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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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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一念之間

白慈罵完, 像出了一口惡氣,十竅裏通了八竅,腰挺起來了,下巴擡起來了。

一個叛徒, 一個殺人兇手,憑什麽要受她威脅!

在場的女國人,不是蠢,就是愚, 剩下一個壞到根, 自己倒了血黴才攪和進這種狗血裏。白嬤嬤是被她媽和她外婆坑的。莊申,好吧, 莊申是自己禍害的。她有一點對不起她, 但也只是一點。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當頭一個都少不了, 她們不是夫妻,勝似夫妻。既然早已兩情相悅,禍福與共再正常不過。小芷沒的選, 是命,跟她一樣,出生不由人。

方才她望著女兒軟糯堅強的臉想了很多, 不是早就決定大不了一家人整整齊齊嘛。橫豎這樣了, 對仇人客氣什麽。

白慈摸到腰間的槍, 手指發燙, 死之前她應該能把仇人幹掉, 就算差一口氣,海塞姆也可以。

這些天,她受夠了窩囊氣:海塞姆的、蘇裏唐的、白真如的、那群女國人的。以為她察覺不到那些人的不屑和不服?她們眼裏那種:“女王,你不配”的信息,她怎麽會接收不到。她不計較不代表傻。

女王,她很稀罕嗎?這群人以為自己好聲好氣是為什麽?為了留在這裏做傀儡女王?吃飽了撐的!從進這鬼地方到現在,和女王有關的人有好下場?外面蘇巴什佛寺塔基下還躺著個難產的呢。

要不是為了白嬤嬤的心願,為了莊申的面子,她早就不想忍了。罵完走人。莊申說借女國人的力量救回小芷,真是高估了那群人,光會打打殺殺,沒有腦子,呶,關鍵時候掉鏈子。打不打得過那賤人還兩說呢。

呸!

白慈心意轉變,頓時吐氣揚眉,整個人像是在發光。莊申最愛她翹尾巴的驕傲模樣,不管女國人是不是看得慣,攬住她的腰,重重親她一口。“愛你。”

白慈眸光蕩漾,又想故技重施。“想……”

莊申咯咯笑,抱著她又親一口,不讓她說下去。

大敵當前,天日昭昭,這是要幹嘛。在場的人摸不著頭腦,唯有海塞姆與她們心意相通。白慈已有決斷,她即是她,永遠不變。女國人低估她,白慈做女王綽綽有餘,是這位子配不上她。

他的女孩長大了,飛向遙遠廣闊的世界,沙漠裝不下她,安西裝不下她。他唏噓,也驕傲。

“白真如,你殺了我們的親人,挾持我們的孩子,給她下毒,我們之間勢必不會善了,也不能善了。而你對她們來說,是叛國者,是逆賊,血海深仇,只有命來抵。廢話說了那麽多,幹脆點,說吧,說出你的條件,你到底想要什麽。怎麽才願給小芷解毒放她回來。”白慈不想和她繼續廢話下去,只要狠得下心,破釜沈舟,白真如逃不了。她能去哪?跑出女國去安西生活?沒有身份,她能做什麽?做土匪嘛?海塞姆不會放過她。到了安西,上天入地,她逃不出去。她的佛在安西無處容身,何況是她。

白慈能想到的白真如自然也能想到,她的神情在剎那間變得極為難看。她本來面朝莊申,始終與她面對面說話,好似認定她是主事,唯一有資格和她談話的人。誰也沒想到在白慈的刺激下,白真如的反應竟如此激烈。她突然出手抓向白慈的肩頭,迅如閃電。

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白真如武藝超群,迅捷如電,以她心性之狠辣,若是被抓中必然重傷。

白慈躲避不及,又不會將莊申推在身前,縱使莊申已將她整個人往旁邊扯,但不及白真如的速度。

一道金光閃過。

死神的鐮刀與神佛的天兵在白慈身前交匯,發出尖銳刺耳的嘯聲。

白真如一擊不中,後退一步,順著熟悉的劍鋒看向執劍之人,白道真冷峭的面容如她手中長劍一般堅毅。

眾人之中,除白真如外,數她武功最高,速度最快,對白真如最為警惕。方才白真如的說辭打動她片刻,作為白仙蕙的繼任,白道真能夠感受到所托非人的那種憤怒,殷殷期待,付諸流水。但白慈說的沒錯,向往外面的世界是人的天性,她想過,白仙蕙也想過,女王為何不能想?

最終女王履行了她的職責,她的身心血肉全都奉獻給這片土地。白真如,一個殺人犯,一個叛徒,有什麽資格痛斥女王。

“白統領,你選她。”分明如她一般瞧不上白慈,偏偏又救她。

幾步之間,白道真擋在白慈和莊申面前,手中劍暗光一閃,襯得她面容如雪。松松握住劍柄的手,讓發麻的手臂稍作緩解,道:“偷襲是一種卑劣行徑。”

白真如哂笑。“阿春的劍,阿春的後人。莊申,你剛才說阿春死後念念不忘是回到故土,拯救女王。”

莊申驚魂未定,與白慈緊緊相擁,道:“是。”

白真如仰天大笑。“阿春的夙願倒是了了。”

她回首望向哭泣的白芷,“我沒想要你母親的命,哭什麽。”又朝打開手//槍保險的海塞姆看一眼,“火器無情,還是要看準些才好。”

白真如收回彎刀,對白慈說道:“方才你問我條件,我的條件很簡單,要一個人的命。”

白慈拍拍莊申,著她放手,反問道:“誰的命?我的嗎?”

“你的命我要來何用。莊申——”白真如故意吊胃口,慢悠悠地說:“莊申,你有劍,用你的手上的劍,殺了帖木兒汗,我就放了小芷,給她解藥。帖木兒汗是女國仇人,是侵略者,殺她,你是英雄,還能換回女兒,兩相得益。你看如何?”

女國人面面相覷,白真如怎會開出如此輕而易舉的條件。縱是覺得帖木兒汗是她們的俘虜,是生是死當由她們說了算,但是能救莊申的孩子,她們樂意讓她殺死帖木兒汗。這樣想著,白覺把帖木兒汗往莊申那送了送。

被當作戲肉的帖木兒汗聽到死期將至,不免僵硬。生為人傑梟雄,在某些方面長於一般人,但是死亡,雖有埋身地下百年的遭遇,可當時毫無預兆,他也沒有任何感覺。眼下,死亡的威脅卻是直面而來。當然,他不會求情,下意識朝英偉的海塞姆看去。

海塞姆神情肅穆,並未覺得白真如開出的是個好條件。白慈更是氣憤,幾乎破口大罵。

短暫的出神之後,莊申問:“為什麽要我殺帖木兒汗?他已是階下囚,窮途末路。不殺他,他也沒幾日可活。你想給他一個體面?”

體面?傻子。誰會在意他的體面。白真如說:“因為這是我的要求。如此簡單的要求,你都無法做到?你腰中懸劍,莫非只是擺設?劍是用來殺人的,不飲血,要劍何用?”

“殺一個束手就擒的人,不算什麽英雄。劍是用來保護人的,不是殺人。殺人是手段,不是目標。如果那人對你沒有威脅,為何要殺他。再說,殺人是犯法的。”

白真如微笑,笑容似毒蛇般陰毒:“沒有威脅?你要救女兒,殺她,我放你女兒,為她解毒。怎麽,偉大的母親,為了女兒連殺人都不敢,還是說你怕犯法?在女國,誰會為了殺人將你送入監牢。”

“白真如,你何必惺惺作態說那些廢話來逼她,你明知道我們這些人裏,只有莊申一個人下不了手。別說是帖木兒汗,就是你,你這個手握無數條人命的兇手,她也不會殺你。你就是想折磨她,有意思嘛。”

“折磨她便是折磨你,自然有意思,比直接折磨你更有意思。不如,我再給她一個選擇。莊申,你不願殺人,那麽與我一戰。我生平最大的憾事便是不能看著白梵去死,也不是不能覆活她,你看,你女兒的血,新鮮好用。如果你與我一戰,我也能放了小芷。”

“與你一戰?”

“生死不論。”餘光註意到海塞姆與白道真的動靜,白真如警告,“我勸你們不要妄動。帖木兒汗只有莊申動手才算,否則,那老土賊死了,她只剩下一個選擇。想與我同歸於盡也無不可,可是,孩子還小,總要為她想一想,明明可以合家團圓,何須爭一時之氣。莊申,我待你不薄。”

“放屁!你一個大將軍,從小習武,穿金甲,用金刀。我們小申是讀書人,你提這種條件,不覺得丟臉?”

“公平比鬥,有何不可。她不也是腰佩長劍?金甲,我卸下便是。你們想我死,但是要殺我,必然要付出沈重的代價。”

眼看莊申意動,白慈忙道:“白真如,你恨女王,我才是女王後人,你理應找我決鬥。”

“你?找你哪算決鬥,我說了,不想要你的命。”

垂在身側的手指捏成拳又松開,莊申問:“大將軍,你如何保證遵守承諾為小芷解毒?”

一指被堵住嘴的白默,“我已把解藥的下落告訴她了。不信你自己問她。”

“白默,你知道解藥的下落?”

白默狂點頭,想一想又搖頭。

“大將軍,不如松開她,讓她好好說?”

“那不成,你的問法不對。”白真如踢踢白默的腳,“我可是把解毒之法告訴你了?”

白默點頭。

“按照我的法子,白芷沒有生命之憂是也不是?”

白默點頭。

白真如笑笑,“也不會有其他不妥,是也不是?”

白默還是點頭。

“我的法子是可行的,是也不是?”

白默依舊點頭。

白真如卸去金甲,露出內裏白凈識給她的替換衣物,註視莊申。“戰是不戰?”

“好。”莊申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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