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撐腰(三合一) “你看上這個老頭子了……

關燈
第29章 撐腰(三合一) “你看上這個老頭子了……

今夜註定不太平, 梁貴妃淡掃蛾眉跪在皇帝的寢宮紫宸殿外,珠淚漣漣:“皇上!求皇上為臣妾做主!求皇上為梁家做主!”

一刻後,年輕英俊的帝王闊步而出, 只見素日艷麗的貴妃素衣嬋紗,單薄的仿似風中細柳, 細淚滾滾楚楚可憐,他緊走幾步, 梁貴妃膝行向前, 撲進皇帝的懷中, 緊緊抱著他的腰:“皇上, 元汴被人打了!”

皇帝扶著她起來,輕聲道:“慢慢說。”

身側的宮婢上前一人扶住一邊,跟隨皇帝進了殿內,梁貴妃不願坐下,跪坐在皇帝腳邊,伏在他的膝上梨花帶雨:“皇上, 沈家欺人太甚。”

皇帝英眉微蹙, 朝身側的太監總管看了眼,吳總管立刻倒了杯茶上前:“娘娘,喝口茶, 有話您起來慢慢說。”說著去扶她的手臂。

梁貴妃正在氣頭上, 哪裏會意,推開吳總管哭道:“皇上,是沈嫖姚,是他打了元汴。”

皇帝和吳總管具是詫異。

話音才落,外頭太監躬身而入:“皇上,皇後娘娘求見。”

皇帝身姿後傾, 淡淡道:“宣。”

半晌,沈傾辭款步而入,金釵常服,美得不可方物,從容行禮,霞姿月韻。

皇帝指了他身側的位置:“坐。”

此時梁貴妃細細的嗚咽傳來,皇帝才移開目光垂眸看向梁貴妃,梁貴妃用手帕印著眼底的淚,委屈地看向沈傾辭:“皇後娘娘尊貴,您的胞弟也是人中龍鳳,可侯爺未免太過放肆了,從前年少,有個齟齬動手還是少年輕狂,如今同朝為官,侯爺這是打了朝廷命官!打了梁家的顏面!元汴也是皇親,他也是打了皇上的顏面!”

沈傾辭擡眼看向皇帝,皇帝也正看著她,似乎想聽她怎麽說,她起身走到皇帝跟前盈盈拜下,皇帝微微蹙眉:“起來說話。”

梁貴妃暗暗咬住了唇。

沈傾辭依舊跪著:“皇上,嫖姚動手實是他年輕氣盛了些,沈不住氣......”

梁貴妃嗤聲:“一句氣盛就想就此揭過?我們梁家是比不得你們沈家尊貴,但也絕不能如此欺辱了去,皇上......”她不依撒嬌。

沈傾辭並不與她多言,喊了聲“若華”,她的心腹陪嫁掌事宮女上前,恭敬呈上一份奏折,由沈傾辭奉上:“皇上,這是嫖姚的彈劾奏折,彈劾梁少卿以職務之便,欺辱民女致殘,嫖姚今日私下動手確然放肆,也請皇上責罰。”

梁貴妃臉色煞白,渾身瞬間僵直。

皇帝看了眼奏折,臉色驟沈,憤然合上,沈聲道:“嫖姚貴為刑部侍郎,掌管刑獄,依法辦理,雖私下毆打朝廷命官,情有可原,著罰去半年俸祿,梁元汴,革職查辦。”他將奏折交給吳總管。

梁貴妃急了:“皇上,這一定是栽贓陷害,元汴生性純良,絕不會做這麽殘忍的事,還請皇上明察。”“嗵”的一聲,她的頭重重磕在地上,一陣頭暈目眩,嬌聲喚道,“皇上......”

皇帝彎身去扶她,她順勢倒進皇帝的懷中,聲聲低泣,皇帝輕撫她的背脊:“這件事朕會命人查清楚。”

沈傾辭起身,垂眸道:“臣妾先行告退。”

皇帝目光沈沈地看著她,半晌淡淡應了聲,直到她走出大殿的門,才收回目光,扶著梁貴妃回內殿。

若華氣不過:“梁貴妃分明是故意的!娘娘您為何不與皇上說說好話?”

沈傾辭淒然一笑:“求來的感情最是廉價,嫖姚沒事就好。”

沈忌琛打了梁元汴一事,一夜之間傳遍了朝野上下,結果皇帝卻革了梁元汴的職,只罰了沈忌琛的俸祿,這等於就是撓撓癢。

慶陽樓的廂房裏,蔡侍郎好奇極了,問羅公子:“賢侄素日也算是與沈侯爺梁少卿,哦,如今不可叫梁少卿了,你與他們有些交情,可知他們為何鬧了起來?”

羅公子笑道:“偏巧那晚,我抽不開身,沒有參加宴會,只聽在場之人說他們正喝酒,嫖姚進來就澆了元汴兩壺酒,接著就動手了,也不知元汴如何惹惱了嫖姚。”

若是一人能力非凡卻出生寒門,那麽不足為懼,若是此人出生豪門卻庸碌平平,亦不足為懼,偏生沈忌琛他既有煊赫的家世,還架海擎天,蔡侍郎想起那個矜貴冷酷的青年,打了個寒顫,幸虧自己沒有得罪過他,又問:“難不成真是為了那個被梁公子致殘的少女?那少女莫不是侯爺的心上人?”

羅公子堅決搖頭:“非也,因著這事,皇上也派人去查過,國公府也派了人查,那姑娘與嫖姚並無半點私情。”

蔡侍郎點頭。

羅公子忽然一笑:“說起私情,你那一筆怎麽樣了?”

蔡侍郎想起岳溶溶,氣定神閑笑了一聲:“拿喬得很。”他眼中露出一絲淫意,“能理解,如此貌美之人,沒點脾氣,可是無趣了。”

同樣是男人,自然了解對方的心裏,羅公子笑道:“可不得生氣,被你這麽生生汙蔑共度春宵,那個岳溶溶我有幾分印象,不是一般貪慕虛榮的姑娘,很是不同。”

兩人心照不宣,笑著舉杯飲酒。

蔡侍郎道:“下聘那日,還得請賢侄陪我走一趟。”

“下聘?”羅公子十分意外,以他們的身份,納妾,直接將人接進府就是了,如何還要下聘?

“那小娘子倔得很,上門下聘,坐實她的身份,好讓她進退不得。”蔡侍郎胸有成竹一笑,“再以我的身份施壓,不怕她不從,屆時還請賢侄與我一道。”

羅公子又不解了。

蔡侍郎譏笑:“她若是鬧大了,要報官,你我也能做個證人不是,清譽毀了,除了我,誰還會要她?”

像是天大的笑話,羅公子一口酒噴了出來,大笑了兩聲:“報官?我們不就是官嗎?我們只說她那晚就是與你在一起,誰敢置喙?下聘那日,我與大人同去!”

“正是如此!”

兩人開懷暢飲。

一杯酒下肚,羅公子輕皺眉頭,遲疑道:“只是有一事,上回一盞江南小宴,元汴似乎對這個岳溶溶有幾分青眼……”

蔡侍郎不以為然一笑地擺手:“賢侄多慮了,如今我要納妾一事已經走漏了風聲,梁公子也已知曉,若是他有個心思,如何沒有動靜?不過就是貴公子的一時興起罷了,不缺這一個姑娘,至於其他人,若是對她有意,還能放著到今日不管?”

羅公子心緒一松,再度舉杯:“那就提前祝蔡侍郎鴛鴦被裏成雙了。”

蔡侍郎開懷大笑。

**

這幾日甄溪很忙,忙著陪李綏安參加同窗宴會,只因甄溪心頭不安,李綏安為了安撫她,讓那些想招他為婿的上官斷了念頭。

鐘毓一面替甄溪開心,一面生她的氣,尤其看著她打扮的花枝招展出門,而溶溶一片死寂,她就更生甄溪的氣,雖然理性她明白,沒有理由讓甄溪為了溶溶耽誤自己的事,但感情上她忍不了,卻也不忍心在溶溶跟前說。

這幾日她們想破了腦袋,也不知道該怎麽躲開蔡侍郎,該怎麽澄清溶溶與蔡侍郎毫無瓜葛,因為沒人會信她們的話。

岳溶溶也心知肚明,他們那樣的身份地位,想給你按個罪名是多麽的輕而易舉,哪怕是殺人……她只覺心尖發涼,明白蔡侍郎不會放過她,涼意遍布全身,她走到院子裏想用陽光驅散她周身的寒意。

三月裏的陽光正暖,她擡手遮住眼睛,避開一縷刺眼,其實她想過找比蔡侍郎更大更高的權貴幫忙,可只憑她一個繡娘身份,和世家貴女一點微不足道的關系,誰又肯出面幫她這檔子事,上京權貴之間關系交織錯雜,誰又肯為了她和工部侍郎不和呢?

除非……她峨眉輕蹙,制止自己去想那個人。

忽然斜刺裏傳來一道譏諷涼薄的聲音:“我還以為你多孤傲,多麽的不屑一顧,到頭來還是貪慕虛榮,不惜爬床自毀名節。”

岳溶溶睜開眼看過去,程潛站在廊下冷冷看著她,眼中似乎隱藏著怒意。

他和杜艷她們是一夥的,岳溶溶不想理他,轉身準備回房,眼前卻閃過一抹身影,程潛擋住了她的去路,怒意更顯。

“這麽一個老頭子你也下得了手!你就這麽賤嗎!”

岳溶溶冷冷看著他:“不管怎樣,這件事好像和程大少無關,程大少特意過來就是為了羞辱我?我真的很好奇,你們是什麽心態,你和杜艷還有周工,就這麽喜歡說三道四嗎?”

那種沒有溫度的眼神沒有起伏的情緒,都讓程潛呼吸一滯,那種無所謂的態度幾乎讓他抓狂:“你看不起我!你憑什麽看不起我!岳溶溶你有多高貴,到頭來還不是爬一個老頭子的床,給一個老頭子做妾!你真是一個惡毒的女人!”

岳溶溶覺得好笑,當真笑了出來:“程大少,我給誰做妾,都與你無關,請你讓開好嗎?”

程潛揪住她:“你解釋啊!你為什麽不解釋!你不是和她們解釋你沒有做這種事!你跟我解釋啊!”

岳溶溶淡淡看他一眼,平靜道:“我為何要跟你解釋?”

又是那種無所謂的態度,程潛渾身僵住了,連岳溶溶離開都沒有反應過來,他似是受了蠱惑,動也不動,她憑什麽看不起他,憑什麽無視他!憑什麽不跟她解釋!因為他……

他瞳孔猛地一縮,那種荒唐邪惡的情感纏住他,他越想得到,越得不到的情愫幾乎扼住他的喉骨,讓他喘不上氣,他飛快地離開了。

鐘毓直等在門口,見甄溪和李綏安並肩而來,柔情蜜意的歡喜,李綏安靜靜看著她,隨著她的腳步慢慢走,深情而又克制,他們真是一對璧人。

到了分別的時候,甄溪萬般不舍地輕輕握住他的手,李綏安先是微楞而後輕輕一握,才送開:“進去吧。”

他回頭看到了鐘毓,遙遙朝他行禮,鐘毓才回了禮,給甄溪使了個眼色。

甄溪對李綏安搖搖手,轉身跑了過去,一進門就被鐘毓拉住:“你想到辦法了嗎?”

甄溪避開她的目光,搖了搖頭:“我沒和綏安說這件事,這畢竟不是光彩的事,多一個人知道對溶溶不好。”

鐘毓知道她說的對,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辦:“我知道,把李狀元牽扯進來也不好,如今只能另想法子了。”

甄溪遲疑地看向鐘毓:“不如讓溶溶先離開京城,你勸勸……”

“溶溶是無辜的!她在這裏好好的,為什麽讓她離開?”鐘毓一陣煩躁,察覺到自己的口氣不好,挫敗地道了歉。

甄溪知道鐘毓性格正直,也沒介意,可正是因為她正直,甄溪才總是回避她,這時就要離開,鐘毓忽然拉住了她。

鐘毓若有所思:“溶溶說是蔡侍郎認錯了人,蔡侍郎又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那說明的確有這麽個人和他在一起,上京城這麽多人,怎麽偏偏在我們錦繡樓認錯了,會不會是那個人就是我們錦繡樓的人?”

甄溪惶惶不安的心在聽到最後一句時臉色煞白,她轉過身去:“你就這麽信溶溶的話?萬一她是不想進府呢?”

鐘毓一口否定:“我當然信溶溶!甄溪,甄溪?”她看到了甄溪的慌張,急忙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你的臉色好白,你在緊張?”

甄溪勉力扯出一絲笑:“我緊張什麽?”

鐘毓想起繡閣那一日溶溶說認錯人一事時,甄溪也很緊張地喊了她,臨走甄溪去扶溶溶時,溶溶也推開了她,這幾日溶溶對甄溪也很冷淡,起初她只以為是溶溶心緒不寧所致,此時想來……

她目光一瞪,驀地抓住甄溪地手腕,淩厲地質問她:“是你!是不是你!”

甄溪掙紮地要抽回自己的手,已經嚇得心驚肉跳,六神無主:“你在說什麽呀!”

她這麽慌張,鐘毓更加確定了:“你生病那一晚,溶溶說你回來的晚踢翻了夜香桶,也是蔡侍郎說的那一晚!是你!你根本不是踢翻了夜香桶!你和蔡侍郎在一起!是你!”最後鐘毓幾乎肯定了喊了出來。

眼見瞞不下去,煩躁和憤怒積聚而來,甄溪用力甩開她的手:“是我又怎樣!如今是蔡侍郎認錯了!與我無關!”

鐘毓驚怔又憤怒:“你在說什麽混賬話!什麽叫與你無關!是你做的事!你怎麽能眼睜睜看著溶溶備受煎熬,自己卻在談情說愛,你太過分了!你去澄清!”

說著就要拉她走,甄溪再度甩開她:“你別多管閑事好不好!溶溶是無辜的!難道我就活該嗎?我也是受害者啊!是羅公子騙了我……”

“就是你活該!”鐘毓氣憤道:“當初我和溶溶好說歹說,你非要和羅公子在一起,若是你聽了我們的話,怎麽會有今天!”

甄溪掩面痛哭:“那事情發生了我能怎麽辦,我和綏安就要成親了,你現在是要幫著溶溶,毀了我嗎!”

鐘毓怔住了,難以置信:“你怎麽能這麽自私?事關溶溶的清譽和未來啊!”

“你怎麽知道蔡侍郎不是她的歸宿呢?蔡侍郎位高權重……”

“那你怎麽不要?”鐘毓冷冷打斷她,“你不是一直貪慕虛榮,想要做貴夫人嗎?你怎麽不要?”

甄溪被她犀利刻薄的言辭刺得啞口無言,最後只能惱恨道:“是蔡侍郎看上了溶溶!即便我去澄清,他要的也是溶溶!”

“那不一樣,你澄清了,他再要溶溶,那是他強搶民女!你不澄清,那就是溶溶勾,引企圖上位!”鐘毓義憤填膺,“走,我們現在就去!”

“你要逼死我嗎!”甄溪尖銳地喊道,她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通紅,見鐘毓被她嚇住了,立刻又放軟了語聲,“鐘毓,我的未來才剛剛開始,可是溶溶她既沒有心上人,也沒有婚約啊!有了蔡侍郎有什麽不好?”

為了讓自己不顯得那麽自私惡毒,甄溪補充道:“若是溶溶有心上人,有想嫁的人,我會不替她澄清嗎?”

鐘毓望定她:“此話當真?”

甄溪心猛地一跳,勉強鎮定問道:“難不成你為了幫她,要幫她扯謊有一個心上人嗎?”

鐘毓抿緊了嘴,甄溪居然看穿了她的想法。

“這件事溶溶都已經認了,你又節外生枝呢!”甄溪一再強調。

鐘毓沈聲道:“溶溶不是認了,是被汙蔑的百口莫辯,她還想護著你,想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甄溪,你真沒良心。”她定定地望著甄溪,“你以為你不認,溶溶替你認下,你就高枕無憂了嗎?當初你和羅公子在一起那麽高調,他帶你去過那麽多場合,總有見過你的,到時候你和李綏安在一起,難道不會有人認出你嗎?”

甄溪背脊一僵,唇色發白,看著鐘毓離開的背影,心惶惶不安,她知道鐘毓一定會幫溶溶的,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只能去找任含貞。

誰知任含貞聽了,淡淡一笑,幫她拭淚:“你放心,溶溶左不過就是找來魏家母子作證,可是周工上回在茶樓不經意說起溶溶在魏家做客一事,正巧蔡侍郎就在隔壁,若是蔡侍郎一心要得到溶溶,想必魏家那頭他會擺平的。”

甄溪聽了先是一楞,然後全然放下心來,又聽到任含貞道:“而且,我聽周工說,蔡侍郎已經定好了後日上門下聘,勢必要大張旗鼓逼溶溶就範。”

這個“逼”字刺了甄溪的心,她沒想過要逼溶溶的,可是,可是事到如今,若是不逼溶溶,那死的就是她,她只能犧牲溶溶,但是但是她以後一定會對溶溶好的!一定會的!她在心裏打定主意。

**

這日下朝,沈忌琛照例去給皇後姐姐請了安,又去陪他的外祖母太皇太後用了早膳,才出了後宮來,卻被梁元汴喊住。

梁元汴臉上的淤青還清晰可見,臉色倒是神清氣爽,好不得意地走近沈忌琛:“沈嫖姚啊沈嫖姚,你機關算盡又如何,皇上到底寵愛我姐姐,自然愛屋及烏,我們梁家不過用了一招移花接木就將你安給我的罪名摘得幹幹凈凈,再過一段時日我就能官覆原職,失望嗎?”

沈忌琛看著他洋洋自得的樣子,垂眸輕輕一笑,那清貴的不可一世的樣子,是梁元汴最痛恨的樣子,他咬牙:“你裝什麽蒜,生氣就表現出來。”

“我知道這個罪名難不倒你們梁家。”沈忌琛擡眼,眼底是盡在掌握的清冷。

梁元汴立刻被激怒了,他陰惻惻地盯著沈忌琛:“你什麽意思?你想做什麽!”

沈忌琛輕嘆:“別緊張,我不過就是找個借口打你一頓罷了。”

那居高臨下的不屑,頓時點燃了梁元汴的怒火,他的眼睛像是要噴出一蓬火:“沈嫖姚!”這麽一激動,立刻牽扯到他嘴角的傷口,他怒火更甚,看著沈忌琛瑰偉的背影,他怒極反笑,“沈嫖姚,過兩日可要去喝蔡侍郎的喜酒?他要納妾了。”

沈忌琛站住腳轉身看了他一眼,以為他要說什麽事,聽到竟然是蔡侍郎納妾,他多餘的目光都沒有給梁元汴,轉身欲走。

“你不想知道蔡侍郎要納的是哪家的閨秀嗎?”梁元汴在後頭氣定神閑地喊著,身邊有列隊的太監走過,紛紛停下朝他們行禮然後離開。

沈忌琛走下臺階的腳步沒有停歇,顯然對這種無聊的事一點興趣也無,就算蔡侍郎納的是仙女或是公主,他都毫無波瀾。

文松跟在沈忌琛身後沒忍住給梁元汴翻了個白眼,這個梁公子可真無聊。

“錦繡樓的岳溶溶。”

沈忌琛驀地站住了腳,利劍自他心臟穿刺而過,他倏然攥緊了拳,臉色緊繃淩厲。

文松驚懼地轉身,脫口道:“梁公子莫要胡說!”

梁元汴起初只是懷疑,那一次沈忌琛和他搶岳溶溶做活或許只是針對他,但是在一盞江南被沈忌琛打了後,他才反應過來,沈忌琛打他之前,他正提到岳溶溶,此時不過也就是試探來佐證他的猜想,沒想到……他眉眼間是一掃陰霾的英氣,走過去時意氣風發。

看著臉色烏沈的沈忌琛,梁元汴愈發痛快:“聽說是岳溶溶爬了蔡侍郎的床,蔡侍郎這才無奈納她為第九房姨娘。”

臉色本就難看的沈忌琛,一點一點蒼白,也越來越冷,結成冰霜,梁元汴感到寒意刺骨,可他那快要壓抑不住的怒火,卻讓梁元汴愈發心血彭拜。

文松握緊了拳,在他快要一拳打在梁元汴臉上時,生硬開口:“梁公子請吧!”

梁元汴笑了兩聲,長長舒出一口氣:“記得備份厚禮。”他大笑著揚長而去。

沈忌琛緊握的手逐漸充血,半晌,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滲出,文松既慌張又擔心,還有隱隱的恐懼,他低聲道:“侯爺,梁元汴的話不可信。”

沈忌琛只覺得自己的心一陣陣發寒,喉頭似是腥甜,他壓抑著吞下去,臉色青白一片,平靜地下樓,腿忽然發軟,身子狠狠打晃,直直摔了下去。

“侯爺!”

**

蔡侍郎的人挑著三箱聘禮擺在裁雲堂的正廳時,錦繡樓所有的繡娘都站在了兩邊,唯獨不見甄溪。

鐘毓站在岳溶溶身邊,渾身都緊繃著,準備隨時戰鬥,她看向岳溶溶,岳溶溶正冷冷看著蔡侍郎。掌櫃的領著一眾繡娘給蔡侍郎和羅公子行禮。

羅公子風流倜儻地站在蔡侍郎身側,掃了一圈,不見甄溪,心下冷笑,她倒是識相。

杜艷激動極了,顧不得尊卑說道:“蔡侍郎羅公子莫怪,我們與溶溶朝夕相處,情如姐妹,今日是溶溶的大日子,我們便過來觀禮,能與蔡侍郎為妾,真是溶溶的福氣。”

蔡侍郎笑道:“說得好!”他上前意欲挽岳溶溶的手,鐘毓眼疾手快推著岳溶溶站到一邊,蔡侍郎神色一冷,剜了鐘毓一眼,鐘毓毫不畏懼直視回去。

羅公子爽然一笑:“溶溶啊,你看蔡侍郎多重視你,你此次進府雖是九姨娘,可恩寵卻是獨一份的,畢竟誰家納妾能出這番聘禮的,還不趕緊領受,謝了蔡侍郎一片心意。”

鐘毓傲然道:“蔡侍郎,羅公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溶溶沒有父母,自然是由她自己做主,左右不過一句‘我願意’,否則豈不是強搶?”

蔡侍郎不緊不慢坐在了上位之上,羅公子冷笑一聲:“這大喜事你情我願自然是好,只是溶溶已然被蔡侍郎破了身子,在場之人皆知,難不成她還能別嫁不成?”

鐘毓氣性上頭:“若是溶溶不願!她情願去做姑子!”

掌櫃的低斥一聲:“不得胡言!”他生怕鐘毓得罪了蔡侍郎。

蔡侍郎鼻子一哼:“做姑子?岳姑娘好大的氣性,那也得看本官願不願意。”

鐘毓擰眉:“蔡侍郎是要強權壓人了!那我們只能上告大理寺!上告刑部!請上官為我們做主!”

“你什麽東西!這裏沒你說話的份!”蔡侍郎怒而拍案,雙目一瞪。

岳溶溶按住鐘毓的手。

蔡侍郎看到岳溶溶出面,臉色稍霽,笑道:“這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岳姑娘當真要鬧得人盡皆知?你覺得鬧大了,一個四品大員納妾此等小事,大理寺會如何宣判?”

岳溶溶面色冰冷,擲地有聲:“那晚同侍郎在一起的人是誰,侍郎心知肚明,羅公子也心知肚明,侍郎如今要強納我為妾,我誓死不從。”

羅公子不慌不忙走近她:“鬧大了對你沒好處,上京是什麽地方,遍地權貴,你想死,沒那麽容易,識時務者為俊傑,蔡侍郎說是你,就是你,大理寺刑部的上官們會信你還是會信工部侍郎?怪只怪,你無權無勢,聰明的,領了聘禮與侍郎為妾,否則......”他輕笑著拍了拍岳溶溶的肩,眼底極盡冰冷威脅。

他這一番以為足以震懾岳溶溶,誰知岳溶溶後退一步,厭惡地用手帕撣了撣他碰觸的地方,羅公子臉色一凜:“敬酒不吃吃罰酒!”

杜艷假惺惺勸道:“溶溶,這是你的福氣呀,侍郎對你多好。”

岳溶溶憤恨地瞪著蔡侍郎,她知道羅公子說的對,他們這種身份想要拿捏她,簡直易如反掌,她氣得渾身顫抖,只能捏緊了手指強迫自己鎮定,她傲然挺直背脊,穩住聲線:“那晚,我正在啟明巷魏家做客,那兒附近的百姓都認得我,皆可為我作證。”

縱然蔡侍郎和羅家勢力強勁,她也不信他們敢明目張膽威脅一眾百姓。

誰知羅公子爽然一笑:“你是說魏家和他的鄰居嗎?我去問過了,他們都說那晚並沒有見到你,還有魏回,新科二甲進士,近日蔡侍郎派他出城辦差了,至於魏夫人,也被支走了,他們何時能回京......”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看著岳溶溶臉色一點一點發白,才道,“就看岳姑娘何時進府了。”

岳溶溶一陣驚怖,三年前絕望的恐懼再度襲來,她看著蔡侍郎看著她的眼神,貪婪的猶如一頭獸,她只覺四肢發涼,鐘毓有一種大勢已去地悲涼,緊緊扶住她,眼中蓄滿了淚,在強權面前,她們渺小如沙礫。

裁雲堂很安靜,任含貞靜靜看著面如死灰的岳溶溶,唇角逐漸勾起一抹弧度。岳溶溶,今日你是非嫁不可了。她有一種馬上就要除去眼中釘的暢快,一想到日後不用再看到岳溶溶在她面前晃悠,不用再擔心岳溶溶搶了她的先得權貴青眼,再也沒有人能搶走她的風頭,她整個人都飛揚了,恨不得立馬倒一杯酒飲盡。

“掌櫃的!掌櫃的!”忽然一個夥計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進門時被門檻絆了一跤,猛地摔在地上,顧不得疼,就嚷道:“侯爺來了!還有韓大人賀大人鄭大人!浩浩蕩蕩。”

眾人皆驚,掌櫃的以為自己聽錯了:“哪位侯爺!”

“還有哪位侯爺!自然是武靖侯,沈侯爺!”

岳溶溶仿佛被註入了一絲生氣,目光閃動了起來。

任含貞笑容倏然一僵,雙肩不由發抖,怔怔看向岳溶溶,不,不可能!侯爺絕不會是為了她來!絕不會!

其他人卻是又驚又慌,誠惶誠恐地開始整理儀容,蔡侍郎也不覆方才的唯我獨尊,站了起來,與羅公子對視一眼,皆是凝重。

“他們怎麽來了?”聽到沈忌琛的名頭,蔡侍郎沒來由地一慌,

羅公子擰眉搖頭:“我也不知,先看看。”

話音才落,在場之人皆是齊齊朝門口看去,就見沈忌琛為首,韓賀鄭三人緊隨其後,再後便是一眾護衛,一行人闊步而來,沈忌琛明凈英俊的臉上似是結了一層冰霜,頎長的身姿瑰偉冷峻,風拂起他的衣擺都叫人心生惶恐,掀眼朝門內的人看去,所有人心神一震,忙是低下頭去。

今日的沈侯似乎尤為不同,像是千斤巨石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沈忌琛跨過門檻,冷冽的目光掃過眾人,一步一步入內,所有人默契地躬身往後退去,齊齊拜下:“見過沈侯爺,見過各位大人。”

當所有人躬身行禮時,岳溶溶立在那尤為醒目,沈忌琛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有一瞬的消融,岳溶溶忽然所有的酸楚集聚而來,胸口一悶,眼眶一熱,滾下一滴淚來,沈忌琛眉心微蹙,只覺得心頭一燙。

羅公子上前笑道:“嫖姚你們怎麽來了?”

沈忌琛橫橫斜了他一眼,掠過他,羅公子心頭一跳,怎麽回事,他何時得罪了沈忌琛?

賀敏軒看了眼地上的箱子,挑眉:“喲,今日可熱鬧啊,有什麽好事?”

羅公子看著沈忌琛坐到了上位,神色瞧不出什麽來,便回道:“也不是大事,蔡侍郎與這裏的繡娘互生情愫,所以特來下聘納為妾室,小事一樁,小事一樁。”

韓子羨和鄭旭朝也坐到了一旁,賀敏軒興致勃勃:“工部侍郎納妾還是小事啊,看上誰了?”

大概是久經朝堂的敏銳度,蔡侍郎莫名有些不敢說岳溶溶的名字,總覺得他們突然來的有些蹊蹺,羅公子也了解他們不是無聊之人,絕不會平白無故地來,一時也沈默了。

掌櫃的見沒人回答,便上前作揖道:“賀大人,是岳溶溶。”

賀敏軒大吃一驚,瞪大了眼睛走到岳溶溶身邊,不可思議:“你和蔡侍郎互生情愫了?”

岳溶溶很想翻他一個白眼,還是忍住氣一個字一個字地蹦:“沒有!”

賀敏軒問:“哦,”轉而回頭,看向羅公子:“那你們怎麽撒謊說她看上蔡侍郎了?”

所有人皆是一驚,就憑岳溶溶這兩個字,他們就信了岳溶溶而不是再三質疑?

羅公子忽然心慌手抖了起來,強裝鎮定地笑:“這件事說來話長......”

“溶溶,過來。”

一道低沈清冽的聲音忽然響起,羅公子喉頭一滾,目光一顫,扭頭的時候艱難地吞了在口水,就看到沈忌琛靜靜地看著岳溶溶,岳溶溶則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慢吞吞走向沈忌琛。

蔡侍郎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厥過去。

岳溶溶卻看到了沈忌琛右手纏著紗布,她目光一凝,將自己的關心壓了下去。

沈忌琛看著她,嗓音微涼:“你看上這個老頭子了?想給他做妾?”

岳溶溶忍無可忍:“我瘋了不成!是他纏上了我!汙蔑我!非說我......”她氣得臉色漲得通紅。

沈忌琛沒讓她再說下去,眾目睽睽之下握住她氣得發抖的手,將她拉到他身邊,睨向蔡侍郎,唇角輕勾,盡是冷意:“哦?蔡侍郎汙蔑她什麽?”

明明沈忌琛只是晚輩,才二十有一,偏他氣勢淩冽的叫誰都心驚膽戰,蔡侍郎再蠢也明白了怎麽一回事,他顧不得內心對於岳溶溶居然和沈忌琛扯到了一起的震驚,慌忙道:“是誤會,是我認錯了人......”

沈忌琛輕笑一聲:“既是認錯了,必有前因,說來聽聽。”話音剛落,他看了眼文松,文松立刻搬了個繡凳到沈忌琛身邊,沈忌琛拉著岳溶溶坐下。

所有人看著這一舉措,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可韓賀鄭三人卻不以為然,蔡侍郎更是抹了額頭的汗,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我曾與一姑娘春宵一度,以為是......”

“何日?”沈忌琛不想在他嘴裏聽到岳溶溶的名字,冷冷問道。

蔡侍郎忙道:“二月二十五。”一時不確定地看向羅公子,“是吧?”

羅公子正膽戰心驚,此時見蔡侍郎將他拖了進來,先是打了個寒顫,才猶豫道:“好像,好像是......”

沈忌琛笑道:“蔡侍郎果真認錯了人,那晚溶溶正與本侯一同在魏家做客。”

此言一出,猶如一瓢水潑進了油鍋,所有人都炸開了鍋,鐘毓驚詫地捂住了嘴,眼睛裏卻露出了驚喜之色。

任含貞臉色慘白,只覺一股血氣沖頂,猩紅了眼睛。

言盡於此,還有什麽不明白,蔡侍郎忙是拍了下自己的腦門:“瞧我,定然是那晚天色太黑,以至於認錯了。”

賀敏軒不願放過他,奇怪道:“既然說天色黑,那是人也沒有看清了,怎麽就能認錯了?”

蔡侍郎腦子飛快一轉:“那是見到岳姑娘那日,她手腕上正帶著一串珠串,與我相好之人,也戴了同一款。”

賀敏軒見坡下驢:“怪不得。”

蔡侍郎大大松了一口氣,忙道:“既是認錯了,在此給岳姑娘賠個不是,回頭我定然找出當晚之人。”

沈忌琛擰眉道:“不必如此麻煩,本侯已經替侍郎找到了此人。”

岳溶溶臉色一僵,怔怔地看著沈忌琛,情不自禁低聲一喊:“嫖姚!”

沈忌琛氣定神閑的神色一頓,看向她,眼底流瀉出淡淡的笑意,卻冷聲一揚:“帶進來。”

門外就見護衛拉著臉色慘白的甄溪往門口一推:“還不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