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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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尹思陽震驚地看著這張棱角分明的臉，身材高挑的青年肩寬腰窄，身上穿著侍者的黑襯衫白馬甲，都將他襯得身姿挺拔，只見青年眉宇間透著英氣，一雙眼睛明亮有神，此刻他的臉龐，和他記憶中的江上天完全重合了，
“是你……你怎麽？”
片刻的震驚過後，尹思陽迅速冷靜了下來，也是，顧嶼被賣身到這個會所已經多久了，他的朋友不可能完全沒察覺到，但是他倒是沒想到他會用這個辦法混進來，尹思陽看向江上天的眼神裏帶上了點感激，
江上天比高中記憶裏的樣子看著成熟了不少，依然精神倍好，他很激動地沖上來就抱住尹思陽，因為個子太高，只能把腦袋埋在他的脖頸，
“嶼哥，我終於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想了多少辦法才混進來。”
他毛茸茸的腦袋蹭得尹思陽癢癢的，但這個溫暖的懷抱不禁讓他心裏一熱，他輕輕拍了拍江上天的後背，笑問道：“那你說說，怎麽混進來的？”
“我先是找有這裏會員的人帶我，結果他們都不願意，而且我媽不給我批錢……我實在沒辦法了，正好又看到這裏的招聘。”
是了，江上天家裏說好聽點是新貴，說難聽點就是暴發戶，他平時花錢又大手大腳的，他家裏自然不會放心隨便給他幾百萬揮霍的，更何況是砸在這種地方，
顧家現在可是一堆爛攤子，真實的原因自然也不能說，真是難為江上天想到這種辦法進來了，尹思陽欣慰地笑了笑，
“咳呃……服務員！這地怎麽這麽冷，好難受，我要吐了。”
腳邊王老板的呻吟聲傳來，兩個人的註意力才轉了過來，
江上天露出了嫌棄的表情，迅速把面具又戴了回去，一邊抓起地上的人，一邊手刷刷地按電梯鍵，跟尹思陽說道：“哥，我現在有侍者的ID卡，不管怎麽樣，你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停車場有我家司機的車，你待會裝一下代駕就去跟他換車。”
兩人瞄了一眼電梯間的攝像頭，壓低了聲音說道，
聽到他的話，尹思陽心下燃起了希望，雖然沒來由的有些迷惘，但出去的機會就擺在眼前，他能接觸到外界就有機會去查萬物的事了，比如，當初勾結大股東內外擊垮萬物的人是誰？殺死女財務的人又是誰？
把這背後的人揪出來，他就贏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到了負一層，門打開的同時五六個安保大哥齊齊地望過來，穿著西裝身材魁梧，戴著墨鏡站一排，壓迫感很是強烈，
江上天先是沖他們笑笑，和尹思陽一人扶一邊，架著王老板就往通道外走，“王老板，您開車自己來的嗎，你醉成這樣，我叫了我們這的代駕給您開車回去。”
他使了下眼色，已經戴上黑色鴨舌帽的尹思陽點了點頭，接過他遞來的車遙控，
果然，安保們看到江上天的侍者裝扮，沒怎麽懷疑，目光如炬的眼神很快就從他們三人身上收回，
尹思陽順利地坐上了駕駛座，打火，調整方向盤順著車道出去，王老板在後座上東倒西歪，隨著轎車往前慢慢行駛，江上天在後面的影子逐漸變小，
尹思陽目光從後視鏡上移開，駛離了一段距離後，離開了眾人的視線範圍，他就遠遠看到另一輛等在出口處的黑色轎車，
他看了眼後座不省人事的王老板，在那車邊上停下，迅速下來就拉開那車的駕駛座，問道：“你是江家司機嗎，我是江上天的朋友，你跟我換一下車，把他送到這個地址。”
他拿出王老板的住址遞過去，只見那駕駛座的司機臉上表情有點奇怪，楞在座位上沒挪屁股，
在這裏的停車時間越長越引人懷疑，尹思陽不覺有點著急，立刻伸手拉他，“沒時間了，你先下來，等會聯系你家少爺，會跟你說清楚的。”
“欸，欸欸等等。”司機一臉惶恐地被他抓了下來，直往後座上瞄，但這輛車的前排和後座之間的擋板正好是升起來的，尹思陽直接坐上駕駛座，把門關上，開車從地下停車場的通道出去了，
重看到太陽光下的街道景色時，他松了一口氣，
總算是從會所裏出來了，他腦子裏仔細想了下顧嶼家的地址，關於H市道路的記憶就浮了上來，
但他現在還能回得去家嗎？他遲疑了一下，
“小嶼，你要去哪兒？”一道不急不緩的低沈男聲突然傳入耳畔，尹思陽被嚇得一激靈，腦內驚光乍起，手裏的方向盤差點打歪，
升降擋板徐徐打開，尹思陽聽到滋滋的聲音，眼睛看向了前方目示鏡，鏡裏映照出一個熟悉的身影，看到是他，尹思陽原本緊張萬分的心又松懈了下來，
“哥，你怎麽在這裏？”
顧澄此時正端正地坐在後排座位上，好整以暇地整理著襯衫的袖口，衣領一絲不茍地貼合著脖子，
聽到尹思陽的話，他眼神平靜看著駕駛座上的人，回答道：“我昨天不是送周立行去醫院嗎，他腦袋縫了幾針暫時還在住院觀察，你不用擔心，他短時間內沒功夫找你麻煩。”
更何況，你和K睡了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
尹思陽不覺有他，嗯了一聲答應，又想起剛剛自己對司機說的話，估計顧澄坐在後面聽得一清二楚，
但以記憶中三人的感情……江上天混進來的計劃難道顧澄不知道嗎？
後座上身姿修長的青年交疊著腿，看著他下意識開向的方向，微微一哂，提醒道：“小嶼，你忘了嗎，舅舅家之前已經被查封了，還是先回顧家老宅吧。”
“爺爺奶奶在家裏也很著急呢。”
*
黑色轎車行駛過郊外山間的林蔭大道，層層松林之後，巨大的別墅庭院出現在眼前，尹思陽才發現這裏是他第一次記憶碎片中的宅院，也是他童年時遇到凱爾的地方，
他閃了兩下車燈，在門口停下了，
他要是沒記錯，那天在這裏，正好是他的姑姑在舉行婚禮，
也就是顧澄的母親，
清冷山風吹過，他摘下鴨舌帽，冷意逐漸吹散了他額發的潮濕，站在庭院大門前，他轉頭看向了正打開車門的顧澄，
“少爺！小少爺是你嗎……”這時，焦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顧嶼連忙回頭，就看到一個管家樣頭發花白的爺爺急急奔過來，
【配角人物出現：顧家老宅管家老龔】
尹思陽被來人一把摟住，已經兩鬢斑白的老龔眼淚縱橫，臉上皺紋遍布，他難掩激動地說道：“終於找到你了，小少爺。”
“少爺你不知道，自從你失蹤之後，老爺都急得病倒了。”
聽到爺爺病倒，尹思陽腦內嗙地一聲，屬於顧嶼的感情湧了上來，他急忙跟著老龔往裏沖，腳步匆匆，身上罩著的黑色長大衣都被風刮得獵獵飛揚，
“澄少爺，快，你也進來啊。”老龔回頭，看向後方的人，
顧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跟了上來，
“爺爺！你怎麽樣了？”尹思陽闖進老宅的大門，循著記憶一路直接奔到了二樓的臥室裏，只見面色交瘁的奶奶正守在床榻旁，床上的人臉色灰白，短短幾天瘦得兩頰都凹了進去，
尹思陽腳步飄浮，一步一步走上前去，顫抖地喊道：“爺爺……”
床上的七旬老人躺在那兒，凝重的空間裏，只能聽到他的喘氣聲，只是，喘出的氣很大，吸入的很小，看著十分虛弱，
“小嶼……你終於回來了，是誰找到你的？”眼珠有些渾濁的奶奶擡頭看他，淒楚的神色中帶著激動，握著尹思陽的手帶他坐在了床榻邊，
她確認了一遍他身上無虞，才安心下來解釋道：“本來長青和兒媳婦的葬禮過去之後，你爺爺就傷心過度到氣虛走不了路，你又突然失蹤了，你爺爺實在是被打擊得太嚴重了。”
“暈倒了送醫院搶救回來，但意識還是不清，一直不醒，但身體狀態還算平穩，不用太擔心。”
話雖如此，但她的語氣弱如游絲，眼神也漸漸地暗淡下去，
顧家幾代經營的萬物公司倒閉，長子夫妻的自殺身亡，對這個家庭的打擊實在是太大，已經是在風雨中搖搖欲墜，餘生難以安度的狀態了，
尹思陽的心口很痛，他捂著胸口難耐地揉了幾下，屬於顧嶼本人的情感波動太大，牽連得他精神狀態也不怎麽好，但他腦裏依然清醒，知道自己只能通過翻案來洗刷所有事，他不信自己公司那麽大，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只見他深呼吸了幾下平覆心情，然後挽起奶奶的手問道：“奶奶，你知道萬物的財務已經死了嗎？就是昨晚的事，你認識這個人嗎？”
精神氣萎靡的老夫人一聽此話，眼神微睜，像是不敢置信地說道：“什麽……阿薇死了？”
李薇剛進萬物公司的時候才剛大學畢業，還只是是財務部的新人會計，那時候爺爺還沒從公司的老董事位置上退下來，二十幾年過去了，李薇早就是財務部的總財務主管，只是沒想到，深受顧家信任的她，會做出這種事，決然地背叛了萬物和顧家，又在事後慘死在了昨夜的雨裏，
尹思陽咬了咬嘴唇，眉頭皺了起來，“這事警方還在查，那工地的監控有死角，現在正在一直調取各種方位的攝像頭監控，看看能不能拍到邊角影像。”
說到這裏，奶奶的神情似乎有點松動，她看著床上的老伴，眼裏的淚花又溢出眼眶，“我們都老啦……長青他們死得太冤，如今阿薇居然也死了，我，我……”
她似乎痛苦至極，捂著臉顫抖起來，
“你怎麽了奶奶？”尹思陽聽到她這話，連忙環抱著她肩膀，安慰地問道，
奶奶擡起臉來，眼淚流盡的眼裏突然多了種堅毅的目光，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在兩人靠近的耳邊輕輕說道：“小嶼，你去你爸媽家，去那裏找找。”
“找什麽？”尹思陽心裏流過一絲訝異，但沒等奶奶繼續回答他，等候在門外的人突然開門走了進來，
老龔有些驚慌失措，手還攔在顧澄身前，但顧澄長手一揮，直接破開他的阻攔走上前，
他站在兩人跟前，由上而下看了他們一圈，最終停留在床上老人的身上，目光微頓，又說道：“小嶼，你剛從會所出來，這幾天受驚了該好好休息，既然已經看過爺爺了……那我送你回房間吧。”
他頓了一下又說道：“之後的事還要從長計議，萬物的債……我們得想想辦法。”
尹思陽點了點頭，聽到他的話臉色也變嚴肅了，他握了握奶奶的手，正要再問，卻見奶奶此時神色跟剛才完全不同，眼神緊張地搖了搖頭，甚至她的手心都出了冷汗，
咦？為什麽奶奶變成這種反應？
尹思陽不解，但她的樣子像是讓他不要再多問，沒辦法，他只好先跟著顧澄出去，畢竟萬物的事情比較急，
門關上的時候，老龔看向他們倆的背影，神色擔憂，
“夫人，您說……讓小少爺跟著澄少爺一起行動，會不會太有風險了？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麽事。”
他說完這話卻又覺得不妥，自己反駁自己道：“但澄少爺和他感情從小就要好，畢竟這麽多年了。”
“呵，你覺得長青他們這麽多年對他好不好？”
老夫人自嘲又諷刺地說完這句，像是卸了力一樣，老態畢現，疲憊渾濁的眼睛看向地面，只覺得無力，良久，她突然攥緊手，狠狠地朝著床上的老人砸了下去，
“夫人！！你……”老龔瞪大雙眼，眼看著沒有知覺的老爺被那股力道砸得胸口都震了一下，他怕得心裏都發抖，
只見老夫人恨道：“一切源頭還不是他作的孽，要是當年他沒有……現在根本就不會是這個樣子！長青他們根本就不會死！”
“現在，不知道那個瘋子還會幹出什麽事……”
她捂著臉哭了起來，哭聲悲涼而愴然，被掩蓋在厚實的門板之內，無法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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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思陽震驚地看著這張棱角分明的臉，身材高挑的青年肩寬腰窄，身上穿著侍者的黑襯衫白馬甲，都將他襯得身姿挺拔，只見青年眉宇間透著英氣，一雙眼睛明亮有神，此刻他的臉龐，和他記憶中的江上天完全重合了，
“是你……你怎麽？”
片刻的震驚過後，尹思陽迅速冷靜了下來，也是，顧嶼被賣身到這個會所已經多久了，他的朋友不可能完全沒察覺到，但是他倒是沒想到他會用這個辦法混進來，尹思陽看向江上天的眼神裏帶上了點感激，
江上天比高中記憶裏的樣子看著成熟了不少，依然精神倍好，他很激動地沖上來就抱住尹思陽，因為個子太高，只能把腦袋埋在他的脖頸，
“嶼哥，我終於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想了多少辦法才混進來。”
他毛茸茸的腦袋蹭得尹思陽癢癢的，但這個溫暖的懷抱不禁讓他心裏一熱，他輕輕拍了拍江上天的後背，笑問道：“那你說說，怎麽混進來的？”
“我先是找有這裏會員的人帶我，結果他們都不願意，而且我媽不給我批錢……我實在沒辦法了，正好又看到這裏的招聘。”
是了，江上天家裏說好聽點是新貴，說難聽點就是暴發戶，他平時花錢又大手大腳的，他家裏自然不會放心隨便給他幾百萬揮霍的，更何況是砸在這種地方，
顧家現在可是一堆爛攤子，真實的原因自然也不能說，真是難為江上天想到這種辦法進來了，尹思陽欣慰地笑了笑，
“咳呃……服務員！這地怎麽這麽冷，好難受，我要吐了。”
腳邊王老板的呻吟聲傳來，兩個人的註意力才轉了過來，
江上天露出了嫌棄的表情，迅速把面具又戴了回去，一邊抓起地上的人，一邊手刷刷地按電梯鍵，跟尹思陽說道：“哥，我現在有侍者的ID卡，不管怎麽樣，你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停車場有我家司機的車，你待會裝一下代駕就去跟他換車。”
兩人瞄了一眼電梯間的攝像頭，壓低了聲音說道，
聽到他的話，尹思陽心下燃起了希望，雖然沒來由的有些迷惘，但出去的機會就擺在眼前，他能接觸到外界就有機會去查萬物的事了，比如，當初勾結大股東內外擊垮萬物的人是誰？殺死女財務的人又是誰？
把這背後的人揪出來，他就贏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到了負一層，門打開的同時五六個安保大哥齊齊地望過來，穿著西裝身材魁梧，戴著墨鏡站一排，壓迫感很是強烈，
江上天先是沖他們笑笑，和尹思陽一人扶一邊，架著王老板就往通道外走，“王老板，您開車自己來的嗎，你醉成這樣，我叫了我們這的代駕給您開車回去。”
他使了下眼色，已經戴上黑色鴨舌帽的尹思陽點了點頭，接過他遞來的車遙控，
果然，安保們看到江上天的侍者裝扮，沒怎麽懷疑，目光如炬的眼神很快就從他們三人身上收回，
尹思陽順利地坐上了駕駛座，打火，調整方向盤順著車道出去，王老板在後座上東倒西歪，隨著轎車往前慢慢行駛，江上天在後面的影子逐漸變小，
尹思陽目光從後視鏡上移開，駛離了一段距離後，離開了眾人的視線範圍，他就遠遠看到另一輛等在出口處的黑色轎車，
他看了眼後座不省人事的王老板，在那車邊上停下，迅速下來就拉開那車的駕駛座，問道：“你是江家司機嗎，我是江上天的朋友，你跟我換一下車，把他送到這個地址。”
他拿出王老板的住址遞過去，只見那駕駛座的司機臉上表情有點奇怪，楞在座位上沒挪屁股，
在這裏的停車時間越長越引人懷疑，尹思陽不覺有點著急，立刻伸手拉他，“沒時間了，你先下來，等會聯系你家少爺，會跟你說清楚的。”
“欸，欸欸等等。”司機一臉惶恐地被他抓了下來，直往後座上瞄，但這輛車的前排和後座之間的擋板正好是升起來的，尹思陽直接坐上駕駛座，把門關上，開車從地下停車場的通道出去了，
重看到太陽光下的街道景色時，他松了一口氣，
總算是從會所裏出來了，他腦子裏仔細想了下顧嶼家的地址，關於H市道路的記憶就浮了上來，
但他現在還能回得去家嗎？他遲疑了一下，
“小嶼，你要去哪兒？”一道不急不緩的低沈男聲突然傳入耳畔，尹思陽被嚇得一激靈，腦內驚光乍起，手裏的方向盤差點打歪，
升降擋板徐徐打開，尹思陽聽到滋滋的聲音，眼睛看向了前方目示鏡，鏡裏映照出一個熟悉的身影，看到是他，尹思陽原本緊張萬分的心又松懈了下來，
“哥，你怎麽在這裏？”
顧澄此時正端正地坐在後排座位上，好整以暇地整理著襯衫的袖口，衣領一絲不茍地貼合著脖子，
聽到尹思陽的話，他眼神平靜看著駕駛座上的人，回答道：“我昨天不是送周立行去醫院嗎，他腦袋縫了幾針暫時還在住院觀察，你不用擔心，他短時間內沒功夫找你麻煩。”
更何況，你和K睡了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
尹思陽不覺有他，嗯了一聲答應，又想起剛剛自己對司機說的話，估計顧澄坐在後面聽得一清二楚，
但以記憶中三人的感情……江上天混進來的計劃難道顧澄不知道嗎？
後座上身姿修長的青年交疊著腿，看著他下意識開向的方向，微微一哂，提醒道：“小嶼，你忘了嗎，舅舅家之前已經被查封了，還是先回顧家老宅吧。”
“爺爺奶奶在家裏也很著急呢。”
*
黑色轎車行駛過郊外山間的林蔭大道，層層松林之後，巨大的別墅庭院出現在眼前，尹思陽才發現這裏是他第一次記憶碎片中的宅院，也是他童年時遇到凱爾的地方，
他閃了兩下車燈，在門口停下了，
他要是沒記錯，那天在這裏，正好是他的姑姑在舉行婚禮，
也就是顧澄的母親，
清冷山風吹過，他摘下鴨舌帽，冷意逐漸吹散了他額發的潮濕，站在庭院大門前，他轉頭看向了正打開車門的顧澄，
“少爺！小少爺是你嗎……”這時，焦急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顧嶼連忙回頭，就看到一個管家樣頭發花白的爺爺急急奔過來，
【配角人物出現：顧家老宅管家老龔】
尹思陽被來人一把摟住，已經兩鬢斑白的老龔眼淚縱橫，臉上皺紋遍布，他難掩激動地說道：“終於找到你了，小少爺。”
“少爺你不知道，自從你失蹤之後，老爺都急得病倒了。”
聽到爺爺病倒，尹思陽腦內嗙地一聲，屬於顧嶼的感情湧了上來，他急忙跟著老龔往裏沖，腳步匆匆，身上罩著的黑色長大衣都被風刮得獵獵飛揚，
“澄少爺，快，你也進來啊。”老龔回頭，看向後方的人，
顧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跟了上來，
“爺爺！你怎麽樣了？”尹思陽闖進老宅的大門，循著記憶一路直接奔到了二樓的臥室裏，只見面色交瘁的奶奶正守在床榻旁，床上的人臉色灰白，短短幾天瘦得兩頰都凹了進去，
尹思陽腳步飄浮，一步一步走上前去，顫抖地喊道：“爺爺……”
床上的七旬老人躺在那兒，凝重的空間裏，只能聽到他的喘氣聲，只是，喘出的氣很大，吸入的很小，看著十分虛弱，
“小嶼……你終於回來了，是誰找到你的？”眼珠有些渾濁的奶奶擡頭看他，淒楚的神色中帶著激動，握著尹思陽的手帶他坐在了床榻邊，
她確認了一遍他身上無虞，才安心下來解釋道：“本來長青和兒媳婦的葬禮過去之後，你爺爺就傷心過度到氣虛走不了路，你又突然失蹤了，你爺爺實在是被打擊得太嚴重了。”
“暈倒了送醫院搶救回來，但意識還是不清，一直不醒，但身體狀態還算平穩，不用太擔心。”
話雖如此，但她的語氣弱如游絲，眼神也漸漸地暗淡下去，
顧家幾代經營的萬物公司倒閉，長子夫妻的自殺身亡，對這個家庭的打擊實在是太大，已經是在風雨中搖搖欲墜，餘生難以安度的狀態了，
尹思陽的心口很痛，他捂著胸口難耐地揉了幾下，屬於顧嶼本人的情感波動太大，牽連得他精神狀態也不怎麽好，但他腦裏依然清醒，知道自己只能通過翻案來洗刷所有事，他不信自己公司那麽大，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只見他深呼吸了幾下平覆心情，然後挽起奶奶的手問道：“奶奶，你知道萬物的財務已經死了嗎？就是昨晚的事，你認識這個人嗎？”
精神氣萎靡的老夫人一聽此話，眼神微睜，像是不敢置信地說道：“什麽……阿薇死了？”
李薇剛進萬物公司的時候才剛大學畢業，還只是是財務部的新人會計，那時候爺爺還沒從公司的老董事位置上退下來，二十幾年過去了，李薇早就是財務部的總財務主管，只是沒想到，深受顧家信任的她，會做出這種事，決然地背叛了萬物和顧家，又在事後慘死在了昨夜的雨裏，
尹思陽咬了咬嘴唇，眉頭皺了起來，“這事警方還在查，那工地的監控有死角，現在正在一直調取各種方位的攝像頭監控，看看能不能拍到邊角影像。”
說到這裏，奶奶的神情似乎有點松動，她看著床上的老伴，眼裏的淚花又溢出眼眶，“我們都老啦……長青他們死得太冤，如今阿薇居然也死了，我，我……”
她似乎痛苦至極，捂著臉顫抖起來，
“你怎麽了奶奶？”尹思陽聽到她這話，連忙環抱著她肩膀，安慰地問道，
奶奶擡起臉來，眼淚流盡的眼裏突然多了種堅毅的目光，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在兩人靠近的耳邊輕輕說道：“小嶼，你去你爸媽家，去那裏找找。”
“找什麽？”尹思陽心裏流過一絲訝異，但沒等奶奶繼續回答他，等候在門外的人突然開門走了進來，
老龔有些驚慌失措，手還攔在顧澄身前，但顧澄長手一揮，直接破開他的阻攔走上前，
他站在兩人跟前，由上而下看了他們一圈，最終停留在床上老人的身上，目光微頓，又說道：“小嶼，你剛從會所出來，這幾天受驚了該好好休息，既然已經看過爺爺了……那我送你回房間吧。”
他頓了一下又說道：“之後的事還要從長計議，萬物的債……我們得想想辦法。”
尹思陽點了點頭，聽到他的話臉色也變嚴肅了，他握了握奶奶的手，正要再問，卻見奶奶此時神色跟剛才完全不同，眼神緊張地搖了搖頭，甚至她的手心都出了冷汗，
咦？為什麽奶奶變成這種反應？
尹思陽不解，但她的樣子像是讓他不要再多問，沒辦法，他只好先跟著顧澄出去，畢竟萬物的事情比較急，
門關上的時候，老龔看向他們倆的背影，神色擔憂，
“夫人，您說……讓小少爺跟著澄少爺一起行動，會不會太有風險了？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麽事。”
他說完這話卻又覺得不妥，自己反駁自己道：“但澄少爺和他感情從小就要好，畢竟這麽多年了。”
“呵，你覺得長青他們這麽多年對他好不好？”
老夫人自嘲又諷刺地說完這句，像是卸了力一樣，老態畢現，疲憊渾濁的眼睛看向地面，只覺得無力，良久，她突然攥緊手，狠狠地朝著床上的老人砸了下去，
“夫人！！你……”老龔瞪大雙眼，眼看著沒有知覺的老爺被那股力道砸得胸口都震了一下，他怕得心裏都發抖，
只見老夫人恨道：“一切源頭還不是他作的孽，要是當年他沒有……現在根本就不會是這個樣子！長青他們根本就不會死！”
“現在，不知道那個瘋子還會幹出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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