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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難以面對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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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難以面對的人和事

“哈裏克, 你這是想女人想瘋了吧,想個女鬼出來也好。我要告訴你婆娘去。”李明嚴不痛快,但仍和哈裏克打了一通哈哈之後才掛了電話。從目前的情況看,倒像是虛驚一場。

“莊小姐,既然出來了,幹脆我們帶你去工地轉轉?橫豎都要走這麽一趟。”李明嚴建議道。

“好, 我也是這麽想的。這裏條件艱苦,在線索不多的情況下,沒必要守在這裏。”

這句話是莊申出現到現在, 李明嚴聽得最順耳的一句。他不禁對莊申大為改觀, 連態度都客氣不少。

一路姜黃色的沙土,殘破不堪的斷垣殘壁。李明嚴見莊申目不轉睛看著外頭,好心指點,“沙漠的落日最美,尤其是在古城裏看著太陽一點點的沈沒,有種歷史滄桑感,跟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異曲同工。”

莊申不自覺點頭道是。

她在沙漠裏看過日落, 好幾次。感覺與李明嚴所說相仿,確是蘇軾詞中豪情, 江水濤濤, 黃沙滾滾, 均有照見古人之效。即便壯志未酬,前途渺茫,古人豪傑皆如是,渺小如她,又何苦自怨自艾。

也許是沙漠裏埋葬無數古國、屍骸,落日比之別處更具悲愴感,就好像曾經過往的歷史,顯赫的王朝,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勇士,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豪傑,開疆擴土、保家衛國的逝去英靈陪你一起站在沙堆上遠眺夕陽。沙漠、高原,近乎所有的蒼茫大地,都能激起她的豪情,淩雲壯志在胸中激蕩,澎拜洶湧。

想到白慈的日落又是另一番光景。像白慈這樣跳脫喜鬧的人,要沈得下心來看每一天每一天的日落,當時該是對生活多麽絕望。

摸出手機看一眼屏幕又放回去。

莊申的手機屏幕是出差前幾天白凈識拍的,白慈、白芷和她,姓白的母女笑得很甜,而她像個傻瓜。白慈非要她把這張照片設成桌面。她無法,只好設了。昨天程琤為這照片嘲笑她好久。

微信,白慈對話框裏那張背景照片,才是莊申最愛。黑白照,頭發揚起,覆雜難明的表情,好像觸碰到白慈不為人知的一面。只有離開白慈影響力的輻射範圍,莊申才會想到白大小姐有時給她的感覺很近,有時又很遠。

被莊申念叨白慈此刻正在飛機上閉目養神,原先與莊申手機屏幕相同的照片被換成了只有她和白芷兩人。

方才白芷看著她換照片,一臉不解,她只好關照女兒,“不要和不相幹的人多說話,知道誰是不相幹的人嘛?”

“除了媽媽、嬤嬤、莊莊、毛毛以外的人。”

“小芷真聰明。如果別人問起莊莊,你要怎麽說?”

小姑娘想一想,“莊莊就是莊莊,教我功課帶我一起玩。”

“如果,如果有人要你叫他爸爸呢?”

“媽媽說,我沒有爸爸,只有媽媽。”

“如果有人叫你艾茲哈爾?”

白芷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神情,“我叫白芷,我不是艾茲哈爾。”

“可憐的孩子。”白慈抱住白芷,輕聲安慰。

艾茲哈爾,意為花,是海塞姆為白芷取的名字。取名時,海塞姆心存溫柔,對白慈說:“如果是個女兒,會像花一樣美。我會好好愛護她。”初心是好是真,只是世事難料,誰也沒想到會變成後來的樣子。

這個名字如今對白芷而言,意味著許多幼年時的痛苦,哪怕記憶裏的事情早已模糊,一聽到這個名字,她仍會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母親溫柔的擁抱使小女孩得到平靜。白芷問:“我們非去那裏不可嘛?”

“是呀,我們非去不可。小芷,害怕的人和事,若不去面對,便會一直害怕。到最後恐懼和擔憂會摧毀你。”

白芷似懂非懂,只知道自己非去不可,她又問:“媽媽也有害怕的人和事?”

“有啊。媽媽當然也有。”

“那莊莊呢?”

提到莊申,白慈一笑,“她呀……她……”可是一想到自己隱瞞莊申的那些事情,笑容頓斂。

道理她會講,但有些事,白慈不願去想也不願去面對。

這幾天她時常會想,是不是把六年前的事告訴莊申比較好。隨著博雅西市安西業務的展開,莊申時不時會去那裏出差,要是碰到阿拉丁,兩人說到當初,她可不敢保證阿拉丁會不會和盤托出。

從她這裏知道真相,總好過從別人那裏知道。

可是白慈又想,哪裏那麽容易會遇到阿拉丁呢。安西那麽大,阿拉丁的活動範圍也那麽大。萬一遇不到人,自己卻說了,莊申不原諒自己怎麽辦。

相處得越多,對莊申了解越深,越是曉得那段記憶對莊申的影響很大。她被人說三道四差點考不上研究生和這事有關;多花一年參加考試和這事情有關;放棄喜愛的學術之路轉去企業工作也和這事有關;乃至後頭無法獨自居住,需要看心理醫生統統與這事有關。

是她一手造成莊申的日夜不寧,起因只是因為她任性又健忘。

若是莊申知道她曾經的漫不經心,會否從此離開,永不再見?

如果坦白意味失去,她不想冒失去莊申的風險。

“小芷,先住一晚試試,如果實在不習慣,就讓白嬤嬤先帶你回家好不好?”

“那媽媽你呢?”

“媽媽要工作。”

“媽媽不走,我也不走,我要和媽媽一起回家。莊莊跟我說了,叫我跟媽媽睡一起。”

這個小心眼的死皮猴子。

***

哈裏克所在村莊薩伊買裏,位於高昌故城東南七公裏的綠洲。此處交通不如靠近故城的英塔爾買裏方便,李明嚴原先打算在英塔爾買裏落腳,但是章樺和考古隊領導建議去薩伊買裏。李明嚴不大明白領導葫蘆裏賣得什麽藥,有句話倒是聽懂了,薩伊買裏是難得通自來水的地方,生活方便一些。

作為一個十三不靠的小村通自來水,李明嚴深表懷疑,但領導說的話不得不聽。到了地頭才發現,果真如此。村支書很自豪,說他們這裏跟達瑪溝一樣條件,靠近故城的村子都沒有自來水可以用,為此村支書還多收了一點水費。

收到哈裏克見鬼消息後,李明嚴想過,難不成是因為有自來水,才引來了水鬼。或是附近的人眼紅自來水,特意裝神弄鬼嚇唬人。但旋即他又想到,一個小村莊能通自來水,必然是有不為人知的原因,只要不是挖口井打通了太平洋來的水,這裏頭怕是內涵豐富,不會輕易有人出手。

那領導選中這裏又是什麽意思?真是像明面上擺著的那樣,薩伊買裏生活方便?

一個多小時後,吉普車灰撲撲得停在村莊外。莊申一下車,村裏的大土狗就朝她嗷嗷叫,李明嚴和劉立兩人笑歸笑,齊齊幫她把狗趕開。莊申不怕狗,怕不小心被狗咬一口沒有狂犬疫苗,鄉間的狗不像城中,基本上沒有打疫苗的,要是不幸被咬到,只能求老天保佑。

哈裏克見到考古隊一夥人都來,有些不好意思,褐色皺巴巴的老臉漲得通紅。

李明嚴塞給他一包煙,“老哥你受驚了。”

哈裏克連忙推辭,不好意思收,幾番推脫之下,哈裏克仍是收了,笑容很是窩心。

請一行五人往家裏坐,哈裏克瞅著婆娘不在,小夥子姑娘們又連聲問,便將一行人帶到村裏一口井邊。

“那女鬼,就是從井裏上來的。”

哈裏克和村裏無賴半夜前後腳去撒尿,最近考古隊借宿,讓哈裏克家裏多一筆收入。無賴央求哈裏克給考古隊說說話,有活幹的時候找他,但是考古隊近來沒活,無賴不痛快,特意趕在他前頭撞他一下。

就是那麽一撞的功夫,好久沒用的井裏竄上來一個影子。

刷啦一晃。

哈裏克只覺得背脊涼涼的,一開始沒甚在意,才要罵無賴不是個東西,就聽他顫抖的聲音叫了一聲鬼。

哈裏克罵他,“你嚷嚷個什麽鬼。”

無賴指著井,結結巴巴說:“女女女女女女,鬼。”

這時,哈裏克也看見了,一團模模糊糊的影子站在井邊上,明明沒有臉,他卻感覺到對方在看他。

腿當場就軟了,沒來及撒的尿就那麽滴滴答答的流出來,很快變得冰涼。

說到這,哈裏克指指房門口,“褲子還曬著呢。”

許是他的表情太過心有餘悸,眾人沒有笑,在陽光之下,仍覺身上被一層微涼的寒意籠所籠罩。

李明嚴清清喉嚨問:“後來呢?”

後來那女鬼朝著考古隊曾經開挖的一個地方去了,哈裏克鬼使神差般地跟在後面,渾然沒察覺褲腿的濕濕噠噠。

女鬼一邊飄一邊哼:黃金道,花滿城,一朝國破難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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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個評論滿3000的加更,我一直都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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