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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深夜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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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深夜談話

手機那頭的人想是沒料到電話會那麽快接通, 一時沒有出聲。莊申沒聽到聲響,以為對方按錯了,或是上帝神秘的搭錯線,心裏有些隱隱的失落。聽著空寂的聲音, 仿佛聽到上海九月潮熱的風聲,與此地的幹糙極為不同,生出些許想家的情緒。

就在這時,話筒裏傳來幾下呼吸聲,莊申不覺輕笑。瞥一眼睡得跟個蠶蛹似的法爾蒂絲, 她說:“等我換個地方。”

躡手躡腳下床去洗手間,開燈關門, 等她在馬桶蓋上坐定, 手機那頭的人終於發話:“怎麽那麽晚還沒睡。”是白慈特有的那種不想講道理的先發制人。

“剛做了個夢,醒了。”

“什麽夢?”

“不大好的夢。”

等一會兒不見她說具體是個什麽夢, 白慈沒追問,只說:“一定沒有夢見我, 否則你不會醒。”

“夢這個東西, 是不想醒就能不醒的嗎?”意識到自己語氣飄忽, 莊申輕咳一聲說, “還以為你不理我了。”

“我就是小心眼,也沒有那麽小心眼!”

今晚為什麽會打這個電話, 白慈說不好。許是她為法爾蒂絲知道莊申的行蹤而自己不知道生氣, 這顯得她輸給了法爾蒂絲。許是晚間聽到莊申和女兒聊得愉快, 她有不甘。許是一點點不經意的想起、惦念沒有釋放的渠道得以匯聚成思。許是白天她收到海塞姆的郵件, 裏面提到的信息讓她心生警惕。

對海塞姆的所謂事業,她所知不多,一方面海塞姆沒有過多說明,只讓她運作星月會提供資金與人脈,另一方面,她潛意識裏沒有探究的渴望,總覺得要是知道以後會像打開潘多拉的魔盒那般不可收拾。這兩年,隨著信息渠道日益暢通,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

壓力一大,脾氣必然難以控制,首當其沖早遭殃的便是白芷,但自從再遇莊申之後,無論是身邊的人還是她自己,都覺得她的脾氣小了不少。她當然不會承認是莊申的緣故,這甜傻白姑娘只會讓她更生氣。

“小申。”

大概是洗手間裏的音效自帶環繞立體聲的緣故,莊申覺得白慈這一下,叫得回腸蕩氣,她有一瞬間不知身處何處,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在安西的工作順利嗎?”

“沒有很大的進展,估摸著過幾天應該能回去了。”

“其他的呢,吃得還習慣?”

“不大習慣。雖然跟著法總受到不少招待,開了不少小竈,但是這裏蔬菜少。”難得白慈關心,莊申忍不住撒嬌,“我想吃綠葉菜,想吃雞毛菜湯。”

“出息,雞毛菜湯,幾塊錢的事情。”白慈笑完她又兇她,“法總法總,叫得那麽親熱,跟她睡熟了?”

“你怎麽知道我和她睡一間房?小芷告訴你的?還是晚上我跟小芷視頻的時候,你在邊上偷聽?”

“我是她媽,用得著偷聽嗎?她是未成年人,才六歲,需要監護人在場。”偷聽那麽丟人,白慈堅決不會承認,“你怎麽知道我在邊上?”

“小芷的語氣不一樣,時不時會往攝像頭的死角看一看。”

“哼,哼哼哼,還好我盯著,否則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教壞我女兒。你別轉移話題,為什麽叫那麽親熱,這才幾天呀,愛稱都有了!”越說越氣,白慈幹脆坐了起來。

莊申哭笑不得。“你在吃醋嗎?”

“吃你個頭的醋,你是我的人,不許你跟她好。”

真是任性的小姑娘,小芷都比她講道理。莊申道:“她是我們公司的合作夥伴,我和她只是工作關系。叫法總只是因為方便,你想啊,叫名字吧,我和她沒熟到那份上,叫帖總怪怪的,法爾蒂絲小姐六個字太長,所以就叫法總咯。她還不樂意呢,嫌難聽。”

一聽到法爾蒂絲不樂意,白慈馬上來了精神,“好吧好吧,允許你叫她法總。”

“你們有仇?”這幾天法爾蒂絲偶爾提到白慈也是一樣的嫌棄口吻。

通常兩個女人有仇,多是為了男人,白慈一向迷戀那個海塞姆,法爾蒂絲又不像有戀弟情結,兩人相差八歲,也不像是會愛上同一個人。說起來,她還是從法爾蒂絲這裏知道,白慈比她要大三歲。

“也不算有仇,她一直瞧不上我。是不是她總說我壞話?”

“那倒是沒有。”脾氣壞、刁蠻、任性、腦殘在一棵樹上吊死,不好好讀書,不願離開安西應該不是壞話。

“哼,你別騙我,我還不知道她,心眼可多了。她可不像我,你別都信她知道嗎?你這人,我早就想說了,笨笨的,給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兩人聊著聊著著實有些晚,白慈打個哈欠,“你到底在哪?”

莊申發個定位過去,白慈這才心滿意足地掛斷電話。

望著已然發燙的手機,莊申笑著搖頭,三更半夜打電話,只為知道她在哪?

從洗手間出來,噩夢的陰霾一掃而空,剛躺回床上,就聽到法爾蒂絲的嘲笑:“半夜三更跟誰聊那麽起勁,小莊,你有情況。”

法爾蒂絲一向警醒,莊申去洗手間開燈的時候便已經醒了。房間就那麽丁點大,隔音效果不佳,她差不多半被強迫半八卦聽完全程電話。

居然是白慈,也只有白慈這種自我中心的人會在半夜兩點打人電話,也只有莊申這個書呆子會跟她有頭有尾地聊天。

法爾蒂絲不喜歡白慈,嫌她蠢笨不堪是個腦殘,明明有好條件好機會去更廣闊的世界,卻死活吵鬧著不願離開,只是為了一個男人。她一向覺得為男人放棄自我的女人都是傻叉。她出身的地方,出身的家庭,一直囚禁著她,最初她沒有辦法通過自己的力量逃開這一切,可是白慈可以。白慈壓根不用費力就能獲得法爾蒂絲心心念念想要的一切,吃心吃力耗費無處青春才得到的一切,卻被她輕輕易易放棄,統統搞砸了。

這一點是法爾蒂絲至為痛恨無法忍受的。

白慈與海塞姆分開並不出人意外。海塞姆是個相當有魅力,又十分有野心的人,自少就吸引女人,若是生在歐洲,非瑪尼教徒,怕也是個風流的花花公子,更何況他生在安西——瑪尼教根深蒂固,視女人為物品的地方。白慈要和海塞姆在一起,就得接受瑪尼教的一切,然而雖然白慈裝得跟個瑪尼教徒一樣,但法爾蒂絲比誰都清楚,她的信仰幾乎為零,她不信尼瑪真神,也不信家裏頭白嬤嬤信的盧舍那佛。

對,法爾蒂絲知道這個秘密。在她試圖擺脫與獨眼龍的婚姻,被家裏人關起來,不給飯吃,最後被她找到機會逃走的時候,她翻墻躲去白慈家,正正好看到做完晚課收起小尊佛像的白凈識。白凈識在片刻的驚惶之後,問她:“餓不餓?”她摸著咕咕叫的肚子,點了點頭。蒸餅、米飯、羊肉、胡蘿蔔,那一頓她吃得很飽,帶有一種快要被滅口,斷頭飯的覺悟。然而白凈識沒有提,只是讓她慢點吃,不要急。

她在白慈家躲了三天。

那三天裏,她每天都和那尊佛像在一起。瑪尼教不搞偶像崇拜,沒有神的畫像,也沒有塑像。佛像對於她而言,很是新奇,而且那尊佛像目含慈悲和智慧,一望便有被關註的淚意。

那三天裏,她每天都在問佛,她該怎麽辦才好。逃出去,以她現在的能力,怕是不出兩天就會被抓回來。老老實實回去?她又不甘心。

那三天裏,她見到白凈識對白慈的和藹溫柔,比親生母親更像是一個母親。她不想承認她嫉妒白慈,偏生白慈又是那樣的不爭氣。她每天都會想,如果她是白凈識的女兒……

最後她請白凈識讓白慈把海塞姆找來,在家裏,海塞姆一向是個有辦法又有想法的人,他有野心和企圖。海塞姆與她痛陳厲害,並許諾將來有機會,一定會助她得到獨眼龍的一切。

這次再見,本以為白慈會活得像個被遺棄的怨婦——一直都聽說白慈和白芷母女關系不好,沒想到人比原來更瘋癲不算,居然開始像個人,正常人。

還和一個八桿子打不著的人有了交集。

對法爾蒂絲來說,白慈和莊申基本屬於兩個世界的人,她很難想象兩人會發生點什麽。原先她覺得是白慈口不擇言,發癲亂說,可今晚這通電話,明顯有貓膩。

“小莊,你真的和那個瘋女人那什麽過?”

那什麽是什麽?莊申被她問得不好意思,沒有回答。

“是你主動還是她主動?唔,想也是她。”

莊申:“……”

“你和她在哪裏認識的?”

這個問題莊申如實回答。“安西,大四那會兒。”

大四,安西,法爾蒂絲若有所思,不就是莊申莫名其妙被人抓被人關的那次?

“誒,小莊,你別怪我說話直啊。真看不出來,你有啥本事,讓這個要男人要得不得了得女人主動和你有一腿。是不是她腦子被門夾了?誒,你怎麽就從了呢?中邪了?鬼上身?被美色//誘惑?小莊,你是近視眼吧?”

“是啊……近視眼,五百度。白慈她,她挺好的,不像你說的那樣,雖然她有時候有點誇張,有點兇,但本質是個溫柔的人。法爾蒂絲小姐……我可不可以有個小小的請求。”

“說。”白慈是個溫柔的人?呵呵呵呵呵。法爾蒂絲覺得莊申不是近視,是瞎,徹徹底底的瞎。

“你和她的恩怨,你們私下交流就好了。她算是我的朋友吧,能不能麻煩你不要在我跟前說她壞話啊?”

沒有預想中的斷然拒絕,法爾蒂絲一口答應:“行。”

莊申驚訝之餘,正要答謝,卻聽法爾蒂絲像打了雞血似的說:“白慈她以前跟我們住一個大院子裏的,沒事總愛跟在海塞姆屁股後面跑。她人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嫁給海塞姆……小莊,這不算壞話,可以說吧?”

“……”莊申蒙住頭,她一點都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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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爾蒂絲:痛說白慈nc童年往事

莊申:法總你五行缺德。

莊小猴又被貼上了瞎的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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