚目,走在哪裏都有不經意投來的目光,但這次的……好像有點不對勁,

他這股不對勁一直延續到了進教室,

“班長~我來了~”但他一看到顧嶼的背影就高興了,之前的些許陰霾瞬間一掃而空,但等到他走到顧嶼和江上天的跟前,卻發現兩人的神色有些奇怪,

一向沒心沒肺的江上天此時神情凝重,看向他的眼神裏充滿擔憂和同情,

顧嶼看到他來了,則是拿起還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和雞蛋灌餅,眼神盡力掩飾著什麽,還是像往常一樣迎上來,

“凱爾,還是老樣子,給你買的你最愛吃的早餐。”

戀人牽著他的手,引著他坐下,連剛走進教室的同桌身影都沒註意到,

顧嶼的同桌此時看到凱爾,簡直像是看到瘟疫一樣,一秒都沒多想,他本來朝這邊走的腳步立刻轉了個彎,一下子聚到了教室另一邊的聊天群裏,

“看,是凱爾來了。”

眾人神色都不太自然,朝著他使眼色,

幾人掩著耳朵,低聲討論道,“欸你說這叫什麽事啊,現在整個學校都傳遍了,我都有不知道該怎麽再跟凱爾說話了。”

有女生反駁道:“父母出軌跟孩子有什麽關系,凱爾平時對我們這麽好,我們幹嘛對他有有色眼鏡啊。”

“哼,所以說你們女生無腦,只看帥哥就沒點腦子啊,思考一下都該知道凱爾這種私生子,從基因上說本性肯定就不行,他在他那個情婦母親身邊長大,說不定啊,平時都是表象,私底下其實什麽事都幹……”

“你說什麽呢!別瞎說話。”幾個女生面紅耳赤地跟他爭論,

誰都知道他的話偏激了,但誰也無法阻止,這種不懷好意的猜測在人們心底蔓延,

都說謠言止於智者,但大多數人本就昏庸,更不要說心性都還未定的高中生們了,

人們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凱爾今天已經感覺到,學校裏的氣氛,已經十分的不對勁了,

課間,他搖著尾巴纏著顧嶼一起去辦公室送課件,顧嶼被老王留下來幫忙輸分,他只好自己先回教室,像往常一樣,他走向平日裏總聚在一起聊天的同學,

但他還沒開口,同學們原本熱鬧的討論瞬間戛然而止,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和他玩得好的幾個人都眼神閃躲,看向他的表情古怪,匆匆拿起書本找借口離開,只留下他尷尬地站在原地,

體育課上,江上天原本拉著他走進籃球場,但那些平時每節課都一起組隊的同年級同學們,卻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約而同的打哈哈,另外加入了另一隊,搞得對面組員都莫名其妙,

以往,他總是炙手可熱的熱門人選,可這次,當他嘗試和他們搭話的時候,說了幾次,但身邊人卻故意避開他的目光,逃一樣跑到別處,

凱爾看著他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什麽也說不出來,

江上天目光不忍,拍了拍他肩膀:“可能今天太熱了,隔壁班不怎麽想打球,凱爾你要不去嶼哥那裏,諾,他買完雪糕回來了。”

凱爾低著頭,表情不太好,聽到他的話,緊握著的拳頭才松開,只是手心上,指甲的印記深深地嵌入,

此情此景,站在欄桿外穿著白襯衫的顧嶼完全看在了眼裏,風拂過他微長的劉海,少年卷起到手肘的袖口被吹得空蕩蕩,

凱爾對著遠處的他遙遙揮了揮手,展出的笑容一如往昔般耀眼,

顧嶼心裏突然疼起來,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在早自習之前,學校裏關於凱爾的惡意傳聞就散播開來了,他自然很清楚,只是更要命的是,這個謠言並不是謠言,是事實,

他看著身影都變得沈重走來的凱爾,他努力提起勁也對他笑了笑,

我要怎麽從這如同牢籠的流言蜚語中,將你完好無損地拯救出來呢,

我的愛人,

凱爾走到他面前,顧嶼就迎上去,幾下把手上的包裝拆開,笑著直接將雪糕塞到凱爾的嘴裏:“你怎麽看著心情這麽不好啊,凱爾,你最擅長的angelsmile呢?”

他努力把語調調高,逗他開心,

卻不成想,圍欄邊聚集的幾個男女小團體,看著他們兩人就竊竊私語道:“真沒想到,平時那麽受歡迎,還以為就是個平常的中外家庭出來的孩子呢,嘖嘖嘖,沒想到竟然這麽覆雜。”

“怪不得那麽會討人歡心呢,不光女生著他的道,你看,連1班班長都被他灌了迷魂湯,天天形影不離的。”

“不愧是情婦的小孩,這方面得到真傳,精通啊。”

這些話的音量不大不小,正好夠傳入兩人的耳朵,凱爾正吃著雪糕,臉瞬間漲得通紅,他的眼神突然就變了,顧嶼心裏驚了一下,

“我不是情婦的小孩!你在胡說些什麽呢!”凱爾扔下雪糕,雙目變得猩紅,緊緊盯著剛剛那個說話的人,大聲反駁道,

顧嶼趕忙拉住正欲上前的他,

那人看他這股被激怒的勁,反而愈發得意了起來,神氣地沖他擡起下巴,挑釁道:“我難道說錯了?凱爾你爸爸姓羅吧,別否認了,都傳得到處都是了,現在H市就沒有不知道的人。”

他這話一出,凱爾的臉白了一瞬,但他還是固執地擡起頭,盯著他一字一句咬牙說道:“但我母親絕沒有破壞別人家庭,她也是……”

他的眉眼染上難過,像是很痛苦,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她也是被人騙了,那個男人,那個該死的人根本沒告訴她,他早就已經結婚了!!”

少年憤怒的聲音陡然拔高,只見凱爾的眼眶紅得嚇人,情緒激動,顧嶼趕忙伸出雙手環抱在他胸前,死死攔住他,

“原來你們今天……今天都是因為這個,才對我這樣,哈哈,哈哈。”凱爾終於明白了原因,他用心碎的眼神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一張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此刻都變得面目扭曲了起來,

看到他這失控接近崩潰的樣子,剛剛說話的人非但沒有同情,反而又嗤笑了幾聲,仿佛終於看到天上神被拉下神壇,在汙泥裏破敗不堪的樣子,甚是痛快,

有些人就是這樣,明明和你毫無交集,但他們對你卻有無緣無故的恨,

樂於隔岸觀火,看熱鬧不嫌事大,

凱爾被對方激得又吵了幾句,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等到江上天撥開人群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凱爾掙脫了顧嶼的懷抱,直直沖向對面男生,正對朝他的面門打了一拳,

常年運動打籃球的凱爾本來就力氣巨大,那人被他揍的尖叫一聲,再擡起頭來的時候,閌閬一聲,從流血的嘴裏掉了一顆門牙,

“臥槽!!嶼哥你快攔住他啊。”

看著氣湧上頭的凱爾繼續舉起了拳頭,江上天沖了上來,和顧嶼兩人一邊一個,才控制住他,鉗制住他的身體,

幾番爭鬥拉扯之下,老師和保衛科的人終於趕來了,這才制止住這個混亂的局面,

看著那受傷的男生,凱爾沈默地站在原地,顧嶼漸漸放開鉗制住他的手,在他身邊輕聲安慰,卻看到平時永遠都是一臉笑意的少年,此刻眼神空洞,如同墜入了無底的深淵,異常低落,眉頭裏全是疲憊與落寞,

顧嶼心疼的不知怎麽辦才好。

*

“對不起,小嶼,我連累你了。”

“可,可是我一聽到他侮辱我母親,我根本控制不住……”

“你不知道,我母親本來也是富裕人家的女兒,因為被那姓羅的騙,一心一意的愛上他之後,聽信他的話跟他私奔,結果沒想到他轉頭就回了中國,留下懷孕的她在當地。”

“她一個人打很多份工,驕傲的自尊心不允許她向家裏求助,小時候我家裏很窮,她作為單身母親獨自帶我,那麽辛苦,還經常被街頭小混混騷擾,我,我真的很愛她。”

凱爾在電話那頭不停訴說著,顧嶼聽著他帶著哭腔的話語,不知不覺,已淚流滿面,

之前在學校發生的事被定義成打架鬥毆的惡性事件,作為當事人的凱爾自然被處分了,為了肅清學校風氣,他被老師變相放假在家,下一次來學校上學的日子還不知道在哪天,

經過他這一鬧,之前七嘴八舌的學生們,倒也不再捕風捉影,見風使舵,甚至有人開始向他打聽凱爾的精神狀況,但上回的事對凱爾造成的傷害,連顧嶼都不能做到再想以前一樣,自然地對待他們了,

所以說產生裂痕的關系,即使修覆了也再也無法如初,

“你說真奇怪,我在的時候他們才傳謠議論我,我不在的時候,倒是一個兩個換了臉色,主動關心我了。”

人心是很覆雜的東西,大多數人都不算好也不算壞,很難界定,

這也是和人相處中最大的難關,

顧嶼穿著家居服,光腳站在光潔的地板上,他抿了抿嘴,說道:“凱爾,你先不要去想這些了,你在家也好幾天了……這兩天,我可以去你家看你嗎?”

“我想你了。”他的語氣溫柔繾綣,像是潺潺細流淌過心頭,

凱爾的眼前模糊起來,所有的委屈此刻都在戀人的安慰下化成淚水,

他哽咽答應道:“好。”

*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件事在學校裏不斷推陳出新的八卦中,被無情遺忘,

顧嶼拉開房間的窗簾,看著天上逐漸丟下的雨點,淅淅瀝瀝地,很快變成了連綿不絕的雨幕,此刻的天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撕開了一道口子,傾盆大雨毫無征兆地洶湧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地面上,濺起層層水花,

轉瞬之間,整個城市便被雨幕籠罩,一片朦朧,

不知為何,他今天有點心神不寧,

最近這段時間,他一直奔波在學校和凱爾家兩邊,每天下課就去找凱爾,連他家的阿姨都混熟了,凱爾的情緒也在心理醫生的幹預下好了很多,起碼每天看來跟以前一樣,對他一直都是恢覆如初的展顏笑容,

突然,手機鈴聲急促地響起,打破了家裏的寧靜,他趕緊拿起書桌裏的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凱爾家的保姆——李姨的來電,

顧嶼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趕忙按下接聽鍵:“餵,李姨,怎麽了?”

“是凱爾找我嗎?”

只聽電話那頭,李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與擔憂,“小嶼啊,凱爾他……他今天接到個電話,然後突然就從家裏跑出去了,怎麽都找不到,我給他打了好多電話,都沒人接,這可怎麽辦呀!”

顧嶼的心猛地一沈,他深知凱爾的性子,平日裏看著大大咧咧,實則內心敏感,他連忙回道:“李姨,您先別急,我這就出去找他。您再在家裏找找,看看有沒有他留下的什麽線索。”

“比如,之前給他打電話的人是誰?”

顧嶼的眸色漸深,來不及多想,就沖下樓,拿起一把雨傘便沖進了雨幕之中,

“欸,外面這麽大的雨,你要去哪兒啊?”正巧,他沖出門的時候遇到了正下班回來的顧澄,他哥一臉驚奇地看著焦急的他,連忙攔問道,

“哥,你能不能開車帶我出去,我……我朋友好像出事了。”他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病急亂投醫,拉住顧澄的手就問道,

“好好好,當然可以。”

*

一家位置偏僻的汽車旅館裏,

頭發淩亂潮濕的凱爾,正獨自蜷縮在昏暗的小房間裏,他雙眼無神地盯著眼前那已經空了好幾個的酒瓶,臉上的淚痕還未幹透,和雨水混在一起,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憔悴不堪,

就在不久前,他接到了國外打來的長途電話,母親在幾天前失蹤了,鄰居在尋找無果後報了警,但尋找仍然沒有找到她的蹤跡,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將他好不容易恢覆的精神炸得粉碎,

他顧不得理智和長久以來維護的自尊,第一次主動沖到了他最厭惡的羅家,因為當初他說想要去中國找一個人,他母親還以為他是內心對小時候見過的血緣父親存在幻想,這才聯系到他在中國的父親,

但是等他順利來到心心念念的H市時候,羅家人卻告知他,作為擔保人,為了保證他的行蹤安全,有關他身份的護照必須由他們保管,

他扯了下嘴角,看著那幾個空酒瓶,眼下青紫難以掩蓋,

除了看過他護照年齡的人,誰能想到,他其實今年已經20歲了呢,

怕是小嶼聽到這個事實都覺得震驚,

小嶼……

他將脖頸間垂下的定制項鏈的吊墜握在手心,手指不斷摩挲著那其中刻著的Y字,這是他在小嶼生日時候送的一對情侶項鏈的一條,帶在了自己身上,時刻不離身,

他第一次上門去要自己的護照,想回去和警察一起找母親,可該死的羅家母女,她們,她們竟然扣著他的護照,聽明緣由之後更是直接將他拒之門外,凱爾簡直難以理解,心中的怒火被激得熊熊燃燒,大鬧了一通羅家之後,被門口的一群安保大漢直接架了出來,

撥打了那最恨的所謂“父親”的電話後,大雨來勢洶洶,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呆在羅家門外苦守,那樣實在太難看了,

無法,他只好來到這個不需要身份證就能入住的小旅館裏,借酒消愁。

*

顧嶼坐在車上,在雨中的城市裏四處奔走,雨水順著車窗的檐不斷滴落,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一邊在心裏默默祈禱著凱爾不要出什麽事,一邊不停撥打著他的電話,然而回應他的始終是冰冷的提示音,他找遍了凱爾平日裏常去的地方,商場、籃球場、濕地公園、甚至連學校都去了……可都不見凱爾的蹤影,

顧嶼的心愈發沈重,焦急與擔憂如同此刻的大雨,將他淹沒,

“你朋友家裏人都不關心他的嗎?也不找找。”顧澄看他的愁容,擔心地問道,

顧嶼的心如墜冰窖,完全無法回答他的話,

不知在外面開車找了多久,整個H市都被他翻了個大遍,顧嶼的手機才突然響起,是李姨打來的,他連忙接了起來,

“小嶼,我才想起來,夫人為了讓我看好少爺,有跟我說過他的手機連接著GPS,你等等啊,我馬上發給你位置。”

很快,一個城郊的酒店名字發了過來,顧嶼來不及多問,便立刻讓顧澄朝著那個方向趕去,

“哥,你在大廳裏等我,我朋友現在情緒不好,就我一個人上去找他就好。”

顧嶼終於找到那家小旅館時,他出車門的時候太著急,根本沒來得及打雨傘,此刻渾身濕透,疲憊不堪,但他顧不上自己的狼狽,急切地沖進旅館,向老板問到凱爾的房間號,便立刻三步並作兩步,直接沖著跑了上去,

他用力敲響了房間的門,大聲喊道:“凱爾,你在裏面嗎?我是顧嶼啊!”

房間裏起初沒有任何動靜,顧嶼的心懸到了嗓子眼,他又用力敲了敲門,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凱爾,你開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面,你,你別嚇我好不好。”

過了一會兒,門才緩緩打開,凱爾那憔悴的面容就出現在顧嶼眼前,

顧嶼看著眼前的他,心中一陣刺痛,凱爾此刻滿臉淚痕,失去光彩的眼神中都是絕望與無助,那模樣就像一只破敗受傷的小獸,哪裏能跟他平時驕傲神氣的樣子搭上邊?

顧嶼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就將他緊緊抱住,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你為什麽一聲不吭,就這樣跑出去?”

“你還記得這裏還有人關心你的嗎,李姨,江上天,還有我!”

少年被雨浸濕的冰冷體溫傳來,冷得凱爾整個人都極為震慟,

他在顧嶼的懷裏先是一僵,隨後看著同樣狼狽急切的他,像是找到了發洩的出口,抱著他放聲大哭起來,

“小嶼,我媽她出事了,我卻回不去,羅家他們……他們太過分了!居然扣著我的護照不讓我回去!”

顧嶼聞言,眼睛都睜大了,他難言地看著此刻痛哭流涕的凱爾,將他擁進溫暖的房間裏,連連安慰道:“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別怕,有我在。”

他摟住身上人寬闊的後背,輕拍道:“我們一起想想辦法,一定能解決的,你再打你媽媽那邊的電話試試?說不定已經找到了呢。”

早上接到電話就沖出來的凱爾這才意識到這點,

他顫抖地給手機充上電,開機翻到了電話簿,按下了國際長途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一番外語的交流之後,凱爾的眼神終於亮了起來,

顧嶼仿佛看到了白晝中的流星,燦爛奪目,

“小嶼!是真的,你真是口吐金言,我媽媽真的找到了,原來是去遠房家做客,手機正好欠費了鄰居聯系不上……”

他的表情像個興奮的孩子一樣,失而覆得的喜悅湧了上來,

凱爾和母親那邊通完電話,放下手機就用溫柔的眼神望著顧嶼,滿是感激與依賴:“小嶼,謝謝你,也謝謝你來找我,要是沒有你的話,我現在肯定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真的謝謝你。”

顧嶼認真地看著凱爾,說道:“凱爾,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

“我們已經交往幾個月了,我希望你在遇到這種無助的時刻時,第一時間最信任的人是我。”

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發亮,堅定地看著他:“同理,我也是。”

外面冷凝如世界末日的昏暗來臨,兩個人在只亮著床頭燈的房間裏緊緊.相.擁,深.情地吻.在了一起,

此刻,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靜止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彼此,顧嶼感覺到天地之間只剩下了熱,熱得仿佛要融化了一樣,

接下來的一切全是憑著本能而發生,

在淩.亂.的大床上,兩人彼.此糾.纏著,短暫.分.離又.緊.密.相.連,暧.昧.的聲響回蕩在整個空間裏,逐漸,少年近乎於享.受.般的啜.泣.響起,

歡.愉.在房間裏持續了很久,才在天明微熹中慢慢歸於平靜,

疲.累.過度的兩人緊緊抱在一起,相.擁.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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