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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奔波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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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奔波一日

去安西的路程, 總是天剛亮從家裏出發,披星戴月,長途跋涉。不管是在天上還是機場等候,總要到晚上才能到地頭。落地之後,整個人蛻掉一層皮, 疲倦得只想躺倒。

這種時候有人不顧先來後到搶出租車,就算時刻謹記強龍不壓地頭蛇, 出門在外不要惹事要低調的莊申,都忍不住與人說道說道。

“我先招來的車, 我先開的車門, 憑什麽你要搶?”對上當地人長相, 強橫打扮的中年男人,莊申面無表情地斥責道。

中年男人是個瑪尼教徒,少見有漢人面孔與他爭執,還是個姑娘,他嗤一聲笑說:“我先來的。”篤定莊申不敢,也不能拿他怎麽樣。

“是我先來的。這位先生, 你眼睛不好?還是心腸不好?”換作平時, 忍一時之氣, 讓一讓也就讓一讓了, 可面對如此無恥的人,莊申偏不, 扒拉住車門, 就是不松手。

這邊吵吵嚷嚷, 邊上自然少不了看熱鬧的,有說:“哎呀,姑娘,那就讓他吧。”

莊申心道:憑什麽。

有說:“怎麽個大男人,跟小姑娘搶車。”

中年男人面上不好看。

看熱鬧的管閑事的來勸,“那邊還有車,何必在這裏爭呢。”

其實莊申就要放手了,她已無心戀戰,疲憊不堪,偏生中年男人說:“是呀,那邊還有車,你搶我的車幹嘛,你去那。”

“你搞搞清楚,是你搶我的車,不信你問司機!”是可忍孰不可忍。

司機僵在那裏,走不是,不走也不是,被兩人弄得煩得要命,才要肯定莊申的說法,卻見中年男人惡狠狠地用當地話問他:“你說,誰搶誰的,你是不是要幫著異教徒說話。”

司機為難,只好說:“小姑娘,要不你……”

“我以為有人坐霸王車堵在這裏不走呢。師傅,你不走還讓不讓我走了?是要我找警察把你拖走嘛。”漂亮的嗓音,英俊的面孔,一時周圍都不說話,靜靜看著管閑事的英偉男人。

饒是莊申心頭火起恨不得把人揍一頓,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忍不住在心底發出小小的讚嘆,如果她心情大好時,約莫會想對著這個男人吹口哨。高加索人的標準長相,胡渣渣的下巴,長睫毛,碧綠的眼珠,和她在網上看到的沙特王子還是阿聯酋王子有幾分神似。英俊到令人發指不算,身高腿長,像是移動的荷爾蒙,看體型應該是勤於鍛煉的人,而虎口則顯得像是個練過的。

被英俊男人一打岔,莊申才意識到,自己在交通要道和當地人爭吵半天,而那個中年男人,面色不善。臨行前幾乎所有知道她受傷的人都發消息關照她:謹言慎行,不要沖動,這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她就跟人杠上了。若是單打獨鬥,莊申相信自己絕對有一搏之力,但是……

她這一發楞,被中年男人搶個空檔,把她往邊上一推就要上車,不想被英俊男人抓住了肩膀,硬生生拖出來。

“我都看見了,是這位小姐的車。一大老爺們好意思嗎?”

但凡喜歡欺軟的人,必然怕硬,中年男人待要反抗,發現連掙脫也難,只好陪笑說:“是是是,小姑娘,我跟你鬧著玩。”

莊申不禁懊悔,應該先給他一拳。可這是安西,別人的地頭。只好把那句罵人的話咽下去,悶哼一聲。

英俊男人好心地幫她把行李放進後備箱,雙手交叉在胸前,聽莊申不好意思地道謝。

“不用客氣。旅途愉快。”

被這行走的荷爾蒙幫忙,莊申一掃郁郁,見到學姐程琤時,笑逐顏開,抱作一團,迅速將之前的不快與驚艷拋諸腦後。不得不說,吐魯番這裏的氣候實在糟糕,好端端的江南水鄉女子,硬生生給烘成塊壓縮餅幹。莊申把公司福利的補水面膜分了大半給程琤,沒忍住道:“難怪這裏出土的幹屍保存得特別好。”

程琤沒好氣,“過幾天你就跟我一樣了。”

“上帝保佑我,千萬不要,過幾天我就回去了。”

“想得美。不把你留成個饢,怎麽好讓你回去。”

兩人起碼有二個月沒見,一見面就是鬥嘴,嘻嘻哈哈笑成一團。

本來莊申被安排一人一間,程琤曉得她過去有不能獨居的毛病,這會兒也不知好是沒好,便騰個地方出來,讓莊申與她同住。

考古隊這幾天都在吐魯番市裏修整,沒住在高昌古城附近的村子裏。此處與工地相距四五十公裏的路程,開車也方便。這季節空氣汙染嚴重,含水量少,加上幾次行動毫無建樹,隊長便命全員暫時回到市內。

晚飯在城裏的川菜館大吃一頓,美其名曰為莊申接風,實則是博雅西市掏錢,犒勞隊員,烏蘇啤酒來一打,羊肉、蔬菜、魚管夠。

飯桌上,幾個隊員說著工地八卦,鬧鬼啊,有神呀,光只有傳說沒有收獲,他們也覺得沒勁。

有些個工人講得有鼻子有眼。爺爺輩替洋人探險隊帶路,一路走一路挖,一開始挖不到,後來碰到什麽神仙才能挖到。

“我們是不是也要碰到神仙才能挖到寶呀。”

“哪路神仙管挖寶?”

“土行孫吧。”

一陣哄笑。

“還有個老頭子可誇張了,說這裏能見到海。你說遠古見海我信,百年前?海?怕不是老眼昏花。”

“非也非也,可能看到的是海市蜃樓。”

“也可能是長期脫水出現幻覺。”

這次的隊員裏,除了程琤是熟人,還有個幾年前一起安西考察的人——何敦雨的學生,邱澤飛的同學,王亮群。聽說這個王亮群一直對程琤有意思,各種明示暗示,奈何程琤暗示不接招,明示斷然拒絕,橫豎都不成。

這次考察,本來沒有他——他看不上這裏傳聞,覺得是子虛烏有,但是又死活要跟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同伴也有起哄的,被程琤幾次冷臉,討個沒趣,便也乖覺很多。

常年野外作業,酒過幾瓶,各種瘋態,難得來個可愛秀氣的學妹,席間難免熱鬧。這個問有沒有對象,那個勸酒,程琤擋不住,莊申被他們鬧得礙於情面,只得喝下幾杯。

約莫九點半的光景,莊申的電話響了。

王亮群的哥們劉立對莊申挺有好感,跟著大家起哄,不讓她接電話。王亮群仗著兩人舊識,幹脆搶過手機。

可這打電話的人太過鍥而不舍,鈴聲一直響個不停,大家一看這名字。

“可愛的神經質兇女人”來電。

“可愛的神經質兇女人”來電。

女的?女的。

好吧。女的不算啥。

在發火邊緣來回撕扯的莊申終於接到了電話。

“在幹嘛?喝酒?”

“你怎麽知道?”

“我怎麽不知道,那群挖土光棍見到你這塊新鮮兔肉,還不兩眼發光。別跟他們喝酒,就說我不許。早就說讓你跟我一起走,非要比我早幾天,你說你這個人……怎麽不說話。”

白大小姐的語氣不好,莊申卻猶如聽到仙音。“你聲音好聽,聽你說。”

電話那頭,白大小姐笑了一下,“你現在告訴他們,你要給女兒講作業,然後回酒店,上網跟我視頻。”

“現在?”

“就是現在,小芷十點要睡覺,最多等你到十點半,你自己看吧。”

莊申具有無與倫比的聽話屬性,幼時聽爹媽,從前聽周瑾,現在聽白慈,當下就問還有沒有要加的菜,加完好讓她結賬。

“這麽快就要走,夜才剛剛開始。”

莊申笑笑,一邊看賬單一邊講,“到小女兒睡覺的時間,不跟我說話,不肯老實睡覺。”

提到女兒,幾個光棍頓時啞然,莊申不用聽就能知道他們在想什麽。

確定不要加菜後,給他們點了個拍黃瓜和半打啤酒才結賬和程琤一起走,由得他們繼續鬧。愛怎麽鬧怎麽鬧,喝瘋了砸破人家頭也不管她們的事。

程琤知道她的情況,在白慈家見過白芷,也感覺到白慈對她似有若無的敵意,言行舉止之間總要表現出與莊申的親密。之前納悶她們的關系,這會兒聽說小女兒有點點心驚肉跳,一出飯館就扯著莊申的膀子問:“那個叫小芷的小姑娘是你說的小女兒?”

“是啊。”提到白芷,莊申由衷開心,出門前小小芷依依不舍,還把她畫進全家福裏。

全家福裏都有誰?有白慈、白嬤嬤、小小芷,還有她。

還有她!

“真成你女兒了?”

莊申只是笑,大家都說她倆像,連芳姨這麽講,但是白芷長得像白慈,比她好看。

“莊小猴,瞧你那姨母般的笑容,都快笑成猴屁股了。”

拉拉口罩,遮住鼻子,莊申道:“程學姐,註意影響。”

“我都快成幹了,還有什麽影響。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和那個白慈好上了?”

“我們本來就挺好啊。”

“死猴子,別裝蒜,你知道我的意思。你們是不是上床了?”

冷不防程琤說的這樣直接,莊申一噎,“學姐,淑女淑女。”

“淑女也不能不八卦,不能不關心朋友。”

莊申只好老實說:“這次還沒有。”

這次……

還……

程琤搖著莊申的胳膊表示接受不了,“莊小猴,你們之前,六年前在安西就已經,已經上過床了?!”

莊申討饒。“學姐,你小點聲。”

“你個沒心沒肺的,居然一直不跟我講。我早該想到的,是不是你一夜未歸那晚?”

“學姐……”

“你是上面的還是下面的?”

“……”學姐是不是壞掉了?

“你怎麽看都像是被壓在身下蹂//躪的那個啊。”

莊申不服氣,“誰說的,我後來也有……”說到一半,她住了嘴。程琤分明不安好心,想引她說更多。

“哦,後來也有。懂了。”

兩人嘰嘰喳喳一直到房間外頭,莊申才說:“當時我也懵了,而且這事……太怪了,我們也不算熟,突然跟你說,你接受不了吧。”

程琤掏出房卡開門,想不出自己能不能接受,就算是不能,也絕不是因為性別,而是因為白慈。

在程琤的想象中,莊申理想的對象該是和她有共同志趣,知情識趣的人,最最起碼應該談吐文雅。莊申和白慈,說誇張點,一個是清風明月,一個是大漠狂沙,一個是瓷娃娃,一個是……芭比娃娃,怎麽都挨不著邊啊!

“莊申,當初你該不會是跟白慈上床才被帶去問話的吧?”

莊申一楞,隨即笑了出來,扶住程琤的肩膀道:“怎麽會,白慈她沒有那麽神,不是海倫也不是克利奧帕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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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慈:阿嚏。

(……)

白慈:阿嚏。

(……)

白慈: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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