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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白真如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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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白真如再現

帖木兒汗一個眼神, 莊申頓悟:這位歷史人物聽得懂他們的話,只是他不屑說。至於安西霸主為何能聽懂漢話,她想到了一個人,額什丁和卓。

念頭一閃而逝。

沒等蘇裏唐吊好嗓子再度發揮, 帖木兒汗說了一句話。

蘇裏唐和其他人聽不懂他說什麽,被綁起來的親衛們卻是齊聲哄笑。

海塞姆驟然色變,望向帖木兒汗的眼神亦變得晦澀難明。那雙貓眼兒一般漂亮的眼睛裏,有一種失卻神采的灰敗。

別說莊申, 就連白慈也少見海塞姆如此頹然, 好奇帖木兒汗說的是什麽。

海塞姆卻沒有像剛才那樣直接翻譯,反而自顧自追問帖木兒汗。

兩人一來一往, 用只有他們能懂的語言, 一人急切,一人悠然。

白慈在莊申耳邊問:“你猜他們說什麽?”

莊申心裏只有個模模糊糊的猜測, 沒有明說。

蘇裏唐不甘寂寞,咋咋呼呼地表達海塞姆與帖木兒汗對他的無視。

下一秒,海塞姆的槍口抵在他的腦門。

“你——”

蘇裏唐剛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便被槍托砸了腦門,砸出一包血來。

眼見海塞姆的臉色郁悒,蘇裏唐沒敢繼續說話, 朝阿曼使個眼色。阿曼不敢攙扶他, 雙手剛伸出來, 便又縮了回去。

蘇裏唐又朝阿曼使眼色, 要他把槍給他。阿曼面露難色, 朝海塞姆和莊申各看了一眼。

莊申一手搭著劍柄,面容嚴肅,註視阿曼。

對於這個死裏逃生的姑娘,阿曼有點後怕,那起手的架勢像是隨時會拔劍砍人。高臺之上蘇裏唐弄出的那番大動靜歷歷在目,如今白嬤嬤已死,小姑娘又被人擄走,從蘇裏唐和海塞姆的態度,他覺出些不對味來。

白慈總是隨莊申,見蘇裏唐不安分,惡狠狠瞪阿曼一眼。

那個女人瘋起來更惹不起,阿曼縮縮脖子,往後退了一步。他為蘇裏唐幹活時日不短,若說有恩,以蘇裏唐的性子終是有限。剛才他扶蘇裏唐上前,已是將最後那一點情分耗盡。

就在這個時候,王宮方向出現一道刺目的光芒,劃破沈郁的薄霧,隨之而起的是一聲刺耳的尖嘯。

“是白真如。”

“小芷!”

按照約定,前往王宮那一隊人馬在見到白真如後,需要發出警告,提醒宮門前的人趕往王宮。

白真如的出現意味著白芷的出現。

禍福難料。

莊申與白慈心臟一緊,互望一眼,拉著彼此朝馬匹跑去。她們步調一致,行動默契,幾乎到了心意相通的程度。

“莊申,你居然還活著。可有找到帖木兒汗那個老賊和他的爪牙?找到之後,把那兩個賊子給我帶上來。”不知白真如用什麽方式喊話,聲音清清楚楚地回蕩在整個上空。

“白真如?小芷是不是和你在一起?”莊申大聲問。

像是對著空氣說話,沒有回應。

白道真提醒她:“沒用的,你的聲音傳不上去。”

只聽白真如浩浩渺渺的聲音又道:“你們的女兒在我這裏,放心,會讓你們見上最後一面。老實點,不要耍詐,用你的聰明才智,把人給我帶來。”

打開水袋餵白芷喝了一口,自己也喝一口水。不管“最後一面”這幾個字會給底下的人帶來何等驚濤駭浪,白真如仰頭望向幾乎沒入雲端的盧舍那大佛塑像。

無論世事如何變遷,佛像微笑依然,靜默觀看人世間的一切。悲歡離合,生死興衰在他眼皮底下上演,他卻無動於衷,仿佛與他毫無關系。可那些人,地底下深埋的那些信眾卻對他無比信服,發乎天然。

也是,離開過女國的人很難感受不到盧舍那佛的佛光聖恩。

神佛的眷顧造就了這片天地,狹隘的天地。

她們說時間過去六百多年,對白真如而言,那些侮辱、傷害、背叛、殺戮、陰謀,仿佛是在昨天。

女王白梵曾為她祈福,就在這個祭臺之上,女王殷殷叮囑:“以你的安危為上,如有不妥,保命要緊。”

一轉身,她就把這一切全都出賣了。

王,國,乃至全城的性命,生生被她送了出去。

當時她是什麽想的?心底一片冷笑:假仁假義,愚昧至極。

現在卻有一絲懷念。

懷念生自不曾感知的時光流逝,與過去的仇怨交織在一起。

五味雜陳。

白真如設想過無數次,賊兵入城,殺向祭臺,女王與她相對時會是怎樣的表情。

但是她從沒想過,這凈土之城,黃金鋪就的地面,條條縫縫,溝溝壑壑裏滲透的是女王的鮮血,就像她從沒想過,祭臺上只有她一個人唱獨角戲。

這樣的勝利,要來何用。

血祭,乃是王族秘術,一定出自國師的建議。若是女王知道這個秘術,白真如必然也會知道,以女王對她的信任,沒有道理不會告訴她。就像這祭臺傳聲的機密,也是女王告訴她的。

誰會想到呢。軟弱的女王會同她一樣選擇一條決絕的道路:把珍愛的後人送走,用自己的性命保留國人最後一口氣。

女王流幹最後一滴血的時候,會否想起她,會否知道一心守護的國家是被她親手葬送的。

她處心積慮,只為把女王趕下神壇,只為使這個存在幾千年的封閉地方就此毀滅。

破除封閉,打開國門,拯救後人?白真如不覺得自己有那麽崇高的目標。

她厭倦,厭惡,又恰恰有可以破壞的身份和能力。

如此而已。

“你是阿春的後人?”白真如望向被她綁住的白默,也是她唯一沒下重手的活口。

白默身上有一種天然的率真。愛恨分明,一覽無餘。

白春是這樣的人,莊申也是。

白默怒目:“托你的福,衛將軍沒有後人。”

白真如怔忡,“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白默待要問憑什麽。

白真如道:“不說的話,我就放幹那小女孩的血。你可有見過被割破脖子放血的雞?為等她的母親,我不會讓她那麽快死,要是你不配合,我就割一刀放血。你看怎樣?”

“放你娘的狗屁,你真不是個東西,殺人惡魔,狗娘養的……”

白真如輕笑,仿佛被她的罵聲取悅:“休要胡言,我那兩位娘親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女王白梵繼位前的大將軍與大司徒,位高權重。”

“……生出你這樣禍國殃民的叛徒不孝女,她們死不瞑目。”

“若是如此,當真可期。”

*

女兒在敵人手裏,敵人在王宮內的祭臺,莊申和白慈沒花多少功夫,便說服海塞姆、帖木兒汗等人一起上去。

有女國戰士作為後盾,不愁帖木兒汗和海塞姆不配合,但是鑒於上祭臺有一大段路程,莊申仍是好聲好氣請他們同行。帖木兒汗的幾個親衛則被綁在原處,作為階下囚,他們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帖木兒汗倒是認真看她一眼,問:“若是本汗不願上去?”

莊申不感到意外,淡然說道:“白真如沒說要把你完完整整地帶上去。”

言下之意,無論生死,無論完整,有就可以。

帖木兒汗大訝,想是沒料到這話會從最和氣可欺的女孩嘴裏說出來,還說得如此坦然,不禁大笑。

莊申沒理會,心急如焚之下,她顧不得尊重歷史人物。

白真如要帖木兒汗上去,無非是想問清楚過去的事情。以那人冷酷的性子,也不會想和帖木兒汗重溫舊情,橫豎人活著能說話就好。不願上,就找人杠上去,太重了,卸個胳膊卸個腿,她們有藥有醫生,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

海塞姆的狀態不好,不知受了什麽刺激,整個人頹唐又充滿戾氣,像是隨時會炸。阿拉丁與莊申、白慈交換一個眼神,跟在他的身邊。

誰也沒想到的是,海塞姆走到馬邊停下,回身望向蘇裏唐。

下一刻,只聽砰砰兩聲槍響,蘇裏唐胸口開出兩朵血花。

拔槍,射擊,一氣呵成,沒有半分猶豫。

招人厭煩,惹人討厭的蘇裏唐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死了,眼睛瞪得老大,似是不解一向容忍他的海塞姆為何會突然開槍。

海塞姆沒有朝他再看一眼,翻身上馬。

一路被人咒罵,恨不得他死上千次萬次的蘇裏唐帶著最後的困惑死了。死前他伸出手,朝人群伸去,朝海塞姆伸去,希望有人救他,不管他怎麽揮舞手臂都無法阻止體溫的驟降。

他覺得很冷,很冷。

莊申與白慈吃驚之餘沒有作聲。仔細想想,蘇裏唐早該死了,只是沒想到海塞姆會在此刻發作。

白道真與女國戰士顯然比她們更為震驚。如此強大的武器,如此精準的射手,如此果決冷狠之人。

帖木兒汗只看向海塞姆收回去的武器:如果當年他有這樣的火器,怎會飲恨於此。

殺人之後,海塞姆緊皺的眉頭略松開些,朝阿拉丁、伊薩等人揮手示意:跟上。

冷峻的目光掃過阿曼與艾山,兩人心中咯噔一下,手腳麻利地把蘇裏唐的屍體橫放在路邊。艾山為他合上不甘的眼睛,阿曼脫下外套,蓋住他的腦袋。

鮮血沿著地面坡度緩緩下流,流進道路一側的排水溝裏。

前往祭臺的行程比進城那次要壓抑許多,對女兒安危的擔憂遠遠超過對海塞姆倉促殺人的不解,甚至來不及去想殺人是否犯法,她們會否面臨同樣的危險。

莊申與白慈沒有在這事上有過多糾纏,兩人或前或後,策馬趕路,時不時互望一眼,看清對方的鎮定沈著之後,才能使各自忐忑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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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來晚了。

接受我遲到的祝福吧:豬年行運,萬事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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