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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凈土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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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凈土往事

爆笑聲自議事的地方響起, 惹得旁人側目。

細細聽辯笑聲,有母親、有海塞姆和阿拉丁,白芷對白凈識說:“一定是他們在笑莊莊, 太壞了。不知道莊莊做了什麽。”大有心生向往之意。

白凈識點點她的鼻子,柔聲問她:“覺得辛苦嗎?”

除了不能洗澡, 其他都還好。白芷說:“不辛苦, 有媽媽,莊莊和婆婆在, 一家人在一起。”

小人兒打個哈欠, 經過白天的驚心動魄, 此刻她略顯平靜,似是沒有被影響的樣子。同齡人尚央求父母買冰淇淋吃去迪斯尼玩,她就已經見識了真正的殘酷。白凈識憐惜她,“你怕不怕?”

白芷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擔心幫不了你們。”

白凈識摟住她,貼著她的臉蛋, “孩子, 你還是個孩子,操心的事情讓大人去做, 好不好?”

大人尚且不知如何不去操心, 何況一個孩子。白芷應了,朝母親和莊申所在偷偷望去。

好想知道他們笑莊莊什麽呀。

哄笑使始作俑者白真如不知所措, 她納悶地看著一臉尷尬窘迫不滿瞪她的莊申。

白慈是王的後人, 是如今的王, 莊申與她共育一女, 自然是王的伴侶,王的伴侶便是王後。

難不成王不欲成王,要將王位讓予王後?難怪白慈很少和她直接說事,對她稱呼她王亦不熱衷,反而總是莊申與她講話。

王讓位於人,這在女國歷史上極為罕見,倒也不是沒有舊歷。只是,這件事情不由王自己決定,需經過大會投票決定方可實行。

莊申用“笑個屁,再笑咬人”的目光怒視海塞姆、阿拉丁與白慈,最後重重咳嗽一聲,“白將軍,我不是王後,你稱呼我……”

還沒說出自己的姓名,白真如以為她要讓自己稱她為王,急道:“不妥不妥,即便王欲將王位禪讓於你,也需經由元老投票,待大將軍、大司徒、外事令與國師首肯後方可。未經認可,您只能是王後。”說罷,她又對白慈重申一遍,“王,此舉不妥。”

不想,這回連白慈的面色也是一沈,而那兩個男人卻是笑得更歡,像是聽到什麽特別好笑的笑話似的。

白真如越發肅然,“此乃吾國內事,不知二位有何見教。王,王後,切不可妄聽人言。”

阿拉丁嬉皮笑臉,沖著莊申挑眉:“王後,聽見沒,切不可妄聽人言。”見莊申躍躍欲試的模樣,又道,“誒誒,王後,你要幹嘛,跳起來打我嗎?註意儀態,註意身份。王,你管管她。”說完竟笑得直捶大腿。

白真如更覺莫名,倒是從阿拉丁的態度裏覺察到莊申和白慈的不悅不是因為位份。

那是所為何事?

莊申捶了阿拉丁一拳,又是一聲輕咳,“白將軍,叫我莊申即可。”

白真如道:“是,王後。哦,不,是,莊申。”她嘴上應是,目光直白地寫滿了再怎麽你都是王後的意思。

白慈嘴角微抿,在莊申腰上捏了一把,催她不要廢話。至於王後這個稱呼,留待她人後慢慢叫她。

王後,王後,相當不錯。這個王,也只有王後面前才不令人生厭。

莊申癟癟嘴,替白真如倒一杯酒,命她坐下後,看她許久,嘆一口氣。她有許多問題需要答案,但是千百個問題集中在一起,一時不知從何問起。方才白真如提到禪讓需經大將軍、大司徒、外事令和國師認可,她便問道:“你是大將軍,那如今大司徒、外事令與國師何在?你們各司何職?”

白真如道:“回……咳,吾乃大將軍,統管凈土軍事。大司徒司內務,下設司農、司工、少府、廷尉等職。外事令專管外務,衛城內的集市交易屬外事令管轄。國師統管凈土人的讀書與看病。凈土人口簡單,多是戰士、農民、工匠、商販,春秋農忙戰士需參與農事。”

“那凈土有多久歷史,人口幾何?是了,你們到底是叫凈土、佛國還是女國?”

“我們本沒有國號稱呼,與外界的人有所來往之後,因舉國皆女,故而外人稱我們為女國,又因我們物資豐饒,稱我們為凈土,至於佛國,警聲佛號香火不滅之處,盡是佛國。百姓以凈土為傲,故時常以凈土自居。

屬下不知凈土存在多久,只聽老人們說過,上古時期諸神之戰後便有了凈土存在,是上古諸神的追隨者創造了凈土。王欲知凈土過往,可前往王宮地下城一覽,下有壁畫,一見便知。至於人口,數量在國師處統計,據屬下所知,王白梵十二年,凈土上下約莫有七千人。”

“王白梵十二年?你們的王叫白梵?”

“正是,王,名梵。”提到白梵,白真如一下子黯然幾分,執杯喝一口酒。熟悉的酒香縈繞在口腔,宛如回到過去時光,只是香甜下泛著澀意。她暗嘆一聲,硬朗的眉宇間平添一絲傷感與懷念。

白慈突然插嘴道:“聽起來你和那倒黴的王交情不淺。”

“是,我與王自幼相識,她即位之日亦是我官拜大將軍之時。”

“那我不懂,為何你要背叛她。”

聽到背叛二字,白真如眉頭一挑。

“怎麽,你要說你沒有背叛?是我理解錯了?”白慈的語氣裏有淡淡的挑釁與不滿。她不在乎王位,但一想到小半生不尷不尬的人生境遇,很難對這些人不起惡念。

白真如苦笑。“王……”

白慈當即打斷:“不要叫我王,我不是你們倒黴的王,她也不是你們的王後。叫我白慈就行了,白大將軍。”

白真如沈默片刻後方道:“是,白慈。當時的形勢略有些覆雜,我不敢否認我背叛了王。我確實背叛了她,引來賊人,置她與國民於不顧,讓她四面楚歌,回天乏術,只能使用凈土最為痛苦的封禁之術。”

她雙手握拳,微微顫抖。

“早在王即位前,凈土的環境已是大不如前。王……白慈你們不知道,凈土,曾經是真正的凈土,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四季交替之間,麥稻飄香,粟麻遍野,黃金鋪道,鮮花滿城。凈土內的糧食水果牲畜足以負擔百姓生活,凈土人釀酒、歌唱、跳舞、比武,我們用多餘的糧食和金子與周邊國家交換物資與書籍。我們的武器……”

白真如摸摸腰間彎刀,“雖是黃金鑄就,其堅韌程度遠遠超過黃金和一般合金。我們的戰士驍勇善戰,國內和平安寧,百姓和樂美滿。受到神明眷顧的我們本該這樣天真愉快的生活繁衍下去,誰會曉得,我們會漸漸被神佛所遺棄。白梵的前幾任王時期,信奉瑪尼教的喇裏汗王朝接連與於闐大戰,我們的生活受其影響,物資逐漸短缺。”

“等等。”一直凝神細聽的莊申發出疑問,“我可否提問。”

白真如道:“但問無妨。”

“凈土與外界之間應當有結界、屏障之類的東西存在,只有在你們許可的情況下才會打開這一屏障,外面的戰爭怎會使你們物資短缺?”

“凈土土地肥沃,但是物種並不多。千百年的安穩繁榮歲月,使我們內心的欲求越來越大,凈土裏的人已不再習慣吃飽穿暖的生活,我們想要更多,我們對外面的事物充滿渴求。連年征戰,使周邊原先與我們交易的國家飽受摧殘,他們已沒有多餘的物資可與我們交換。”白真如慘然一笑,“凈土一向篤信佛法,卻未能減少人們日益增長的物欲,貪欲被富饒滋養,神佛怕是因此降罪於我們。而我們絲毫沒有從中得到啟示,反而任由貪欲灼燒,五蘊熾盛,漸漸的,內部開始有不一樣的聲音……”

議事隔斷裏的四人,各個聽得目不轉睛,地上的油燈,火光搖曳,仿佛將他們帶回過去。

莊申為白真如添上酒,嘆氣道:“可是有人想要走出凈土?”人在一個地方待久了,難免想要出去,何況凈土,算不得一個很大的地方,它身處屏障之內,地域終究有限。

探索世界,是人恒古不變的追求。若不思變,人便不會發展,若沒有貪欲,人便不會創造,很難說科技的進步裏沒有貪欲的加成。

白真如續道:“有些人建言女王打開屏障,引入匠人,有些人建言女王,走出屏障,征討四方。女王慈悲,素來謹遵祖訓,從不理會這些聲音。外面的戰爭一年又一年,喇裏汗王朝被滅了,又迎來了別的鄰居,那些瑪尼教徒痛恨我們,殺死我們喬裝的使者,凈土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內部的沖突一日多過一日,三方人馬時有交手。直到白梵即位後,凈土迎來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

說到這裏,白真如閉口不言,看向海塞姆與阿拉丁。

海塞姆微笑:“白將軍請說。”

白真如沒有理睬他,問莊申道:“凈土繁衍之法乃是機密,屬下不敢暴露於人前。”

與繁衍的方式有關,果然是最大危機。

莊申閉上眼又睜開,“我明白了,與河水有關?”

白真如目露讚許,“正是,王後聰慧。可要屬下繼續言說?”

莊申無語,她這樣問,自己要回答要是不要。

白慈接口道:“你說吧。反正現在也沒了。”

莊申心裏咯噔一下,猛然看她,又看海塞姆一眼。

海塞姆心裏有底,始終微笑。他和阿拉丁聽白凈識提過一點,畢竟不知究竟,倒也有幾分好奇。“白將軍不用擔心,對凈土繁衍之法,略有耳聞。如今河水已幹,不用擔心我們會攫取資源。”

白真如冷哼,不屑道:“縱使你們有心,也無此本事。”

海塞姆笑說:“是,我們無此本事。”

他態度溫和,叫人難起敵意,縱使討厭凈土外的人,白真如一時也發作不得。加上白慈許可,她便也直言道:“白梵即位之後,子母河水日漸稀少。這事在凈土內引起恐慌。凈土繁衍無需外力,成年百姓皆可飲水孕育,若是有朝一日子母河幹涸,凈土怕是會就此滅亡。出走派與進來派再度爭執不休,一方希望能走出去與別國男子交合繁衍下一代,一方希望掠來健康的成年男子供人使用,為免誕下畸兒,幾年需要交換一批。”

使用……海塞姆與阿拉丁同時皺眉,怎麽聽這句話都覺得別扭。

白慈趴在莊申肩頭噗嗤一笑:“哦,我懂了,挑些好看健康的來配種,就跟種豬一樣。後來哪一方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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