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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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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謝尚嘉被沈燕回的弟子喚去再次施針,沈淺玥沒有跟去,說做一桌飯菜等他回來。

待人走遠後,沈淺玥獨自走向了裴妙音的竹舍。

竹舍的門虛掩著。

沈淺玥沒有敲門,徑直推門而入。

室內彌漫著清苦的藥香,裴妙音站在窗邊,手裏撚著一株曬幹的草藥,對著晨光細細觀察,聽到門響,她回頭看了一眼。

“你來啦。”

沈淺玥站在門口,逆著晨光,身影顯得格外清冷挺拔,聲音不帶一絲情緒起伏。

“寒毒之事,你知道多久了,知道多少?”

裴妙音臉上慣常的玲瓏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坦然的平靜,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將手中的草藥輕輕放在窗邊的竹案上。

“我就知道你會來,大概五個月前謝尚書便來尋我,說他可能中了什麽怪毒,明明是夏日卻總覺得異常寒冷,我為他把脈,便推斷是寒毒了。”

沈淺玥周身散發的寒意幾乎讓空氣凍結。

“為什麽不告訴我。”

裴妙音擡起頭笑了笑:“玥姐姐,你不該問我的,謝尚嘉用一塊價值千金的狼犬玉玨作為交換我守住這個秘密,我是個生意人,你懂的。”

沈淺玥刨根問底:“他還用什麽做了交換?”

裴妙音笑出了聲:“玥姐姐真是聰慧,說實話我厭煩謝尚嘉到這種地步,他如果不是自己沒招了,也不會來找我,他許諾了我萬兩黃金。”

她的語氣帶著商賈特有的冷靜和算計。

“這解藥我也找到了,但當時天氣炎熱,也真是沒法運過來,當初便找他商議過,決定冬日再做打算,畢竟這藥草受不得熱,但沒想到他失憶了。”

沈淺玥的心一點點沈下去:“所以呢,因為他失憶了,所以你便不打算履行承諾了?”

裴妙音沈默了,她看向窗外生機勃勃的藥圃,眼神有些飄忽。

“並不是,我想的是等他恢覆記憶再商討藥草之事,若是他沒有恢覆記憶,那便是命,等著吧。”

沈淺玥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寒毒會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難以壓制,你就打算這麽拖著也不告訴我?”

裴妙音轉過頭,重新看向沈淺玥,眼神覆雜難辨,她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交易的前提是活著,若是他死了,交易自然終止,但倘若我為他治好了,他因失憶不認賬,我的萬兩黃金豈不是打水漂了。”

沈淺玥將心中積存許久的疑問問了出來:“為何你對他有如此多的偏見,多年前你我從並不相熟,你卻對我很了解,還頻頻示好。”

竹舍內陷入一片死寂,將兩人對峙的身影拉長。

沈淺玥等不到答覆,轉身離開了竹舍,素色的裙裾拂過門檻,消失在晨光之中。

裴妙音站在原地,看著沈淺玥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她緩緩擡起手,指尖無意識地碰倒了窗邊竹案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

茶水傾瀉而出,在光滑的竹案上蜿蜒流淌,她看著那攤水漬,臉上那點強裝的冷靜終於徹底崩塌,只剩下深沈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

“沈淺玥,你當真不明白嗎……他來找我治病我要萬兩黃金,而你來我只要了幾匹布……”

就在這時,竹舍虛掩的門被猛地推開。

謝尚嘉臉色慘白如紙,手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他顯然剛從沈燕回那裏出來,施針後的虛弱尚未恢覆。

“淺玥呢,我聽藥農說她來了你這裏。”

裴妙音冷笑:“她來不來我這裏與你有什麽關系。”

謝尚嘉抽了抽嘴角:“走了,懶得理你。”

裴妙音呵斥:“站住!”

謝尚嘉停住步伐,皺眉:“有什麽事不能下次人多再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太好。”

裴妙音倒了一杯冷茶:“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對你這個態度嗎,你不想知道淺玥和定武王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嗎。”

謝尚嘉轉過身,強作鎮定:“你在胡說什麽!舅舅和沈淺玥能有什麽關系。”

裴妙音起身,將他拉進了門,將竹門關上。

“知道嗎,我們存在的這個世界不過是一本傳記,而我來自更高等的世界,沈淺玥本應是定武王謝知韻的妻子,他們經歷了十年風雨差一點就成婚了。

因為你的熱度太高,所以作者臨時換了男主,你只是一個插足者,你能明白嗎!

而你我想看兩厭,是因為你大婚時,我有意攛掇沈淺玥逃婚去找謝知韻,她沒走,但這番話被你聽到了,所以你我結怨。”

謝尚嘉看著發瘋的裴妙音,打開了竹門,往外走:“你真是莫名其妙,醫者不自醫,有空去找你師傅看看吧。”

裴妙音笑著笑著淚就出來了。

謝尚嘉走遠後,就開始力不從心,踉蹌地倒在地上,眼前一片發黑,他不該信她的話的。

可許多疑問都隨之而來,從前忽略的種種,尋常女子十七八便成婚,為何沈淺玥與自己二十七才成婚,那十年她在做什麽。

還有書房那本小冊上記載的她訂婚,為什麽會被撕掉……

痛苦如同藤蔓纏繞而來,寒毒失去了壓制,如同失控的洪流,劇痛讓他猛地佝僂下去,一口暗紅近黑的毒血“噗”地噴濺在地上。

謝尚嘉強撐著站了起來,用袖子擦幹嘴角的血跡,步履闌珊的從小路往居住的客院走。

周圍盡是半人高的草藥,倒在這裏不會有人發現的,他不能死在這裏,他要問沈淺玥,他不會聽旁人的挑唆,他只信沈淺玥。

沈淺玥回到客院後便按照約定好的,做一桌簡單的早膳,然後坐在客院門口等他回來。

遠遠便瞧見了他的身影,沈淺玥起身打招呼,往常謝尚嘉定會像倦鳥歸巢般快步撲向自己,然而現在他並無反應,步伐沈重,她連忙迎了上去。

謝尚嘉看向撲向自己的沈淺玥,唇角極力勾起一抹笑,手擁住她的腰:“我回來了……”

沈淺玥驟然被腰間的手帶倒,壓在謝尚嘉身上,他鼻孔和嘴角開始往外溢黑血。

“謝尚嘉!”

謝尚嘉用力睜著眼睛,想要看清她的樣子:“你到底……”

他的聲音太小了,根本不足以讓人聽清,意識也迅速沈入無邊的黑暗和冰冷。

沈淺玥徹底慌了:“來人!快來人!速去請谷主!”

護衛首領將謝尚嘉大力拉起,抱回客院的軟榻上。

“夫人,您別急,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沈淺玥看著氣息奄奄的謝尚嘉,緊緊攥住他的手:“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他還說回來嘗嘗我的手藝呢。”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燕回進屋後,立刻施針,封鎖住他所有的經脈。

謝尚嘉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與刺骨的寒冷中沈浮,一些畫面不受控的浮現在腦海。

皇家馬場,明媚春光下,少女時期的沈淺玥,身著黑色騎裝策馬揚鞭,笑容恣意,而她的身旁,是自己的舅舅。

謝知韻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劍眉星目間是沙場淬煉出的銳氣,看向沈淺玥時帶著欣賞,兩人靠得極近,發絲在風中交纏。

宮宴之上,絲竹靡靡,沈淺玥作為備受矚目的沈家嫡女,端坐席間,定武王謝知韻舉杯與君王談笑風生,提出讓沈淺玥作為軍師一同前往邊疆。

定武王府,盛大的訂婚宴上,兩人身著同款衣袍在賓客中游走,而他只是看客……

巨大的悲慟如海嘯般將他吞沒,寒毒如同千萬根冰針在骨髓裏瘋狂攢刺,他痛得靈魂都在尖叫。

然而另一幅畫面,帶著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暖意,固執地穿透了無邊的寒冷。

大紅的龍鳳喜燭劈啪作響,他挑開新娘的蓋頭,沈淺玥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在燭光映照下,美得不似凡人,她的唇角向上彎著,帶著一絲羞赧的笑意。

緊接著,更多零碎卻真實的畫面湧入。

婚後的甜蜜,兩人無形中的默契,逐漸日漸升溫的感情……

“冷……好冷……”

昏迷中的謝尚嘉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嗚咽,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更多的暗黑色毒血從他嘴角溢出,染透了枕畔。

沈燕回手中金針快如風,再次刺入幾處要穴,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按住他!”

謝尚嘉的身體如同一個破碎的容器,每一次情緒的劇烈波動,都在加速碎裂的程度。

沈淺玥臉色比謝尚嘉好不了多少,眼底布滿血絲,嘴唇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她幾乎是撲到榻邊,死死按住他因痛苦而痙攣的手臂,用盡全力阻止他傷到自己。

當謝尚嘉停止抽搐後,沈淺玥抓起幹凈的布巾沾水,不顧那腥臭的毒血,擦拭他嘴角不斷湧出的汙穢。

“謝尚嘉,你給我撐住!”

沈淺玥的聲音嘶啞,帶著不加掩飾的恐慌。

“我不準你死,失憶後的你還沒吃過我做的飯呢,梨兒也在家等你,二哥也去尋藥了,你一定要挺住,聽見沒有!”

她的指尖在擦拭他臉頰時,無意中觸碰到一滴滾燙的液體,是他眼角滑落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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