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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地底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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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地底來人

連海塞姆都能發現莊申的異常, 何況是白慈。

把人拉到角落裏,白慈抱住她,莊申以為她在怕, 也把她抱得緊緊的。她害怕失去她,害怕她受傷, 怕她受苦, 怕她受到侮辱,不知為什麽, 和白慈在一起之後, 她害怕的事情越來越多。

“我真沒用, 這也怕,那也怕。”莊申呢喃。“我完全沒法保護你。”

“你是在怪我嗎,小申。怪我沒能讓你不害怕?”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傻子,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要不是你, 我們到不了這裏。你怕, 我也怕,我怕你會受傷, 怕你吃苦, 怕那個賤人動你腦筋。小申,我想什麽我都明白, 我想的你能明白嗎, 嗯?”

莊申悶悶地嗯了一聲, 不情不願。

白慈輕輕笑, “傻猴子,和你女兒一樣傻。有什麽就直接告訴我,不要總叫我猜,讀書人腦袋七轉八彎,我可猜不到。”經過一場變故,她不減絲毫活力,連一絲倦容也不顯,叫莊申越發覺得她難能可貴的好。

“什麽猜不到,你明明全知道。”莊申嘟囔道。

“是不是覺得我好得不得了,又愛我多一點?”白慈對她的心思可謂了如指掌。她不是那種善於揣摩人心的人,做事全憑一己喜好,但自相識伊始,她待莊申總多一些不常有的耐心和用心。莊申的喜好習慣,無需刻意去記,便記得清清楚楚。

“唔。”鼻子嗑著白慈的脖子,莊申仍是發出一聲嗯,這一回多了一點不好意思。

白大小姐熱烈的擁抱和親昵的話語是良藥,將莊申心裏的暴戾之氣一點一點的化去。白慈親完她,她已不像剛才那樣恨不得手刃蘇裏唐,嘴唇帶上了一點血色和濕潤。

等白大小姐把她想對蘇裏唐所做的一切講出來之後,莊申方覺舒坦,心裏有一塊淤泥堵住的地方徹底通了。

壓抑的想法一旦被承認被認同被釋放,反倒能只作為一個想法存在。

“莊莊!”白芷見她出來,顧不上海塞姆,連奔帶跑過去,撲進她懷裏。“莊莊,你好了。”

小孩子很多事情不懂,偏又心如明鏡。她表達不清楚,不知道怎麽回事,卻能準確把握莊申不好的狀態。

莊申抱起她,“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剛才怕不怕?”

白芷直點頭,懊惱地說:“要是我像毛毛那麽聰明就好了,毛毛什麽知道。我什麽都不會,一點辦法都沒有。”

莊申和白慈對視一眼,算是知道白慈那句跟你女兒一樣傻是什麽意思,忙道:“你一個小孩子想那麽多幹嘛。我都沒有辦法,你能有什麽辦法?你看,海塞姆叔叔厲害嗎?照樣拿精神病都沒轍,在壞人手裏吃虧。何況是我們呢。”

有理有據。

這麽一想,白芷心裏好過多了,“那你也不要想那麽多。”

“知道了,你這個傻丫頭。”

回到人群裏,問那些手的情況,海塞姆先從頭到腳打量她一番,見她眼裏沒了戾氣,方道:“正常了,還曉得跟小孩子講我壞話。”

莊申翻個白眼,“那是事實。”

“謝謝你稱讚我厲害。”海塞姆這樣講。“我也覺得我挺厲害的。厲害的人難免陰溝裏翻船,然而陰溝總是陰溝,翻不了大浪。”

莊申剛要說話,一道金色的光芒射向她的眼睛,她嫌刺眼,以手相隔,耳朵卻聽見海塞姆沈重的呼吸。

透過指縫看過去,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個女人,從地底裏長出來的女人,身形修長健碩,四肢有力,一身金色戰甲護住要害,腰懸彎刀,刀鞘上亦有金色花紋。輪廓分明的臉上有一道新傷,從眼眶下方一直到嘴角,破壞臉孔的美麗。傷痕無損於她與生俱來的氣度,反而為本就英姿勃發的女人添上幾分驍勇的剽悍。

女人仍在剛見天日後的懵懂,似要理清自己的頭緒。她的茫然在見到周圍努力攀升的雙手與海塞姆等人時消散一空。

“男人。”她的目光如電,敵意如箭。

海塞姆手下的槍始終沒有放下,保險栓開著,隨時保持射擊狀態。

這時候,白凈識率先站起來,往前走幾步,合十而禮。

女人一楞,合十還禮,面色舒緩許多,對海塞姆等人的敵意卻並未因此減輕半點。“吾乃大將軍白真如,來人通名。”

不知女國奉行哪朝官制,通常能自稱大將軍的,多是軍功顯赫之輩。

白凈識道:“我是守謎人白凈識。她是王的後嗣,白慈。白慈的女兒白芷。這是莊申。”

白慈面無表情回應白真如的直視。白芷躲在母親身後,朝白真如彎彎嘴角,眼裏滿是好奇。莊申拱拱手,得白真如點頭回應。

之後她看向海塞姆眾人,她的目光極具威嚴,高高在上,又一派主人作風,要不是剛從地下上來減損了盛氣,怕是這份威嚴還要凜然一些。

海塞姆也拱拱手,和氣道。“海塞姆,過路的有緣人,打算找個人回去。”

白真如的目光掃過海塞姆的手下。

每個被她掃視過的人,心裏難免一突,像是被凍過的蛇咬了一口。握著槍的手同時緊了緊,手心直冒冷汗。有兩個偷偷把手汗擦褲子上。

白芷從母親這挪到莊申身邊,拉拉她的手。

莊申蹲下,小女孩悄聲問:“莊莊,她好帥氣啊,那一身是金子做的麽?”

莊申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看上去像是金子做的,但是金子很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防護作用。”

白真如聽不清兩人說話,笑意和投向她的目光卻是實實在在的。“你們在笑本座?”語氣十分淩厲。

白芷被她一嚇,又縮到莊申身後。

莊申摸摸女兒的頭,站起身,反問道:“你有什麽可笑的?大將軍,與其在意別人說什麽,不如先想想自己是誰,從哪裏來,要去哪裏。”

她對女國人其實沒甚好感,尤其是知道女國有如今局面少不了帶路黨的禍害。眼前的女人是不是帶路黨她不知道,但是她的語氣讓人不喜。好像一言不合就可以要你性命,感覺上跟蘇裏唐異曲同工。

規則外,有恃無恐,不講道理。

莊申拋出的那三個問題,白真如真的想了一想。

這一想,記憶湧上心頭,殺氣橫生,莊申只覺得她臉上那條傷口快要滴下血來。

“那個,白……將軍,要不要先處理一下你的傷口。”莊申指指臉。那傷口,實在太過新鮮。

白真如沒來得及說好是不好,身邊悉悉索索的聲音不絕。原是那些重見天日的手臂,終於完整露出人身。她這才知道,自己是以一個怎樣的姿勢冒了上來。這種方式,饒是見多識廣的將軍亦大感吃不消,又驚又恐,拔刀指向敵我不明的來人。黃金彎刀在陽光的直射下反射出更耀眼的光。

女將軍一步一退,朝白凈識所在避開。許是因為“白”姓的緣故,又或許是白凈識的善意,她需要找到一個可安放背部的地方。

下高臺進城探查的人先一步回來,見到手持利刃的女人不免一驚。

女將軍吸吸鼻子。“你們殺了人。”

海塞姆手下支支吾吾,只看向海塞姆。

海塞姆反問:“難道你沒有殺過人?”

莊申以為女將軍會反駁,起碼說一句,我只殺敵人。可女將軍竟露出幾分愧色,似是懊惱。這樣的神情她在女鬼那見過,如出一轍,只一瞬她便明白,興許在當年的戰爭裏,女將軍所扮演的角色與女鬼相仿。

女將軍吸鼻子的動作給了她提醒,方才濃烈的血腥氣幾乎逐漸變淡,地面的異樣隨人的完整出現恢覆原樣。好幾個只有半截身體的坑沒有繼續朝上冒的跡象,莊申猜想,這些人大概是死了。

“白嬤嬤,血腥氣淡了,是不是意味著這裏的封印已經被解開?”莊申問白凈識。

白凈識面露難色,看向白真如,想來是想問她。

莊申摘下被她體溫溫熱的護身符:“白將軍,你可認得此物?”

白真如看清這女媧交尾吊墜,臉色大變,雙頰發紅,目中透出水光。她單膝著地,雙手將彎刀舉過頭頂,顫聲道:“王。當年真如受人蒙蔽,不聽勸阻,置國家於危險境地,真如有罪,求王降罪。”說完之後,她猛然擡頭,彎刀利刃架在莊申的脖子上。“你是誰?為何手持我凈土之物。你不姓白,長像也不似我凈土中人。”

“放下你的刀。”白慈一開始對這個女將軍便沒有好印象,此刻更是惱恨。“這東西是我給她的。”

白慈,高鼻深目,綠色瞳孔燦若寶石,與記憶中的王頗有幾分相似之處,尤其是生氣時眉毛挑動的樣子。再看她對莊申的維護和一旁的小孩,白真如明白過來,再次拜倒。“請王恕罪。”

給莊申把護身符掛好,檢查她的脖子是否有傷痕,白慈才說:“受不起。”

“王……”

“剛才還是求王降罪,這會兒變成請王恕罪,到底是要降你的罪還是要恕你的罪?白將軍,你可真有意思。小慈,你可別貿貿然恕別人的罪,天曉得這位將軍幹了什麽。萬一是投敵,是引狼入室呢。”眼瞅著女將軍的表情一點點崩潰,莊申不免感嘆女國王之艱辛。無論是眼前的將軍還是薩伊買裏的鬼,傷心、懺悔不過片刻,腦子又不大好使,只比石頭多口氣,還不如石頭忠誠。

白慈拉著莊申避開白真如的跪拜。“我不是你的王。”

“您是王的後人,擁有這塊王令,便是王的繼任。王當年一定使用了血祭。”說到血祭,白真如黯然,一貫挺直的背脊佝僂些許。“血祭乃王室的無上密法,有封印全境、靜止時空之效。想來,當年王定是無力抵抗帖木兒軍隊,為保存實力和血脈,不得已才使用此法。在我們凈土的歷史上,並無使用血祭先例。故而,屬下一時未能知曉。”

“凈土蒙受大難,你說你是大將軍,為何會在衛城?”見白慈沒有要問話的意思,莊申便代她詢問道。

白真如見白慈將王令交給莊申佩戴,又未因她插嘴而有絲毫不滿,對二人之間的關系已是了然。只是這新王伴侶,字字句句戳心戳肺。

“當初受帖木兒軍師蒙蔽,直到他們血洗衛城,方才醒悟。我本該與大家共死,帖木兒的軍師命他們將我關押在此,過得幾日,終於被我尋到機會逃脫。我欲回凈土殺敵,在這裏與前往凈土的敵軍廝殺。不曾想,突然失去知覺,再醒來便是方才。”念及往事,屍橫遍野歷歷在目,白真如顯出痛苦之色,“帖木兒的軍隊所到之處,無一活口,滿城軍民俱已陣亡。請王容屬下戴罪立功,殺回凈土,消滅敵軍。”

“此事需從從長計議。白將軍,你剛才說與敵軍廝殺。這裏除你之外,都是帖木兒的軍隊?”

白真如道:“是。屬下記得,仍有一名帖木兒麾下大將,就在……”她回身指向唯一蠕動向上的半截身體。

不回首尚未發覺,一回首卻是觸目驚心。

一地殘肢,不是一雙手臂在地面,便是只露出小半個腦袋的。除白真如外,沒有人從地下爬出來。多是半截手,兩個手掌插在那裏,活脫脫是把人活埋的煉獄。

只有那名大將的位置,地下的人正艱難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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