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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容他再放縱幾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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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容他再放縱幾日吧

謝知韻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迫人的威壓,聲音如同金鐵交擊,斬釘截鐵:“不必多說,此事本王管定了!”

謝尚嘉猛地擡起頭,臉上是一種近乎孩童得到渴望玩具般的興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尚嘉多謝舅舅。”

謝知韻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朝著書房門口走去,手即將觸碰到書房門那一剎那。

身後傳來人倒在地上的聲音

謝知韻的腳步頓住,轉身只見沈淺玥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雙眸緊閉。

“沈淺玥。”謝知韻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就要過去。

他的腳步只邁出一步,便硬生生停住,看著地上那看似失去意識的身影,那雙緊閉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好一個不見黃河不死心啊。”、

謝知韻眼中瞬間翻湧過無數覆雜的情緒,最終都化為濃濃的疲憊,拉開書房門,沈重的腳步聲迅速消失在回廊深處。

書房內,只剩下謝尚嘉和“昏迷”在地的沈淺玥。

謝尚嘉臉上的狂喜早已凝固,慌亂的伸出手,想要去扶她。

“沈淺玥,沈大小姐你……”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沈淺玥手臂時。

沈淺玥睜開眼睛,用手臂支撐著身體,從容地站了起來。

她甚至沒有看謝尚嘉一眼,挺直了背脊,如同雪嶺孤松,重新恢覆了那副清冷孤絕,掌控一切的模樣,徑直從僵在原地的謝尚嘉身邊走過。

方才的昏迷仿佛只是一個幻影。

行走時衣袂帶起的微風拂過謝尚嘉的臉頰,她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光影裏。

留下謝尚嘉一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硬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臉上是一種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羞恥感。

那扇敞開的空蕩蕩的門洞,像一張無聲嘲諷的嘴。

……

竹院裏,冬日的陽光帶著微弱的暖意。

梨兒銀鈴般的笑聲清脆地響起,小家夥正追著色彩斑斕的布球,跑得小臉紅撲撲。

槿玉在一旁含笑看著,目光溫柔,似是察覺到了什麽,回頭觸及走進院門的沈淺玥時,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對丫鬟使了個眼色。

小丫鬟機靈,立刻會意,快步上前,柔聲哄著還有些不情願的梨兒。

“小郡主,我們去看小兔子吃蘿蔔好不好?就在那邊……”

梨兒被小丫鬟半哄半抱地帶離了庭院,歡快的笑聲遠去,竹苑瞬間陷入一片異樣的寂靜,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輕響。

槿玉快步迎上沈淺玥,伸手攙扶,疼惜的摸了摸她的額頭。

“夫人,您這是怎麽了,出了好些虛汗。”槿玉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心疼。

沈淺玥唇線抿得死緊,抱了抱槿玉:“槿玉,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槿玉心臟揪緊,輕聲安慰:“您怎麽會做錯呢,夫人是天下最厲害的女子。”

槿玉扶著她徑直走向庭院角落的石桌石凳。

沈淺玥扶著冰冷的石桌邊緣緩緩坐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陽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他居然當著王爺的面斬釘截鐵的說一定要和離,王爺說了,他會代尚嘉去親自求旨。”

槿玉倒吸一口涼氣:“槿玉不明白,這失憶的人前後怎能相差如此之大。”

沈淺玥輕輕拂去槿玉臉上的淚痕,動作帶著安撫。

“槿玉別怕,王爺那邊我去應對,你如今的任務就是幫我看好梨兒,知道嗎?”

槿玉搖頭:“小姐,我們回丞相府去吧,我們回家,不愛您的謝大人還有什麽管他的意義。”

沈淺玥摸了摸她的頭:“還有兩日神醫便到了……”

神醫沈燕回是沈淺玥布下的最後一枚棋子,也是這場冰冷賭局裏,唯一渺茫的變數。

槿玉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最後希冀:“只希望……裴姑娘那裏,能穩妥些,把那位神醫……盡快請來。”

沈淺玥微微嘆息一聲,那嘆息輕得如同羽毛落地,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且容他……再放縱幾日吧。”

這句話是一種基於絕對掌控下最後短暫的放任,像是在看一個註定要走向深淵的人,給予他最後一段在懸崖邊奔跑的自由。

槿玉:“小姐,那……那王爺那邊……”

沈淺玥語氣重新恢覆了慣常的沈穩和不容置疑,那絲疲憊被深藏於眼底。

“聖旨不是那麽容易求的,一日未下,便一日還有轉圜的餘地,況且他舍不得為難我的。”

沈淺玥一向是會利用自己的優勢的。

管家丫鬟從遠處快步跑到沈淺玥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夫人!剛……剛門房來報,大人他……他換了身不起眼的小廝衣裳,從西角門溜出府去了!還……還嚴令不許任何人跟著!”

沈淺玥緩緩擡起眼簾,並未因這個消息而掀起絲毫波瀾,反而像是印證了什麽。

“去派幾個武功高強之人遠遠綴著,不要讓他發現,不必管他去做什麽,危險時再現身就是了。”

管家丫鬟頷首:“是,夫人。”

——

賭石坊。

光線昏暗的賭石坊,空氣中彌漫著石粉的幹燥氣息,劣質煙草的嗆人煙霧味道令人窒息。

謝尚嘉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打,臉上抹了灰。

眼前晃動著一張張因興奮或沮喪而扭曲的臉孔,切割石料的刺耳噪音不斷沖擊著他的耳膜。

這裏的一切奇異地讓他感到一絲解脫,至少在這裏,沒人認識他是誰,更沒人會逼他面對那些沈重的過往與責任。

謝尚嘉擠到一個攤位前,隨手抓起一塊標價不高,表皮粗糙毫不起眼的石頭,將身上的幾塊碎銀子拍在案板上。

“就它,切。”

攤主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將那石頭固定在簡陋的解石機上,刺耳的切割聲再次響起,周圍幾個賭徒都不看好這塊石頭。

鋸片深入石皮,灰白的粉末飛濺。

切開後,果然是塊廢料。

謝尚嘉卻毫不在乎繼續挑。

就在這時,一個清越含笑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

“兄臺可不像是來賭石的,倒像是來消遣散心的。”

謝尚嘉煩躁地轉頭。

只見一個身著半舊青色細棉布長衫的溫潤公子,臉上已有了些歲月痕跡,眼中經歷盡力良多的風霜。

在這魚龍混雜烏煙瘴氣的賭石坊裏,他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讓人心生好感,他手中隨意把玩著一塊剛解開的豆種小料。

青衣公子對上謝尚嘉煩躁警惕的目光,笑容依舊溫和,仿佛沒看到他臉上的灰漬和眼中的戾氣,只微微頷首。

“觀兄臺氣度不凡,出手卻有股郁結之氣,賭石雖可解一時之悶,終究非長久之計。”

謝尚嘉看著他溫潤含笑的眼,和著長輩般的話語,總覺得這人身上有著幾分熟悉感。

青衣公子笑容加深,看了一眼四處盯著這裏的人,帶著一種令人難以拒絕的真誠和灑脫。

“相逢即是有緣。這坊間濁氣太重,不如隨在下去個清凈地方,聚食居新到的桂花釀,清冽甘醇,不知兄臺可否賞臉,與在下共飲幾杯。”

那溫和的笑容,清雅的氣度,一看便是教養極好之人。

“好。”

青衣公子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在下江青逸。”

謝尚嘉:“夏繭。”

暗中盯著的人,見他們走了,暗中討論。

“跟還是不跟?”

“沒看見那是誰嗎,大人不會有危險的。”

“你們四個跟著,我回去跟夫人匯報。”

……

聚食居。

清雅的雅間臨窗,隔絕了市井的喧囂,窗外是京城冬日蕭索的街景,窗內燃著上好的銀炭,溫暖如春。

精致的菜肴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與桂花釀清冽甘醇的酒香交織在一起。

幾杯溫熱的酒液下肚,一股暖流從胃裏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連日來的壓抑仿佛都在這暖意和酒意中被短暫地麻痹。

謝尚嘉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松懈。

江青逸只是從容地為他斟酒,語調舒緩地談著江湖趣聞,他博聞強識,談吐風趣,態度溫和有禮,分寸感拿捏得極好。

謝尚嘉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話也多了起來,他借著酒意,語無倫次地抱怨著莫名其妙的責任與喘不過氣身份。

江青逸安靜地聽著,始終沒有打斷,只是適時地為謝尚嘉添酒。

“江兄……你說!”謝尚嘉的酒意已經上了頭,眼神迷離,看著眼前的人,越發覺得熟悉,他甩了甩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醉意和委屈。

“我……我只想圖個清凈,過我自己想過的日子,怎麽就這麽難,還有她……她……”他想到沈淺玥最後那冰冷的眼神和起身離開的背影。

江青逸聽的面不改色,看著他眼中真切的迷茫,看著他因為酒精和激動而泛紅的眼眶裏閃爍的淚光。

謝尚嘉感覺一雙手覆在了他的肩膀,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悲憫和疼惜。

“你辛苦了。”

謝尚嘉一杯又一杯的喝著。

江青逸又問:“你家中妻女可還好?”

妻女二字,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謝尚嘉混亂的心上,如同被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從頭澆下。

謝尚嘉迷蒙的大腦有一瞬間清醒,隨即喝的更猛。

江青逸卻不再看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淺淺啜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蕭索的街景,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只是隨口一句感慨。

他側臉的線條在窗外透進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

“酒是好酒,可惜……醉得太深,怕是連自己都要認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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