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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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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風鈴

趙崢之幾乎是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就來到了和展競約定的咖啡廳。

因為兩人約的是八點半,所以到了之後趙崢之等了快一個小時,展競才到。

“崢哥你來這麽早?”展競在趙崢之對面坐下,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平板道。

“不算早。”趙崢之答道。

雖然趙崢之這麽說,但是展競還是一眼看出來他的狀態很差,昨晚肯定是沒有休息好的。

服務員很快將展競的咖啡端了上來,展競喝了一口之後道,“我也還沒接到我哥的消息,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些我知道的情況。”

“好。”趙崢之坐直了身體。

“穆哥家庭情況比較覆雜,具體來說就是他爸不是個東西,一直以來只會風流,一點兒作用不起。所以呢,穆哥他祖父就將希望寄托在了穆哥的身上,對他要求比較嚴格。”

“今早我特意去了一趟李家老宅,但是穆哥並不在,管家李叔告訴我,昨天家裏發生了爭吵,大概原因是因為你倆的事。”

說到這裏展競停了一下,“你也別想太多,穆哥他家老爺子啊,是一個很傳統的人。所以呢,在他的觀念裏,男人只能和女人結婚,然後繁衍後代。那男人和男人搞在一起,那就是不走正道。這也不是針對你,不管我哥喜歡哪個男的,都沒區別。”

展競這話也並沒有安慰到趙崢之,展競繼續道,“你們之前在一起的時候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了,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哥他會有辦法的。”

兩人一起離開咖啡廳的時候,李穆剛好也從醫院出來。

在醫院待了一夜,讓他看起來有些滄桑。

至於李穆為什麽會出現在醫院,還是得從李薄升說起。

其實關於他和趙崢之的事,李穆本也打斷慢慢找機會告訴家裏。但是因為李薄升的緣故,祖父提前知道了他和趙崢之的事。

也是因為這個,祖父便要求李穆最近一段時間住在家裏,說是教他公司的事,實際上是為了讓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李穆也聽話,老老實實在家裏住了一周多。期間沒有什麽幺蛾子,偶爾還給他祖父表表態,試圖讓他祖父的態度松懈一些。

昨天中午李穆回家發現他爸李薄升也回來了,不僅如此,還帶回了他最近的女朋友。

一開始李穆也並沒有怎麽在意,只當這兩人不存在。只是不知道李薄升到底是那根筋搭錯了,突然在飯桌上說他要和那個女人結婚。

李穆他祖父這麽多年早已經對他這個兒子的這種抽風行為見怪不怪了,當即就喝止了他。

但李薄升昨天確實就是瘋了,在被父親罵了之後,居然當即叫囂道,“李穆他媽已經去世五六年了,我已經仁至義盡了,為什麽不能另娶。”

“我說不行就不行。”李穆祖父也沒多說什麽,只是面色平靜地吃著飯。

“爸,你不能這麽專制。”李薄升又道。

“我不能?你這麽多年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五十多歲了,一事無成,就憑這個我就能。你要是不滿,可以不花我的錢,這樣你想娶誰就娶誰,我絕對不會管你。”李穆祖父的態度也很強硬。

李薄升聽到這話沈默了一下,然後過了一會兒又道,“這次不一樣爸,阿藍她懷孕了。”李薄升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又轉過頭道,“您就要多一個孫子了。”

卻不想李穆祖父面色依舊十分冷淡,“我只認李穆這一個孫子,你的其他孩子,我不會給一分錢。”

李穆祖父此話一說,李薄升和阿藍的臉色劇變。

李薄升猛地將筷子扔在了地上,低吼道,“這個逆子到底有什麽好,他如今都開始和男人搞在一起了,我們李家就要絕後了,果然是他媽沒教好。”

李穆原本是在看笑話,但李薄升這話一出,他當即猛地擡起頭,死死地盯著李薄升道,“你再說一遍!”

“就是你媽沒把你教好,讓你不敬尊長、不顧人倫,我再說一遍怎麽了?你當我怕你啊!”李薄升也上頭了,紅著臉梗著脖子又說了一遍。

李穆當即將自己手中的碗扔了出去,女人的尖叫聲猛地響起,碗並沒有扔中李薄升。

但李穆這一行為讓李薄升有些發怵,一時沒了動作。

“小穆,你怎麽能這樣,再怎麽說,他也是你爸爸啊。”阿藍的聲音響起,似乎這個爸爸一詞將李薄升的氣焰又長了起來,他開始不停的辱罵李穆,即便是李穆祖父的喝止,也沒能讓他住嘴。

在李薄升說到,“你媽去世和我沒有半毛錢關系,我不欠你們母子什麽。”

李穆終於坐不住猛地站起來,他一腳踹到了身後的椅子,然後大步朝李薄升走去,將李薄升拎了起來。

在身邊女人刺耳的尖叫聲中,李穆揚起拳頭陰狠道,“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能把你怎麽樣啊?你是不是忘了五年前我媽葬禮上的事了,嗯?”

一時間,尖叫聲、喝止聲此起彼伏。

最終李穆的拳頭也沒有落下,因為李叔突然的驚呼,讓李穆回過了神。

這場父子之間的鬧劇,使得李穆祖父被氣得心臟病犯了,於是幾人慌忙將老爺子送去了醫院。

老爺子今天已經快八十歲了,心臟本來就有毛病,平日裏也一直吃著相關的藥物。這次犯病讓他本就不太健康的心臟又超負荷運行,所以醫生說必須要住院觀察幾天。

於是李穆就陪著他祖父在醫院住了一晚,李叔本想讓李穆回去。但是李穆卻拒絕了,只是讓李薄升他們趕緊走。

而李薄升在他父親倒下的時候也很慌亂,在他心中父親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是沒有任何缺點的,但他沒意識到其實李原為已經是耄耋之年了。

他本來也想留在醫院,但是李穆的樣子實在可怕。猶豫了一下,最後他還是離開了。

而其他人之所以聯系不上李穆,是因為在和李薄升的撕扯過程中他的手機不小心掉進了湯鍋裏。後面又發生了一系列的事,讓他也根本顧不上手機。等到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祖父醒了之後李穆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這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不見了。

於是在早上李叔來的時候,借了他的手機趕緊給程為打電話安排了一下公司的事。也就是這時候,李穆才知道趙崢之昨天一直在找他。

因為在祖父面前,所以李穆也不好和趙崢之打電話。所以等到他回到公司之後,才借了程為的手機給趙崢之打了電話。

趙崢之在電話中倒也沒表現出什麽異常,只是讓李穆好好工作,還說如果晚上能回去的話告訴他一聲。

因為祖父在醫院裏,所以李穆並不著急回老宅住了 ,於是便和趙崢之說自己會回去。

稍晚些的時候,展競給李穆打了個電話。電話裏展競告訴李穆趙崢之今早來找他的事,“哥啊,我把你家的情況大概和崢哥說了一點。你別怪我多管閑事啊,主要是崢哥他看起來真的很著急。”

“我不生氣,多謝你。”

展競又問了一下昨天的事,得知李穆祖父住院後說要去看一下,李穆也將祖父的病房告訴了展競。

下午五點,李穆準時下班。

夕陽透過車窗的玻璃照射到李穆的臉上,好看的眉毛此時微微皺起,顯示出主人的心情。祖父的身體、李薄升的胡攪蠻纏以及和趙崢之的關系,這些事情攪在一起,像是一團亂麻,讓李穆的內心有些煩躁。

路過街邊拐角的時候,李穆突然瞥到了什麽,然後停了下車。

李穆回家的時候趙崢之剛炒玩最後一個菜,聽到開門聲回頭看就看到李穆抱了一大束藍風鈴。

“怎麽買了花?”淡淡的花香在室內彌漫開來,趙崢之上前接過花束問道。

“路過花店,順便買的。”李穆將東西放下,換了鞋,“送給你。”

“幹嘛?道歉啊?”趙崢之聞了聞,然後放下轉身去找了個花瓶。

“那倒不是。”李穆道,“昨天是事出有因,我相信你不會生氣。”

趙崢之將花插了起來,“先吃飯吧。”

“好。”

李穆快速吃了些東西,感覺自己的煩躁平覆了一些之後放下了筷子。

“我之前在國外的時候也經常買這種花。”李穆話音起的時候,趙崢之也同步放下了筷子。

“這是我媽最喜歡的花。你應該也大概知道一些我家裏的情況,我必須先澄清一下,五年前我之所以會突然離開,是因為那天我早上醒來後睜眼看到的第一個消息就是說我媽昨晚去世了,所以根本顧不上其他事了,你不要多想。”

說到這裏,李穆的眼眶已經有些微紅了。趙崢之將椅子拉得更近了一些,伸手覆在了李穆的手背上。李穆回握住趙崢之的手,又繼續說道,“但是,那不可能你知道嗎,雖然我媽她身體一直不太好,但是那年她才四十三歲。而且我一周之前還回家看過她,她看起來狀態很好,她不可能莫名其妙突然就去世。”

“但是沒人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於是我發瘋似地跑去醫院,卻依舊連我媽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他們居然已經將她送去了火葬場。我當時就覺得不正常,於是苦苦哀求祖父告訴我我媽去世的真相,但是所有人都說只是個意外。”

“最後還是李叔忍不住告訴了我,是我爸將他的女人帶回家,那個女人跑到我媽面前揚武揚威,才將我媽氣得心臟病發。更過分的是,那對狗男女,在發現我媽犯病的第一時間沒有及時救治,導致後來我媽沒救過來。”

“我恨他們,在祖父默許的情況下,我將將那個女人送進了監獄。但是輪到李薄升的時候,祖父卻阻止了我。他說什麽血濃於水,親情難以割舍,但是我和我媽就不是血濃於水嗎?我們的母子之情就能輕易割舍嗎?”

說到這裏,李穆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趙崢之替他擦去了淚水。

“於是那時候我知道了,即便李薄升是個一事無成的混蛋,但是他還是祖父的兒子。但是我和他不一樣,我對李薄升沒什麽感情,他逼死了我媽,我必須替我媽報仇。祖父不幫我,我就偷偷收集證據,李薄升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我把他們剪成了一個視頻,在我媽的葬禮當天放給了所有的來賓看,當眾揭穿了他的惡行,最後把他打了一頓。”

“就是因為這件事,我被祖父送去了國外五年,第一年他一分錢都沒有給我。那是對我的警告,是在告訴我,即便是再疼愛我,只要影響到家族利益和臉面,他依舊不會輕易寬恕我。也就是那個時候,我學會了很多生存的技能。然後半年後,顧青玉帶著錢找到了我,我才不至於太窘迫。”

“在國外最難的那些日子,我經常會想起媽媽,我從沒在她的忌日去看她,甚至毀了她最後的葬禮。所以我後來也有過會後悔,我是不是做錯了,但是我沒辦法就這樣輕易將這件事情揭過,像沒事人一樣和李薄升上演父慈子孝。”

“國外的日子很孤獨,所以我經常會買一只藍風鈴,然後放在家裏,這樣好像媽媽還在我身邊一樣。”

李穆說完最後一句話,雖然眼眸泛著水光,但嘴角依舊噙著笑,“所以我想告訴你趙崢之,我當初真的沒有想要對你始亂終棄。”

“而且,我真的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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