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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老情人終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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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老情人終相見

既然想好要在薩伊買裏過夜, 大夥兒商量決定先回市區,晚飯後帶點熬夜的零食再來。回市裏之前,莊申提議他們先去之前挖的探洞看看。

探洞在村莊東面臨近沙土小丘的地方,十米外有一個風化的方臺,聽說這裏曾經是高昌一處遺址, 至於是什麽遺址, 村裏人沒講真切, 考古隊覺得多半是村裏人胡謅,沒有放在心上。風蝕方臺需要成年累月的時間,哪怕是個廁所,也算是遺址並無不妥。

因皮山縣的前車之鑒,莊申每到一處,都會敲敲山壁是否會空空作響。走近土臺, 她很自然地伸手撚撚沙土, 屈指敲敲,並無不妥。

王亮群笑她:“你忘了喊咒語。”

劉立大笑:“芝麻開門, 芝麻開門,噢噢噢噢。”

李明嚴吃不消劉立的歡脫, 虛踢一腳:“再噢等下把鬼噢出來。”

“大白天哪裏有鬼。”

“這可難說, 鬼不是腦電波嘛, 能接收到就有。腦電波又不怕光照。”

鬼是劉立的命門,聽李明嚴這麽一說, 他馬上覺得周圍陰森森的, 立刻止住聲響。

眾人皆是一笑。

團隊有不成文規定, 若是隊員有明顯害怕恐懼的東西,盡量不讓其暴露在害怕恐懼中,就像有人怕蜘蛛,明確這一點之後,如有隊員故意拿蜘蛛嚇這人,這種行為不會判定為惡作劇,而直接定義為嚴重違規,需要報呈上級,視行為嚴重程度接受處罰。據說,曾有人在別人的所謂惡作劇下驚恐發作,程度嚴重,窒息而死。因此才誕生了這樣一條規定。

李明嚴在眾人跟前重申條例,特意與劉立確認,是否仍舊要參加晚間行動。他是一隊之長,對大家的安全負責,如果劉立害怕等級高,他建議劉立在市裏賓館等待。劉立不願。

大夥兒嘴上說笑,行動不見遲緩,來回將四周逐一查探。探洞附近未現異常,沒有腳印沒有爪印。拿洛陽鏟往下探一探,跟之前一樣。

莊申爬上方臺往四周遠眺,沒多一會兒程琤也爬了上來。

“在看什麽?”

“荒漠。”莊申朝東邊一指,“那是哪裏?”

“吐峪溝方向,有個石窟,還有個村子。”

“吐峪溝石窟?我還沒有去過。”

“過兩天開車去看看,你是來視察的,怎麽好不隨處去逛。”

“領導才叫視察,我是來送溫暖的。”

“莊小猴。”程琤忽然壓低聲音,“你該不會連女鬼都認得?如果我們不留,你是不是要自己留下來?”程琤與莊申相交日久,兩人熟悉非常,在沙木那,這家夥若有所思,眼珠咕溜溜轉,她就猜到她的盤算。不想讓她一個人留在村子裏,程琤才故意提到上面的安排,其實她根本沒往那處想。說完之後,大夥兒似有所悟,她自己才琢磨一下,也就是那一下而已。“還是說,你巴不得自己留在這裏等女鬼。”

“學姐,你是半仙嘛?”好半天,莊申憋出這麽一句話來。

“不是,我是仙女。半仙還要掐指算,我連掐指都省了。”

“我認識一個半仙,不用掐指算。”

莊申提到的人,程琤自然曉得是誰。“那半仙是你的窩邊草,你不要多想。”

“……仙女,你隊長叫你下去。”

算算時間,差不多該去市裏,留在這裏也不會有新發現,李明嚴沖隊員揮揮手,吼一嗓子。身為一名久經考察的老隊員,李明嚴不信鬼,不敬神,但是程琤提到上頭的意思,他隱隱約約覺著有些摸對了方向。

李明嚴聽說過探險隊有遺留物在安西的事,就在項目開啟前不久,領導辦公室外面,他聽到領導在打電話。那一聲“你胡說八道。”太響,不光是他,領導的秘書也聽見了,兩人互相望了一眼,在那一眼裏達成什麽都不知道,立刻抹去這個記憶片段的默契。

當作沒聽到並不意味真的沒聽到,李明嚴聽見到領導一聲大喊之後說:“小日本的寶藏?你動畫片看太多了你。”當時他覺得好笑,試想一個德高望重、頭發胡子花白的老頭子對著手機那頭喊:你動畫片看太多,不是相當搞笑嘛。

可是在聽完王亮群的轉述之後,那段假裝不存在的記憶被迅速喚起。趁回市裏休整,李明嚴在網絡裏搜索一番日本探險隊進安西探險的事。其中最有名的是大谷光瑞,前年他的敦煌掠奪品在拍賣前被國家文物局緊急叫停。從那之後,若是再有相同出處的東西明面在被拍賣,怕是次次會被叫停。

從現有資料看,大谷光瑞行事狡猾,他在安西穿行的路線基本與之前的探險家重合,偶爾另辟蹊徑,另尋一處,用現在的話來說,他是去撿漏的。二十世紀初,探險家出入安西如入無人之境,整個安西區域內,幾乎每一處都有他們搜刮過的痕跡。那些珍貴的文物,隨著他們一次次來,一次次運,流散至全球各處。前人有繪制路線、勘考之功,後人按圖索驥,別有收獲。

快速翻閱大谷光瑞的游記,莊申發現有段路程,記錄中語焉不詳,從她的角度來看,那段路程值得大書特書,但是在游記裏卻只寥寥數語。沙木太爺爺當年的活動範圍,剛好在那段路程之中。而且在游記前半部分不時提到過的好幾個人名,在游記後半部分,鮮有提及。

是,不光是李明嚴,回到賓館之後,借助網絡,莊申和程琤都在搜索日本探險隊的陳年舊聞,但不幸的是,比起斯坦因、貝格曼、斯文赫定、伯希和等人,這位近鄰“探險者”尋寶者顯得沈默低調,若不是2016年那場被中斷的拍賣,知道他的人不會太多。不過從他的游記中不難發現,與西方的探險者不同,這位披著袈裟的大谷光瑞先生是真正的掠奪者,他的隊伍裏很少有學者,所經行的地方甚廣,沒有標準的學術記錄,勘測考察,均無半點科學性可言。

可惜的是,安西地區網絡受限,程琤與莊申無法找到更多信息。僅從現有的信息無法推斷出一個有傾向性的結論。

晚飯時,補眠後的王亮群與劉立神采奕奕,李明嚴和程琤、莊申均是一臉有所思的模樣。劉立嘲笑他們,還說他怕鬼,臨了真要去見鬼了,反倒是這些人害怕起來。

莊申沒和他爭論是不是怕鬼。沒見過鬼,話不敢說得太滿,萬一到時候嚇得雙腿發抖,渾身僵硬,尿褲子了怎麽辦。

正吃著晚飯,她手機的鬧鐘響了,提醒她,白慈差不多該到吐魯番了。至於是吐魯番哪裏,白慈不肯說,那不肯說的表情太過引人懷疑,莊申猜想,白大小姐說不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具體在哪。

一個電話撥過去,響了好幾下白大小姐才接,除了叫她名字正常,之後聲音懶懶的,有著說不出的不自然。莊申以為她是出於競爭者的防備,怕自己問她星月會秋拍細節,便只問她是否安然抵達,路上可有不快,小小芷有沒有聽話。白大小姐一一回答,態度很好,但感覺心不在焉。莊申沒有多想,只當是長途疲倦,叫她好好休息後掛了電話。

其實此刻的白慈大腦是懵圈的,回答只憑本能,掛電話之後問她剛才說了什麽,她怕是一句答不上來。

白慈沒想到一下飛機就會見到近四年沒見的海塞姆,比之當年離開時更英偉不凡。他身形筆挺,笑容和煦,朝她和白芷展開懷抱。

她更沒想到,海塞姆像是完全忘記兩人已多年未見,仍親熱的以童年稱呼叫她:“海麗耶。”

海麗耶同樣是海塞姆取的名字,意為仁慈的女子。與白芷不同,這個名字所包含的回憶裏藏著白慈逝去的青春,恣意的少女時光。她一時恍惚,任海塞姆將她和白芷抱起轉了個圈。

海塞姆摸摸特意刮幹凈胡須的下巴,含笑道:“歡迎回來。”面對始終維持禮貌客氣的白凈識,他亦是全無失禮之處。單看他的殷切與白凈識的冷淡形成鮮明對比,怕是有人會指責白凈識拿腔作調。

扯扯嘴角,沒有正面回答這句“歡迎回來”,白慈把女兒拉到身邊,指著海塞姆道:“小芷,還認得他是誰嘛?叫人啊。”

海塞姆彎腰看向和記憶裏截然不同的小女孩,笑瞇瞇地等著她叫爸爸。

誰知白慈繼續道:“小芷,乖,叫叔叔。”

小女孩怯生生地叫他:“叔叔。”

漂亮的綠眼睛裏閃過一絲慍怒,海塞姆不著痕跡地看一眼白慈,摸摸白芷的頭。讓手下接過白慈與白凈識的行李,一行人往車庫走去。

上車之後,下意識摟住女兒的白慈,一直陷於混混沌沌的狀態,就連手機鈴響都是經由白芷提醒。

接起電話,叫出莊申的名字,語氣裏是她沒有察覺的嬌憨與委屈。

坐在副駕駛位置的海塞姆透過後視鏡看她懶洋洋地說著:到了、正常、沒有特別、小芷很乖。

沒有絲毫不妥之處,難道剛才是他聽錯了?

等白慈講完電話,海塞姆笑了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足以迷倒許多人。“莊申是你的朋友?怎麽不請他來一起玩?”

白慈隨意地聳聳肩:“她是博雅西市的人,這兩天要出差。”

海塞姆以為她的意思是莊申的重點在於她博雅西市工作人員的身份,當下笑笑,沒再追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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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別經年,他朝相逢,我將何以問候,以靜默,以眼淚?

以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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