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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裏的溫柔與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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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裏的溫柔與告別

從提出冰島結婚被婉拒的那天起,哥哥好像沒再提過“以後”,只是把日子過得更細了。

他會提前查好天氣預報,在有太陽的午後,扶著我去小區的草坪上曬太陽。橘貓會準時跑過來,蜷在我們腳邊,哥哥就從口袋裏摸出提前掰好的貓糧,一粒一粒餵給它,指尖偶爾蹭到貓毛,會笑著跟我說:“你看它,比你還能吃。”

我看著他低頭餵貓的側臉,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心裏總像壓著塊石頭——我知道他在倒計時,卻不敢戳破,只能陪著他,把每一刻都當成最後一刻來珍惜。

有天晚上,哥哥突然說要給我做糖醋排骨。廚房的燈亮著,他系著我去年給他買的藍色圍裙,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我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笨拙地給排骨焯水,手忙腳亂地找糖罐,忽然想起以前在國內,他也是這樣,偷偷在廚房給我做好吃的,怕被母親發現,總是快速做完,再把廚房收拾幹凈。

“哥,我來幫你剝蒜吧。”我走過去,伸手想拿蒜,卻被他攔住了。

“不用,你坐著就好。”他笑著把我推到餐桌邊,“你現在還在恢覆期,別累著。”他轉身繼續忙活,我卻看見他拿鍋鏟的手輕輕抖了一下,鍋裏的湯汁濺出來,燙到了他的手背,他只是皺了皺眉,飛快地用冷水沖了沖,又繼續翻炒。

那天的糖醋排骨,還是我熟悉的味道,甜得剛好,酸得夠味。可我吃著吃著,眼淚就掉進了碗裏。哥哥看見我哭,慌了神,伸手想幫我擦眼淚,卻被我抓住了手——他的手比以前涼了很多,指節也瘦得突出。

“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哽咽著問。

他楞了一下,隨即笑著搖頭:“沒有啊,就是有點累。”他抽回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知道他在撒謊,卻沒再追問。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動靜——他大概又在疼了,有輕微的壓抑的咳嗽聲,還有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我想起來看看他,卻又不敢,怕撞見他痛苦的樣子,更怕他為了安慰我,還要強裝沒事。

日子一天天過去,哥哥的狀態越來越差。他開始頻繁地請假,不再去學校;以前能陪我走很久的路,現在走幾步就要歇一會兒;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底的青黑也越來越重,卻還是每天笑著跟我說“今天天氣真好”“我們明天去公園吧”。

有一次,我們在公園散步,他突然停下來,扶著樹幹,彎著腰咳嗽。我跑過去,想拍他的背,卻看見他咳出來的痰裏帶著血絲。我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哥,我們去醫院好不好?求求你了,我們去醫院。”

他直起腰,用紙巾擦了擦嘴,笑著搖頭:“沒事,就是有點感冒。”他伸手幫我擦眼淚,指尖的溫度涼得像冰,“別擔心,我沒事。”

可我知道,他快撐不住了。

那天晚上,哥哥坐在陽臺的椅子上,看著外面的星星。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靠在他的肩膀上。“齊章,”他輕聲說,“我給你留了個箱子,在衣櫃最上面,裏面有我的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還有一些信,等我不在了,你再看。”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緊緊抓住他的手:“哥,你別這麽說,你不會有事的,我們還要去冰島結婚呢。”

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對不起啊,齊章,可能我等不到去冰島了。”他頓了頓,聲音帶著哽咽,“我本來想,等我們都活下來,就去冰島,在極光下面跟你求婚,跟你領證,給你一個家。可現在……好像不行了。”

“哥,我錯了,”我哭著說,“我不該說以後再去的,我們現在就去好不好?我們明天就買機票,去冰島,去結婚,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要你陪著我。”

他搖搖頭,把我抱進懷裏:“來不及了,齊章。”他的聲音很輕,像風一樣,“你要好好活著,帶著我的份一起,去冰島看看極光,去吃遍我們沒吃過的美食,去做我們想做的事。別為我難過,能換你活著,我很開心。”

我埋在他懷裏,哭得像個孩子,卻什麽也說不出來。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他快要離開我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發現哥哥不在房間裏。我慌了,到處找他,最後在客廳的沙發上找到了他——他靠在沙發上,眼睛閉著,手裏還攥著一張照片,是我們剛到新西蘭時拍的,背景是湛藍的海,我們都笑得很開心。

“哥!哥!”我跑過去,搖著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已經涼了。我的心臟像被生生撕裂,眼淚掉在他的手上,卻再也暖不熱他的溫度。

後來,我在哥哥留的箱子裏,找到了他的病歷和捐獻同意書——原來那個“匿名志願者”一直是他,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只有一個月的生命,原來他賭上自己80%的死亡概率,只是為了讓我活著。

箱子裏還有很多信,每一封都是他寫給我的,從他決定捐獻骨髓那天開始寫,直到他離開的前一天。

“齊章,今天醫生跟我說,捐獻的風險很高,可我一點都不怕,只要能救你,我什麽都願意。”

“齊章,今天你說想吃糖醋排骨,我很開心,好像我們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齊章,我有點撐不住了,可我還想多陪你幾天,想再看你笑一次。”

“齊章,對不起,不能陪你去冰島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替我看看極光,替我好好愛這個世界。”

我抱著那些信,哭了很久很久。我無數次想過要去找他,想跟他一起走,可每次看到那些信,我就想起他說的話——“能換你活著,我很開心”。

我知道,我不能辜負他。

後來,我讀完了語言學校,考上了大學,學了醫學——我想成為一名醫生,像救我的醫生一樣,去救更多的人。我每年都會去海邊,帶著他愛吃的糖醋排骨,跟他講我這一年發生的事;我也會去看橘貓,給它餵貓糧,就像以前他做的那樣。

再後來,我真的去了冰島。在一個有極光的晚上,我站在雪地裏,看著綠色的極光在天空中舞動,像一條溫柔的絲帶。我拿出手機,對著極光,輕聲說:“哥,我來冰島了,你看到了嗎?我們的約定,我做到了。”

眼淚掉在雪地裏,很快就結成了冰。我知道,他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看著我好好活著。

很多年後,我成了一名醫生,別人都叫我“宋博士”。我一生未娶,身邊的人都問我為什麽,我只是笑著搖頭——他們不知道,我心裏早就住著一個人,住著那個為了我,賭上自己生命的人,住著那個跟我約定要在冰島結婚的人。

我老了,頭發也花白了。有一天,我坐在陽臺的椅子上,看著手裏的照片——還是那張我們剛到新西蘭時拍的照片,背景是湛藍的海,我們都笑得很開心。

我慢慢閉上眼睛,好像又聽見了哥哥的聲音,他笑著說:“齊章,我們去冰島結婚好不好?”

這一次,我笑著回答:“好啊,哥,我們現在就去。”

風輕輕吹過,帶著青草和海的味道,像極了我們剛到新西蘭的那個初春。我知道,我終於可以去見他了,去赴我們那個遲到了一輩子的冰島之約。

後來,人們偶爾會提起:“你聽說了嗎?以前那個宋博士,一生未娶,聽說啊,他一直在等他的心之所向——那個叫宋知煜的人。”

沒人知道,那個叫宋知煜的人,是用自己的生命,換了宋博士一輩子的活著;也沒人知道,他們之間,有一個關於冰島,關於愛的,未竟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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