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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術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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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術策略

沈淺玥自然的上了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間的一切視線。

馬車並未駛向繁華街市,而是七拐八繞,進入了一處看似普通的民宅後院。

穿過幾重暗門,兩人進入了一間墻壁厚重、絕無竊聽之虞的密室。

密室內燭火通明,只有一張寬大的桌案,上面鋪滿了各種輿圖與卷宗。

燭火將室內照得通明,卻驅不散那凝重如實質的氛圍。

無需寒暄。

謝知韻屏退了左右,密室中只剩他與沈淺玥二人。

“說吧,讓本王看看,這些時日你究竟找到了哪些捷徑。”

謝知韻負手立於一張巨大的京城輿圖前,語氣平淡,卻帶著最終的考量意味。

沈淺玥沒有絲毫遲疑,將懷中母親的匣子小心放置一旁,然後走到輿圖前,伸手指向輿圖幾處看似毫不起眼的位置,聲音清晰而冷靜。

“王爺請看。城東永興坊的廢置官窯,其地下並非實土,而是前朝為了應急所掘的暗道,雖多年不用,但主體未毀,出口隱於護城河蘆葦叢中,此其一。”

她的指尖滑動,落在北城:“其二,鎮北侯舊邸的後山園林,假山之內藏有玄機,可通外城的廢棄義莊,甚至可能直通皇城西北角的浣衣局雜役通道。”

接著,她又點出兩三處類似的地點,每一處都輔以她通過暗中調查得來的佐證。

泥土的新舊痕跡、附近人員的異常調動、甚至是一些故紙堆裏翻出的零碎記載拼湊出的推論。

她不僅指出了通道,更精準分析了京城現有布防的換崗間隙、視野盲區以及哪些隊伍的將領是可以被爭取或利用的。

謝知韻的目光隨著她的指尖移動,眼神是毫不掩飾的激賞。

這些情報之細致、角度之刁鉆,甚至超越了他麾下幕僚的成果,她不僅找到了路,更看透了路上所有的“眼睛”。

“好!好!好!”謝知韻撫掌,連道三個好字,眼中精光四射。

“沈淺玥啊沈淺玥,本王果然沒有看錯人,有這些通道與布防弱點,三千精兵潛入城內,絕非難事。甚至可能……兵不血刃!”

激賞過後,兩人就著輿圖,開始詳細推演。

謝知韻目光灼灼:“下月初一,春日祭祖,陛下依制將離宮前往皇陵,鑾駕一出,京城防衛重心必然外移,宮內守備雖嚴,卻也是內部空虛、松懈之時!”

沈淺玥頷首:“不錯,祭祖路程往返需兩日,這是我們最好的窗口,兵力部署,王爺打算如何?”

謝知韻手指點了點鎮北侯舊邸:“本王親率一千五百精銳,通過此道,直撲皇宮鎮玄門,同時,另外五百人控制京城四門,防止消息走漏及外援闖入。”

“剩餘一千人,化整為零,潛伏於城內各要點,隨時策應,並鎮壓可能出現的騷亂。”

沈淺玥提出:“聯絡信號以煙花為號可好,第一枚綠色煙花升起,代表各隊已就位。第二枚紅色煙花自皇宮方向升起,便是全面發動之信號。”

謝知韻同意:“可以,屆時,你無需親臨險地,你且坐鎮中樞……”

他指向輿圖上一處離皇宮不遠不近、便於隱藏又信息流通的暗樁據點。

“在這裏,負責全局調度,所有情報匯集於你,由你分析判斷,隨時調整計劃細節,我會派出幾大高手守著你,若有突發情況你可隨時讓他們帶你過來。”

這是極高的信任,也是極大的壓力。

沈淺玥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是。”

計劃大致商定,每一個環節都被反覆推敲,查漏補缺。

謝知韻看著眼前這個冷靜得近乎可怕的女子,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盡數化為慶幸與忌憚——慶幸她是盟友,忌憚她若為敵該何等可怕。

就在商議接近尾聲時。

沈淺玥感到小腹似乎極輕微地悸動了一下,她搭在輿圖邊緣的手指微微蜷縮,指尖下意識地抵住了腹部。

在這個關乎生死、顛覆王朝的節骨眼上,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將杯中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壓下那瞬間湧上的不適。

她擡眸,看向仍在凝神思考兵力調配的謝知韻,面色如常,仿佛剛才那瞬間的異樣從未發生。

“王爺,您巧妙地將您自己的外甥幹幹凈凈地摘了出去,如今我已表明真心,可您的計劃裏,似乎未曾想過,將淺玥的親人也摘出去。”

謀反,可是誅九族的罪名。

如今他將和離之事宣揚出去,她沈淺玥便與謝尚嘉再無關系,無論計謀成敗,謝尚嘉都能最大程度地置身事外,保全性命甚至富貴。

謝知韻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此刻會提起這個,但並未否認,只淡淡道。

“畢竟本王的親外甥,自然要為他留條後路,至於你……說說你的想法。”

沈淺玥直視著他,沒有任何迂回,清晰地說道:“柳香雲,她一生懦弱,不問世事,於朝堂於大局毫無影響,不管此事成與否,我要她活著,平安終老。”

她的要求非常具體,只保一人。

謝知韻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持,笑了笑,答應得異常爽快。

“可以,本王答應你,今夜便會履行諾言,事成,她自是安享晚年的誥命夫人,事若不成……只要本王有一口氣在,必護她周全,送她離京安頓。”

沈淺玥微微頷首:“希望這一次王爺能說到做到。”

謝知韻看向她,眼中是梟雄的自信與決絕。

“相信我,沈淺玥,這一次你的君主不會棄你不顧。”

沈淺玥聲音平穩無波:“王爺,若無其他補充,細節便如此定下,我會盡快處理好尚書府事宜,遷入別院。”

謝知韻滿意地點點頭:“好!本王即刻派人巡視線路可行性,安排兵力調動。”

密室的燭火,將兩人達成共識的身影投在墻上,龐大而幽深,仿佛預示著即將席卷京城的驚濤駭浪。

沈淺玥即將踏出門檻。

“梨兒,很想念她的母親。”

謝知韻看著她的背影,跟她提了一嘴。

是警示,也是免得她心神不安。

沈淺玥步伐微頓:“送去王府的藥,她可吃了?”

“吃了,我還為她請了醫師仔細看了身子。”

……

回到尚書府,已是華燈初上,府內依舊是一片寧靜祥和。

謝尚嘉早已等在門口,見她下車,立刻迎上來,仔細打量她的神色,關切道。

“回來了?岳父岳母可都好?你累不累?”

沈淺玥對他笑了笑,掩去眼底的疲憊:“都好,只是與母親多說了會兒話,有些乏了。”

晚膳過後,沈淺玥屏退了侍女,親自為謝尚嘉斟了杯安神茶,沈吟片刻,開口道。

“相公,有件事想與你商量。”

謝尚嘉接過茶盞,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嗯?你說。”

沈淺玥語氣平靜,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我想……明日獨自搬去城東那處別院小住幾日。”

謝尚嘉聞言一怔,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搬去別院?為何突然要去那裏?你如今身子重,我如何能放心,那處雖清幽,終究比不得家裏周全,可是在府裏悶了?”

沈淺玥搖頭,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轉圜的堅持。

“不過是去靜養幾日,府中雖好,但人來人往,總覺吵鬧,別院清靜,利於安神,你放心,侍女護衛都會帶足,不會有事。”

謝尚嘉不做思考便開口:“那我也……”

沈淺玥早已料到他的反應,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寬慰的笑意,反手輕輕回握他,語氣溫柔。

“你忘了?你說要重頭開始學,好好讀書,將來才能更好地照顧我和孩子。這幾日,你便安心在家中用功,我不過去小住幾日,散散心就回來。”

她擡起另一只手,輕輕撫平他微皺的眉頭,眼神柔和得像一汪春水:“難道短短幾日,相公都舍不得我?還是……不信我能照顧好自己?”

沈淺玥的話句句在理,又帶著撒嬌的意味,堵得謝尚嘉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終究是放心不下,也只能無奈嘆氣:“……你若真覺得那邊舒心,便去住兩日,但最多三日,三日後我親自去接你回來,每日需得派人回來報平安。”

沈淺玥從善如流地應下:“好,都聽相公的。”

夜深人靜,紅燭帳暖。

兩人相依躺在榻上,謝尚嘉從身後輕輕環抱著她,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她微隆的小腹上。

就在沈淺玥以為他已經睡著時,卻聽到他低沈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輕輕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知道,你今日回丞相府時……與舅舅碰過頭了。”

他問得沒頭沒腦,沈淺玥卻聽懂了。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驚慌,只是緩緩轉過身,在昏暗的燭光下凝視著他有些不安的眼睛,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所以呢?”

她感覺到謝尚嘉的手臂收緊了些,他似乎沈默了片刻,然後,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額頭上,帶著無限的眷戀和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沒有所以。”他低聲說,語氣恢覆了往常的溫軟,“我相信你。”

這簡單的五個字,卻比任何追問和懷疑都更讓沈淺玥心頭發酸。

她主動擡起頭,尋到他的嘴唇,安撫地、帶著一絲歉疚地吻了吻他,將臉埋進他的胸膛,聽著他沈穩的心跳,閉上了眼睛。

“嗯,我過幾日便回來,不必擔心,好好在家讀書,等我。”

謝尚嘉卻像是被某種情緒攫住,忽然擡手,帶著點委屈和控訴,輕輕掐了掐她的臉頰,悶悶道。

“你之前……因為我有事瞞著你,而不高興,但如今我覺得……你也有事瞞著我,可我不敢問,我怕問了,你不高興,怕你覺得我不信任你……”

“無論如何,娘子,我只希望你開心,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我都試著去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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