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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國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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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國的暖光

哥說要帶我走的那天,是盛夏裏難得涼快的傍晚。他攥著我的手腕,掌心全是汗,聲音卻格外堅定:“收拾幾件衣服,今晚就走,機票我早就訂好了,去新西蘭,沒人能找到我們。”

我楞在原地,手裏還攥著剛洗好的碗布,水珠順著指尖滴在地板上。母親在客廳看電視,肥皂劇的笑聲刺耳又虛假,我甚至能想象到她聽見這話時,會露出怎樣猙獰的表情。可看著哥眼底的決心——那是我從未見過的、帶著破釜沈舟的勇氣,我點了點頭,轉身沖進房間,把幾件常穿的衣服和哥送我的小鯨魚掛件塞進背包,連行李箱都沒敢碰,怕拉動輪子的聲音驚動母親。

我們是趁母親去陽臺晾衣服時溜出門的。哥背著兩個背包,一手牽著我,腳步又輕又快,像兩只偷跑的兔子。樓道裏的聲控燈隨著我們的腳步亮了又滅,我回頭望了一眼家門的方向,心裏沒有不舍,只有一種解脫的輕松——那個裝滿寒意的“家”,我再也不想回來了。

去機場的路上,哥一直握著我的手,反覆跟我確認:“別緊張,到了那邊我會先帶你熟悉環境,語言學校我也聯系好了,你要是不想學,先在家休息也沒關系。”他還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水果糖,剝了糖紙塞進我嘴裏,甜意從舌尖漫開,壓下了我心裏的慌亂。

直到過安檢時,我看見遠處有個穿著母親常穿的碎花裙的女人走過,心臟突然揪緊,下意識往哥身後躲。哥立刻擋住我,輕聲安撫:“不是她,別怕,我們馬上就能走了。”他的聲音像定心丸,讓我慢慢冷靜下來。

飛機起飛的瞬間,機身微微震動,我看著地面上的燈火一點點變小,最後縮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眼淚突然掉了下來。哥遞來紙巾,幫我擦去眼淚:“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我靠在他肩膀上,嘴裏還留著水果糖的甜味,第一次覺得,盛夏的風,好像也能吹走心裏的寒意。

而此刻,遠在國內的家裏,母親看著空蕩蕩的次臥,才後知後覺地慌了神。她翻遍了家裏的每個角落,沒找到我的任何東西,只有哥房間裏,少了他常用的筆記本電腦和幾件外套。她瘋了似的給哥打電話,聽筒裏只有“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她去小區保安室查監控,只看到我們倆傍晚匆匆離開的背影;她甚至跑到我常去的超市、公園,逢人就問有沒有見過我們,可沒人能給她答案。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我沒吃完的冷剩菜,突然想起白天哥跟她說的話——“你要是再欺負他,我就帶他走,永遠不回來”。那時她只當是玩笑,還罵哥“胳膊肘往外拐”,可現在,偌大的房子裏只剩下她一個人,電視裏的肥皂劇還在播放,笑聲卻顯得格外空曠。她第一次意識到,她真的把兒子和那個“多餘”的孩子,弄丟了。

飛機穿過雲層時,我已經能看到新西蘭的海岸線。哥指著窗外:“你看,那邊就是我們的新家。”陽光透過舷窗灑在他臉上,溫暖又明亮。我知道,母親或許還在國內瘋狂地尋找,或許永遠不會明白自己錯在了哪裏,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從踏上這趟飛機開始,我和哥的人生,終於要迎來沒有寒意的夏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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