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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5.1(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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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5.1(上)

卻說尾奴在天庭東大門受了審訊,領了罪名之後,就被仙鎖捆著受了幾鞭子和幾棍子的刑罰,接著又被拖進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裏燒了半日,燎去了一身毛,想是今日處刑的神官也累了,就將他的眼睛又用一條黑布條蒙住,把他拖回了石牢裏頭。他躺著歇息時,得了川澤送來的那門簾法寶,待川澤走了,思來想去還是就地使用了起來。他謹慎,先自己鉆了進去,解開了蒙眼的布條看了看,天上沒有太陽,甚至感覺不到太陽的氣息,只覺還待在那濕氣沈甸甸,既不透風也不透光的石牢裏,那吞食太陽的念頭也和在石牢中似的,被壓抑住了。周圍卻是亮亮的。地上到處都是踩上去就沙沙作響的嫩草,這一踩還能踩出青澀的草腥氣來。

這門簾裏的世界還有小河,小橋,到處都是樹,還有花,粉粉白白,紫色黃色,紅色藍色,在草地上,山丘上盛放著,還有蝴蝶在飛。站在一處環視四周,四周皆是青綠的山脈,尾奴忍不住在地上打了個滾。但他還是很警惕,將這些草叢花叢,樹木一一翻查了一遍,還將一間棲身在一棵槐樹下的小木屋的裏裏外外都檢查了。他沒找到什麽毒蟲毒草,也沒遇到埋伏著的什麽歹徒精怪。他巡視了好久,聞了好久,沒有嗅到任何可疑的氣味,他的本能告訴他,這裏很安全,這裏充斥著靈氣,他進來這一陣,身上的傷就好了三四成了。

尾奴這才敢劃開自己的嘴巴,把裏面的天狗們一只一只吐了出來。

他吃進去了十只,吐出來了十只,這十只天狗見了他,有的喜極而泣,坐在地上哭得動彈不得,有一只狗身子人腦袋的,撲倒了他就一陣狂舔,尾奴忙把他從身上拽下來,放到一邊,道:“我才塗了藥膏呢,這藥膏只能外用,不能內服!”

這小天狗像是聽不懂人話,立即委屈了,喉嚨裏發出嚶嚶的撒嬌聲,似是以為尾奴不要他了。尾奴忙去拍他的腦袋安撫他,這小天狗便扒拉著他又使勁舔起了他的手,又是一大口藥膏被他舔進了嘴裏,尾奴一陣慌亂,還好一只斷臂的天狗過來抱走了他,要不然尾奴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應付他了。他看這些天狗裏那些斷手斷腿的,他們的傷口還長著蛆,還在腐爛,悲從中來,一邊往外掏川澤給他的藥丸一邊哭了起來,不住地道歉:

“我好幾次都想不然還是把你們吐出來吧,可是那石牢裏面根本不適合養傷,我很怕你們出來了沒多久就……”尾奴便把那些缺胳膊斷腿,身上帶傷的天狗們都聚到了一處,讓他們坐下歇息,分發藥丸給他們,不停道:“我真對不起你們。”

那抱著聽不懂人話的小天狗的斷手的就勸慰了:“千萬別這麽說,要是沒有你,我們也活不下來。”

一些沒受傷的天狗已經開始在草地上追逐打鬧了。

“我們也不可能來到這樣一個好地方。”那斷手的又說了。

一只半人半狗,用狗腿直立站著的天狗抹著眼角靠近了尾奴,道:“誰說不是啊,你在外面過得怎麽樣啊?現在是人間的什麽歲月啦?人間現在怎麽樣啦?快和我們說說呀。”

尾奴瞅了瞅他,才要說話,一只斷腿的天狗伸長了脖子道:“你怎麽一身傷呀?“他的脖子馬上一縮,躲在了邊上的天狗身後,瑟瑟發抖:“你都那麽厲害了,誰,誰能把你傷成這樣呀?”

那半人半狗的蹲在一旁,擠著眼睛問:“該不會是……之前被你吞進肚子裏的那個人傷你的吧?他的本事那麽大?”

尾奴不願回想這件事,嘆了一聲氣,岔開了話題:“人間現在是2024年啦。”

“2024是什麽意思呀?”

“2024是多大呀?”

“2024多長啊?”

“2024好玩嗎?”

有幾只到處亂跑的天狗也都跑了回來,圍著尾奴,睜著圓圓大大的眼睛望著他。

那半人半狗的輕飄飄地說了句:“看來2024的人間對我們天狗很是危險呢。”

大家又都瑟瑟發抖,噤若寒蟬了,原先歡鬧的氣氛一些冷了。

尾奴忙說:“大家別擔心,我是因為出去食日的時候不小心變出了原形……差點沒在人間惹出大禍,天庭罰我才弄傷的,我甘願受罰,是我沒能控制好自己,我的錯。”

斷手的安慰他道:“天狗吃到了太陽,會很興奮,是很難自控的,就和人喝了酒也會失控一樣。”

“說的是……”

“對對!人喝酒就犯暈,我們吃太陽就犯暈!”

半人半狗的搖晃起了腦袋:“我沒吃過太陽,我是不知道。”他又打聽起了川澤,“那家夥到底是什麽來頭呀,你吞他幹嗎呀?”

終歸還是得給個交代,尾奴便解釋說:“他是這次護衛我出去食日的神將,我變出原形後一時失控才將他吞了的。”

那半人半狗的很難被說服,問題多的很:“神將?我怎麽聞著他也像靈物呢?”

尾奴搖了搖頭:“反正他是神將……”

“他有家小?”

“有啊。”

半人半狗的眼珠一轉,伏在尾奴的身邊,道:“你再說說2024吧,它是個什麽樣的東西啊,按說你該去過人間兩趟了吧,你都幹了些什麽呀,快說說,快和我們說說,天庭是不是對你特別好,你可是唯一的一只天狗,你能幫他們吃太陽!沒了你,這個世界可不行!”

斷腿的就嘀咕了:“對他好還能這麽傷害他?說是刑罰,是不是也太過分了一些?”

半人半狗的也嘀咕:“那是因為他犯了錯!他的原形那麽恐怖,在人間變出來可是能嚇死人的!”

尾奴低著頭,道:“這裏靈氣充沛,那小屋子裏也有吃的喝的,你們可以自己取用。”

他看那些天狗們身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愈合,開心極了,又道:“大家不如好好利用這裏的靈氣,將靈珠修成正果。”

“好,好。”

“對,對!”

“在你肚子裏可癢死我了!”

“在你肚子裏可疼死我了!”

天狗們你一言我一語,熱鬧極了,尾奴看著他們活蹦亂跳,他的心情也敞亮了許多,不覺放松了下來,那受刑後的疲倦漸漸爬了上來,就也趴在了地上,享受起了這門簾內不時吹來的清風。那半人半狗的又來找他說話,打聽道:“我們在你這裏,天庭知道不?”

“你和煙清塵還有聯系啊?”

“這是被我吞進肚子裏的神將在我肚子裏看到你們的情況後,很同情你們的遭遇,他去找煙清塵要來的法寶。”尾奴說,“我在石牢裏誰也沒法聯系。”

他看了眼那半人半狗的:“那石牢密不透光,進去之後還要戴上這麽個蒙住眼睛的布條。”他摸出那布條,“這是織女裁了夜幕縫制的,為的是壓制天狗食日的沖動,石牢裏也沒吃的,只能喝石牢一處滲進來的露水。”

“石牢在天庭秘境裏,那露水就是仙露吧?”

尾奴看著他,這半人半狗的雖還望著他,可他的眼裏明顯沒了他,他的眼神很遠,嘴巴微微張開著,口水流了下來。他的狗爪子時不時撓一下那癟癟的狗肚子。

他吞著口水說道:“沒想到被你吞進去的那家夥人還不賴,我覺得你得和他好好攀攀關系,他可是神將,他要是同情你多一些,你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能讓他給你送些燒雞燒鴨嗎?你不愛吃,那可以拿給我們吃呀。”

斷手的朝他們這裏看了過來,道:“修煉靈珠時還是清心寡欲比較好吧。”

半人半狗的嗤了一聲:“你瞅他,我看他也沒怎麽修煉,靈珠就大成了,每個人有每個人修行的法子,你說是吧?”他搓著爪子貼在尾奴腳邊,“我知道神仙有清欲的藥丸,你給我們弄一些給我們吃不就好了嗎?”

“那是神仙吃的,我們是靈物,吃不得。”

“你吃過?吃壞肚子了?”

“我沒吃過……”

“那你就和那神將說說,讓他搞一些過來嘛!”半人半狗的哀求著,“那石牢這麽不好,我們修煉成了之後,再學會了幻化之術,我就變成你的樣子,去那石牢代你受罪,然後你就在這裏享福就好啦。”

尾奴坐了起來,看著那半人半狗的,忍不住提醒:“千萬不能讓天庭知道你們的存在。”

他很擔心天庭要是知道了還有這麽許多天狗的存在,會將他們殺得只剩下一只最孱弱最好控制的養在石牢裏,這也是天庭慣用的手段了,天狗畢竟兇殘,萬一養了太多只出了什麽岔子,鬧出事來可不好辦。

半人半狗的就不樂意了:“幹嗎?你怕我們搶了你的活兒,怕我們吃去吃香的喝辣的?”

尾奴很想告訴他天庭那些殘酷殘忍的手段,時不時刁難他,冤枉他的所作作為,可又怕說了出來,掃了他們才出來撒歡的興致,就只好說:“我在外頭也沒吃香的喝辣的。”

“你騙人,我都聞出來啦!你可吃了不少東西吧!還有啊,你還能吃太陽呢!要是我們出去了,我們輪流出去吃太陽不也挺好的嗎?”半人半狗的一躍而起,振臂高呼,“你們說是不是啊?你們想不想吃太陽啊?可不光是能舔太陽,還能吃呢!我們輪流!五千年一次,就抽簽!”

他便拔了自己的狗毛要當簽子用,一些天狗跟著起哄:“好啊好啊!”

“想吃!想吃!”

一窩蜂湊到了他這裏。

半人半狗的就又說了:“你去和那神將商量商量嘛,不然我們在這裏多無聊啊,多餓啊!“他還道,“天狗就該食日!你放我們出來又不給我們太陽吃,你這是虐待啊!”

尾奴當然很想讓大家都嘗嘗太陽的味道,可太陽只有一顆,五千年才能成熟另外一顆,可不能隨便吃,也不能隨便地輪流吃,他正猶豫要怎麽解釋時,半人半狗的在原地轉了一圈,朝著一個方向跑了過去:“神將大人!神將大人!”地呼喚了起來。

尾奴也聞到味道了,也看見了,正是川澤從山的那一頭走了過來,見了他們,揮舞著手臂,加快了步伐,臉上帶笑。

不知怎麽,尾奴見了他,胸中又有怨氣浮現,不是很想理會他,可又一想,多虧了他,這些原本在他肚子裏飽受傷病痛苦折磨的天狗們才有了修養調理的機會。川澤對這些天狗們的遭遇如此同情,他是天庭的新兵,肯定不熟悉天庭的手段和行事的思路,要是這些天狗們苦求他,他要是心一軟,跑去和天庭出什麽讓天狗們輪流出勤的主意,那就糟了,他就只好趕在其他天狗們前面跑到川澤跟前,拉著他去了一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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