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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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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

沈淺玥對小弟子微微頷首:“谷主費心了。”

小弟子瞧著她,臉頰有些泛紅,點頭後便安靜地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屋內再次只剩下兩人,桌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邊是色香味俱全的滋補藥膳,一邊是色香味俱無的心意。

沈淺玥小口地喝起了那勺寡淡的烏雞湯。

謝尚嘉還維持著半跪在椅子旁的姿勢,看著沈淺玥喝著自己那碗失敗的湯,心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脹感。

“別喝這個了,那個肯定比我做的有營養。”

沈淺玥放下勺子,轉頭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樣子,有點想不通他的想法。

“我以為你看見我吃你做的你會高興。”

謝尚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甘甜笑容。

“我知道我做的很差,我又不是什麽自尊心很強的人,你不用為了安慰我吃這個。”

……

接下來的幾日,院子裏的火社儼然成了謝尚嘉的專屬“練功房”。

盡管每日弟子都會送來精心調配的藥膳,但謝尚嘉卻跟竈臺較上了勁,雷打不動地鉆進去,還向谷中負責膳食的弟子討教了幾個簡單菜式。

沈淺玥多數時候只是靜靜臥床休養,或是在窗邊看書,聽著火社傳來的動靜,倒是想過去幫忙,每次都被攆出來了。

謝尚嘉興沖沖地端著自己剛出鍋的銀耳雪梨湯走過來。

“這次火候控制的很好,嘗嘗嗎?”

沈淺玥將書放下,在他無比期待的目光下,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的確很美味,我家相公真厲害,學的這麽快。”

她倒是沒有故意誇,對方的廚藝確實在日覆一日的堅持下日漸增長。

謝尚嘉耳廓紅了,有些不好意思:“你怎麽總管我叫相公了。”

沈淺玥拉著他的衣領,親他的臉。

“你不是說想與我過平常生活,平常夫妻都如此叫,相公可要早些熟悉……還是你不喜歡我這麽叫?”

謝尚嘉搖頭,怎麽可能不喜歡,只不過她一這樣叫,自己就控制不住大兄弟。

“我……去洗漱,剛剛出了汗,太熱了。”

沈淺玥瞧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無聲笑了笑。

下午兩人剛用過午膳,一同在院子裏的躺椅小憩,躺椅不大,沈淺玥是直接躺在謝尚嘉懷裏的。

天氣逐漸回暖,午間的陽光散發著融融暖意。

沈燕回步履從容地走進院子,身後弟子還拿著兩個紫檀木盒。

沈淺玥淡定起身:“谷主。”

沈燕回微微頷首,看向有些局促的謝尚嘉,聲音平穩無波。

“解藥我已經配置好了,今日可要開始療程?”

謝尚嘉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紫檀木盒上,心跳如擂鼓,他馬上就要好起來了。

這些時日他一直在想,其實留在京城也沒什麽,沈淺玥喜歡京城的風景,既然自己曾經能從紈絝做到尚書省的位置,那現在也一定能。

雖然失去了那些記憶,但是他現在從頭開始學就是了,就算革去職位又怎樣,自己能考上一次探花郎,就能考上第二次。

沈淺玥看向謝尚嘉,等待著他的答覆,畢竟解毒的過程太過痛苦,他做做心理準備也是應該的。

“現在就來吧。”

謝尚嘉拉緊了沈淺玥的手,他很想快點好起來,這樣就不用擔心沈淺玥在他死後改嫁被欺負了雲雲,他會守好她的。

兩人視線相對,是無聲的愛意流淌。

幾人進了屋,謝尚嘉躺在了外間的竹榻上。

沈燕回神色凝重將藥丸拿出,弟子將長針依次擺放好。

“準備好了?”

謝尚嘉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戰場的士兵,重重地點了點頭,沈淺玥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坐到了竹榻的另一邊,伸出手,緊緊握住了謝尚嘉的手。

謝尚嘉試圖扯出一個輕松的笑容,但那笑容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

“沈大小姐,你出去等我吧。”

沈淺玥掌心都出了汗:“我陪你。”

謝尚嘉語氣強硬:“出去等我,你還有身孕,你在這我才不放心,等我,我一會就出去了。”

他將沈燕回上次所說的話牢記在心,聽說解毒過程極為痛苦,沈淺玥看到定然會勞心傷神。

“淩一,你去帶著夫人出去,我沒出來之前,別讓她進來。”

肅立在一旁的護衛首領頷首:“夫人,走吧。”

沈淺玥也明白他的心思,為了讓他安心選擇走了出去。

一刻鐘後,沈燕回用銀針將他紮的像個刺猬似的,取出一顆碩大的藥丸,捏開他的嘴塞了進去,並以特殊手法助其咽下。

藥丸入喉後,清涼微苦。

弟子將他的手腳綁好,固定在竹榻上,隨著沈燕回手中銀針婉轉變化,謝尚嘉不受控的顫抖,腹部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牙關緊咬著。

體內如同決堤的洪流與爆發的火山來回碰撞,兩種極致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撕扯,他為了抑制發出聲音,已經咬破嘴肉有血滲出。

謝尚嘉的眼球布滿血絲向外凸出,全身的血管如同虬龍般猙獰地凸起,皮膚變得赤紅滾燙,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痙攣。

沈燕回不由誇了句:“倒是好毅力。”

謝尚嘉的汗水如同瀑布般湧出,短短幾分鐘就浸透了他的衣衫和身下的被褥,意識在無邊的痛苦中沈浮,指甲因為極度用力摳進掌心,鮮血淋漓。

沈燕回盯著謝尚嘉的狀況,銀針精準刺入穴位,引導或壓制那狂暴的寒毒,額頭也滲出了汗珠。

“若是忍不住便叫出來,解毒期間不能用麻沸散。”

這也算是以毒攻毒的療法,先將寒毒激發出來,再吞解藥,哪裏疼了,這解藥就奔著哪去,用了麻沸散便是無用功,還可能激發寒毒惡化。

沈淺玥就守在院門口,不用貼門上都能聽見裏面的動靜,他隱忍的聲音,顫抖時帶起的小榻摩擦地面的聲音。

護衛首領勸說她回屋不成,將圈椅搬來門口。

“夫人,休息。”

一個時辰後,沈淺玥手中的錦帕已經被蹂躪的滿是褶皺,屋內那持續不斷的小動靜漸漸低了下去。

沈淺玥起身欲打開門,護衛首領站在門前一動不動。

“讓開。”

護衛首領垂著頭:“您不能進去。”

沈淺玥冷面冰霜的臉上浮起冷笑。

“我不想重覆第二遍。”

護衛首領沈默的跪著,沈淺玥擡腳踹在了他的胸膛,依舊紋絲不動,她用手絹墊著自己的手,指尖戳上了他的額頭。

“那你就在這給我跪著。”

手絹順著他的臉滑落在地上。

沈淺玥拉著椅子,踩上去,從窗口翻了進去。

謝尚嘉已經陷入了昏迷,身體還在輕微發顫,臉色是一種極度虛弱的青白,嘴邊留了幾道暗紅的血痕。

沈淺玥走到榻邊,緩緩伸出手,沒有去碰觸他布滿銀針和冷汗的身體,指尖拂開他額前被汗水黏在皮膚上的亂發。

“謝尚嘉……”

她看著他那只因為極度用力而指甲崩裂、鮮血淋漓的手,眼裏滿是憐惜。

銀針閃爍,藥味苦腥,謝尚嘉已經完全沒有意識了,不自覺地發出痛苦的喘息與悶哼。

沈淺玥的手上沾染了他掌心的血跡,她沒有去擦,反而在掌心撚了撚,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沈燕回手中的銀針再次精準落下,謝尚嘉眼睛猛地睜開,身體顫抖得厲害,不自覺地嘶吼出聲。

沈淺玥的手被用力的攥住,指甲深深陷入皮肉,額角滲出冷汗,力道之大,骨頭幾乎要被捏碎。

……

這樣反反覆覆的過了四天,謝尚嘉幾乎沒有特別清醒的時候,不是在昏睡,就是在痛苦中掙紮。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謝尚嘉的臉上,意識逐漸回籠,率先恢覆的是觸覺,是掌心傳來的一片溫熱,全身骨頭如同散架般的疼著,他還是回握了一下。

一定是沈淺玥……難以言喻的安心和依賴感瞬間湧上心頭。

謝尚嘉睜開眼,模糊的光影逐漸凝聚,床榻邊模糊的人影輪廓,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幹澀得厲害,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那只握著他的手似乎頓了一下,然後,一個溫潤的低沈男聲在他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關切。

“醒了?”

謝尚嶼用絹布給他洇濕了嘴唇,倒了一杯溫水餵他喝下。

是溫潤的男聲問話。

謝尚嘉混沌的腦子聽到這聲音,頓時清醒了幾分,喝了水,喉嚨舒服了些。

“我這是疼死了嗎?”

他努力聚焦視線,終於看清了床邊坐著的人,是他那個總是嬉皮笑臉的笑面虎二哥謝尚嶼。

還好,還好沒被疼死!

謝尚嘉的手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卻因為渾身無力,只是徒勞地讓手指蜷縮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在房間裏逡巡,尋找那抹素色的身影。

“二哥,沈淺玥?”

謝尚嶼看著他這副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面上依舊平靜無波,不緊不慢地回答他的問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弟妹累了,在裏間休息。”

謝尚嘉目光再次落到兩人交握的手上,表情更加扭曲怪異,渾身不自在,他憋了半天,實在沒忍住,用那嘶啞虛弱的聲音,帶著十二分的別扭和困惑問。

“那……那你……你握著我的手幹嘛?”

這畫面太驚悚了!

謝尚嶼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看向謝尚嘉那一臉見鬼的表情,語氣帶著理所當然。

“不然呢?我不握著,你怎麽肯老老實實讓她走開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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