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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龜茲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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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龜茲訪客

阿拉丁的調侃換來白慈的白眼。

“你以為我是金毛還是哈士奇, 有賊有強盜來不叫不咬還帶他逛?閑得蛋疼。”

沒想到她在莊申跟前還是那麽彪悍,一點兒沒想把自己往讀書人那裏靠, 連裝都不裝一下, 看準了莊申喜歡她是吧。阿拉丁緊緊脖子,“在孩子面前, 註意影響。”

白慈朝前頭蘇裏唐的方向努努嘴,“影響夠壞了,還能壞到哪裏去。”

話……是沒錯啦, 但是不能自暴自棄破罐破摔不是嘛。“你得要撥亂反正。”

“我沒那本事, 小申有就行。”

說到莊申那洋洋得意的勁,尾巴都要翹起來了,比跟海塞姆在一起的時候更討厭。

探路的人和偵察機器人帶來此處空無一人的情報後, 眾人上路, 朝寺廟進發。

作為一個非常規景點, 一個人也沒有, 連工作人員都不見, 大家倒也不覺得奇怪。

安西的寺廟遺址, 旅行者罕至。除非是信徒探訪、學者考察、真愛尋訪,鮮少有人會特地跑一趟。原因不難理解:一則安西地大, 來旅行基本都在路上,一天坐八小時車不稀奇,這些遺址, 多在人跡罕至的地方, 要來得特意繞上一圈, 都是成本。

二則,遺址本身大同小異,風化的土堆沙墻,像蘇巴什寺廟這種能看出個樣子的少之又少。但即便能看出樣子,也不是打卡旅行團想看的樣子。這裏一沒有佛像可許願,二沒有金身綠松石可估價,三沒有功德箱功德簿,四沒有算命的斷前程,來幹嘛呢?就是要打卡刷朋友圈,路上的古城遺址各種土堆已足夠湊夠一條九宮格。

三則,比起國人,外國人更喜歡這些,但是安西屬於敏感地區,不對外開放自由行,屈茲*更是敏感地區中的敏感地區,團隊游能進來的少之又少,非定制組團不會到這來。想看的進不來,能看的不想去,越是深入安西腹地,寺廟、古城遺跡越是人煙稀少。

人少,於遺址本身並無傷害,如果遺址會笑,估計會大笑三聲。風化的土堆經不起雕琢,多來點人刻什麽某某某到此一游、某某某與某某1314,它們很快就會散架消散於天地之間。

悠長的歲月仁慈地留下過去的殘影,今人卻不放過它們,敲骨吸髓。

三個小團體一路朝上,不緊不慢,莊申這個小團體多了個阿拉丁,瞧著誰要幫扶便拉上一把。整條道上,只聽到哢哢的腳步聲和呼呼的喘氣聲,因為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不得不始終保持警惕。

沒多會兒,抵達土堆寺廟,海塞姆見唯一可能有點知情的白凈識完全不知情的樣子,便吩咐手下到處搜查。

莊申餵白芷喝過水,休息一會兒之後,問白慈要不要四下看看。

白慈十分勉強。她對這些土堆疙瘩全無好奇,也無興趣。但是莊申躍躍欲試,抑不住興奮。她又不想一個人和海塞姆、蘇裏唐待在一起,只好說:“好吧。”

“那麽勉強?”

她比比手指,“有一點點。”

“那你……”

“不要,我們一起。”

二大一小手牽手,小的發問,大的答,邊上還有個虔誠的白凈識,春游味十足。

白慈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偏偏莊申跟白芷說得津津有味。

“這裏原先有的東西,有些去了龜茲博物館,大部分被之前來的強盜探險隊給偷走了。在我們發掘這裏之前,第一批進來的是日本人,大谷東亞探險隊,他們卷了一批東西跑路。第二批進來的法國人伯希和、俄國人貝勒佐夫斯,這兩隊更過分,在這裏展開發掘競賽,比比今天誰挖得多,跟狗刨屎坑似的挖得底朝天。之後還有第三次,第三次也是大谷東亞探險隊,他們挖到個很有名的東西——舍利盒。”

說到舍利盒,莊申看了白慈一眼,繼續道,“那個舍利盒外面包著一圈金箔,小日本不小心把金箔弄壞了,一看,誒,金箔裏面是彩色的。然後他扒拉扒拉,把金箔剝開,發現裏面是一副很漂亮的龜茲樂舞圖,不光漂亮,還很完整。據推測這畫是說龜茲國王宴請重要客人,好酒好肉,載歌載舞,能被國王以那麽高規格宴請的呀,應該……”

越說越覺得這描述和白慈之前手頭上做成全息投影的舍利盒相仿。當時驚艷於舍利盒鮮艷的色澤,她還有疑問。

那個來訪的客人,眼熟。

白慈說像她。莊申覺得沒那麽像。比起白慈,那客人更像是……

“應該什麽?”聽到一半正在興頭,說故事的人不講了,吊人胃口實在可惡。白慈忍不住發問,“應該是誰?”

“是小小芷!”

“啊?我女兒穿越了嗎?”

“不不不,我是說,那個客人比起你,長得更像小小芷。”莊申抓住白慈的手臂搖啊搖,“你記不記得,你那個舍利盒,給我看過的舍利盒,上面有個貴客,我說眼熟你說像你我說不像的?”

“原先不記得,現在想起來了,你別搖,臭猴子你別搖,給你搖暈了。”

“像不像小芷像不像?”

白慈想了想,搖頭。

“明明很像啊。”

“我想不起來了。”

“……”

成功騙到莊申,白慈咯咯笑,“好啦,騙你的,小芷像那個客人,比我像。所以那個客人是?”

“王。”

“我們的先人。”

“女國的王。”

白凈識、白慈和莊申三人異口同聲。

“海塞姆。”白慈報完名字前後四周看有沒有人在。確定沒什麽人之後,繼續說道,“這些年,海塞姆偷偷留下一批文物,文物和龜茲有關,圖案都是佛像、天女和神秘貴客。”

“你的意思是,海塞姆已經猜到神秘貴客和女國有關?”

“也有可能他覺得龜茲就是女國。”

莊申摸摸下巴,搖頭說道:“不,不會。如果我沒有記錯,舍利盒上龜茲國王的頭是扁的,而客人不是。如果客人頭扁,我不會覺得眼熟。”

白慈好笑,“這和頭圓頭扁有什麽關系?你在說冷笑話?”

莊申笑了一下,解釋給她聽。“龜茲有個傳統,貴族新生兒出生不久就要把腦袋壓壓扁,有人解釋說是為了區別貴族和奴隸,確切的原因不明,但是這一點是有文字記載的。”

既然龜茲國王宴請客人,客人是女國的王,那麽女國便不是龜茲,也就是說,這裏還不是女國。

那要怎麽去女國呢?

“白嬤嬤,下面我們要怎麽做,該怎麽走?”白慈問白凈識。

白凈識苦惱地說她不知道。“我只知道先要進入衛城,然後用小芷的鮮血引路。照理說海市蜃樓的出口就該是衛城。”

所以這裏會不會就是衛城呢?

“大谷光瑞的記載裏提到,有個女人為求人救女國上下帶探險隊進入衛城。探險隊為眼前所見的黃金寶藏所迷,把金子搬走,同時也把那個女人殺了。記載裏沒說把人埋了,如果埋了,一定會提一筆。當時大谷光瑞一定光顧著挖寶裝箱,沒功夫理會屍體。”

說到這裏,莊申聽到阿拉丁的聲音。

她伸出頭去,阿拉丁朝他揮手,“前面發現了很多骨頭,要不要去看看?”

“就來。”

阿拉丁嚇她,“死人骨頭哦。”

沒嚇到大的,卻嚇到了小的。

白慈覺得手上一緊,白芷聽到死人骨頭,用力抓住她的手。她虛踢阿拉丁一腳,“嚇我女兒幹嘛。”

“呀,沒註意沒註意。對不起啊小芷,我是想嚇莊莊的。”阿拉丁忙同白芷道歉。

白慈又罵他。“莊莊是你叫的嘛。叫那麽親熱幹嘛!是不是不安好心。”

阿拉丁答:“是,是,是。”

阿拉丁說很多骨頭,倒是一點不誇張,好幾間房子裏隨便一挖就是一堆骨頭。

他們到的時候,海塞姆和蘇裏唐都在,雙方各有手下蹲著辨認骨頭。

“這是羊的肩胛骨。”

“那是腿骨,馬的。”

“還有肋骨,羊馬牛都有。一定是烤肋排。”

“謔,吃得不錯,雞骨頭。”

初步看沒有人骨,以羊牛馬為主,雞為輔,還有各種核桃殼,數以萬計。

蘇裏唐陰惻惻的嘲笑,“不是說出家人慈悲為懷,和尚吃素嘛,這些燉羊肉,烤羊排,酥爛爛的馬腿,燉小雞是怎麽回事呀。異教徒果然是魔鬼,說一套做一套。誒誒誒,海塞姆,你有沒有聽說過這裏曾經挖出來一具懷孕女屍啊?不知道是哪個和尚的淫種。難怪後來這片土地上的異教徒都消失了,一定是受到神的懲罰。”

這話說的實在難聽,別說是虔誠信徒白凈識,就是不敬鬼神的白慈也連連皺眉。

反而是莊申看著他微微笑。

蘇裏唐被她看傻子似的微笑激怒,怒道:“難道我說的不對?”

“我記得誰好像說過一句話,用在你身上正合適:你的問題主要在於書讀得不多想得太多。”

蘇裏唐炸毛,“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和尚難道不吃素?”

“準確的說,南梁之後,中原的僧人才不吃肉,開始吃素。請註意,這裏指的是大乘佛教。而小乘佛教本身沒有禁止僧人吃三凈肉,有個說法叫食雜三凈。所謂三凈肉指的是不見殺不聞殺不疑殺的肉。而龜茲僧人,修得多是小乘佛法,吃肉沒有違背經典。再告訴你一點,那些核桃都是燃燈供養,心燈到神燈,水果到神國,一邊獻佛,一邊食用。”

與莊申從容自信侃侃而談形成鮮明,蘇裏唐惡狠狠地說:“那懷孕女屍呢?你總不能強詞奪理說小乘不戒色吧。”

“如果你多了解一些,就會知道,那女屍不止懷孕,還流產。可能死因就是流產。我記得女屍出土的地方,來,我們去現場看看。”

辨清方位,莊申反客為主,一邊往塔葬的地方走一邊說:“發現女屍還是因為那年發大水沖垮了一整片塔呢,那是哪一年?哦,1978年……”

話音剛落,一片沈寂,她終於發現違和之處。

蘇巴什佛寺遺址早已經過多次發掘整理,無論是核桃還是女屍早已出現在考古報告裏。考古隊當然不可能把骨頭和核桃殼丟在原處不帶走。可為什麽它們還在?

那具女屍也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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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茲是庫車音譯的一種寫法,為了不必要的麻煩,地名都會用別稱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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