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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宴會 “嫖姚,你還放不下從前,你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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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宴會 “嫖姚,你還放不下從前,你還在……

沈忌琛去了很久,等到回來時,岳溶溶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腳步微頓,不自覺放輕了腳步,文松迎上來,正要行禮,也被他制止了,他低聲道:“去拿條毯子。”

文松會意,很快拿過他家侯爺的毯子,沈忌琛接過走過去幫岳溶溶蓋上,就看到她安靜的睡顏,肌膚勝雪,一抹緋紅像是雪地裏透出的花汁,他心底一軟,離開西廳,回到東廳,從他的書案這頭能看到她那頭。

他終究拗不過自己。

文松立在他身邊問道:“可是工部侍郎又來求侯爺幫忙了?”

沈忌琛面色淡淡,只道:“吩咐下去,日後他來不必通報。”

文松心領神會,這是不想見了,也難怪,這位工部侍郎真忒急了些,他的頂頭上官還未被處置,他就急著四處張羅著上位,吃相未免太難看,又道:“聽聞最近羅家和工部侍郎走得很近,羅家之前在揚州修繕河道一事,因為牽扯到私利一直未能實施,聽說最近工部批下來了。”

文松不僅是沈忌琛的隨從,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沈忌琛微微蹙眉:“羅家?”他目光深沈地看向岳溶溶。

這時丫鬟正進來奉茶,就看到一位姑娘正趴在書房睡得酣甜,嚇得驚呼了出來,被文松壓著聲音嚴厲呵斥了。

“慌什麽!沒點規矩!”

丫鬟剛好擡頭,看到沈忌琛不悅的臉色,她立刻跪了下去,手裏的茶盞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文松急忙按住了杯盞。

“還不低聲些!下去!”

丫鬟趕緊退了。

岳溶溶也已經被吵醒了,她打著哈欠伸著懶腰直起身子,迷糊間不知身在何處。

沈忌琛眸光微頓,恍若隔世,從前,她也是這麽迷迷糊糊醒來,倒進他懷裏,黏黏糊糊不肯走,只是再睡一會。

他心頭一緊,握筆的手緊了緊,直到岳溶溶看過來,迷茫的目光瞬間激靈,他目光沈了下去,看到他就這麽驚怔嗎!

岳溶溶心突突地跳,臉頰也燒了起來,立刻面向繡架,拿起繡針,慌裏慌張不知從何落針。

餘光一瞥,見沈忌琛已經走了過來,她忙是垂眸,愈發認真起來,感覺到沈忌琛已經站在身旁,她皺起眉,“咦”了一聲,轉頭發問:“這兒你想繡個吉祥紋嗎?”

沈忌琛看都沒看繡架一眼,只道:“收拾下,跟我出去。”

岳溶溶微楞:“去哪兒?”

“帶你去吃飯。”

岳溶溶驚得瞪大了眼睛,連坐上車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他今日怎麽回事?

馬車停在了一處園外,沈忌琛已經下了車,在車外等她,她呆了一瞬,才走出來,看著沈忌琛朝她伸出的手,她遲疑了一瞬,才將自己的手放進去,順勢下了車,才落地,沈忌琛已經松開了她,她的心晃晃悠悠,深吸了好幾口氣,擡頭,已見沈忌琛在前等她,她急忙跟了上去。

這才看到園子的牌匾上上書“嵩雅山園”,她原本跟在沈忌琛身後,四處亂看時已經落下一大截,再回頭時,沈忌琛已經走在了她身側,走進園子,一股清幽的香味傳來,滿園花色,陳列的畫卷穿插在萬紫千紅中。

來往的公子皆是書卷氣風雅,不時立在一幅畫卷前駐足欣賞。

岳溶溶驚詫又狐疑地看向沈忌琛,不是說帶她去吃飯?怎麽來看畫宴?

疑惑還未問出口,卻看到前面一群文人雅士簇擁著一位半百老者走了過來,那老者青衫長袍,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姿態,郎君們滿臉恭敬,虛心請教。

老者皆是一臉和善一一作答,轉眼看到了沈忌琛二人,眸中笑意漸濃。

沈忌琛已經走過去了,從容道:“即墨先生。”

岳溶溶驚詫地瞪大了眼睛,這位居然是即墨先生!大周第一畫師!她最為欽佩之人!

“嫖姚來了。”即墨先生含蓄地點頭,並沒有因為沈忌琛的身份而露出絲毫的奉承驚喜之色。

那些文人見沈忌琛氣質不凡,不敢造次,紛紛先告辭各自去看畫景了。

沈忌琛語含尊敬:“即墨先生,這位是岳溶溶。”

岳溶溶呆住了,看著沈忌琛,心裏像是打翻了一罐蜜罐,他還記得……她自小擅畫,五歲便能畫山水圖,十四歲那年一幅孔雀開屏圖,引得真孔雀爭競開屏,更是名動杭州,大家都說她將來能成為第一女畫師,她崇拜即墨先生,曾因說了一句“若是此生能見一回即墨先生,死而無憾了”,而被他兇了。

只是後來來了上京,她為了生計,才選了這個和畫畫還沾一點關系的繡娘,銀子掙得也多。

沈忌琛眉心微蹙,眼底卻像是含有一絲笑意:“還不給即墨先生請安。”

岳溶溶回神,緊張的雙手一時不知如何交疊,笑意卻燦若薔薇,也不管姿勢對不對,先行個大禮再說:“見過即墨先生。”

即墨先生反而被她這一自然的狀態討得歡心:“不必拘禮。”

說著他和沈忌琛道:“當年你說的姑娘原就是她。”

岳溶溶心神一震,看向沈忌琛,他容色淡淡沒有反駁即墨先生。

即墨先生邀請他們去茶廳坐,拿出兩幅畫軸自己的近作給岳溶溶欣賞,岳溶溶又驚又喜,恭恭敬敬接過來,鋪陳開來,鎮定心神,細細來看,那是一幅春日宴和一幅策馬山野圖。

沈忌琛端著茶杯,凝視著岳溶溶,早春的陽光斜斜打在她臉上,白皙瑩潤似美玉,忽然她眼睛一亮,擡起頭來,滿天繁星都藏進了她的眼底。

她說:“這一幅畫是贗品!是模仿了先生的畫風和落筆。”說完才驚覺自己的唐突,臉刷的紅了,“對不起……”都怪她太激動了!竟然說出這麽冒失的話來!她急急看向沈忌琛,一如當年做錯了事的模樣。

沈忌琛微怔,笑意從他濃郁的眼眸中流瀉出來。

即墨先生卻朗聲笑了出來:“你是第一個看出來的,或許,你是第一個敢說出來的。”

岳溶溶低頭道:“是晚輩無狀了。”

即墨先生不以為然:“那些不敢說的或許是礙於情面,或許是對自己的疑惑,但我們畫師,作品就像是我們的孩子,容不得半點沙子。”他沒有說贗品所來,岳溶溶自然也不會問。

岳溶溶兩眼亮晶晶地看向沈忌琛,仿佛在說“即墨先生誇我呢”!

沈忌琛輕笑,轉眼看到賀敏軒,韓子羨和鄭旭朝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他轉頭對即墨先生道:“我先失陪。”

即墨先生正和岳溶溶討論丹青,沒空理他,直接擺擺手。

沈忌琛沒有介意,看了眼岳溶溶,才走過去,韓子羨三人的表情都一幅“你沒救了”的神色,搖頭嘆息。

幾人找了處涼亭坐下,立刻就有下人奉茶端點心。

鄭旭朝淡淡道:“來來去去,還是她。”

賀敏軒很激動,甚至有點生氣,他在涼亭來回踱步,連韓子羨都不耐煩了,沈忌琛還是氣定神閑地品茶。

“你忘了當年她是如何絕情,寧死也要跟那個曲,曲什麽來著?”賀敏軒看向韓子羨。

韓子羨道:“曲烈山。”

沈忌琛面色一冷,警告道:“以後別再提這個人,他和溶溶已經毫無瓜葛。”

賀敏軒訝異:“這兩人也分道揚鑣了?那她當年看著你身受重傷還是不管不顧逃了的事你也不在乎了?”

賀敏軒至今不能忘,當年沈忌琛帶著一隊人馬追出城門,在湖邊將曲烈山團團圍住,沒有絲毫遲疑,沈忌琛一聲令下“放箭”,是真的要將曲烈山萬箭穿心,置於死地的狠厲。

可曲烈山畢竟是鏢局的總鏢頭,那日箭矢齊發如雨,皆被他躲了過去,寒風蕭瑟中,沈忌琛拉弓搭箭,殺意淩厲,箭矢如閃電竄出,直指曲烈山心口。

目光一閃,卻看到岳溶溶朝曲烈山疾跑而去,沈忌琛臉色大變血色頓時殆盡,電光火石飛奔過去,滿天的箭雨中所有人都驚呼一聲,心跳停了一瞬,就看到沈忌琛射出的箭從他自己的虎口擦過,鮮血飛濺,另一支箭狠狠穿過他的胸膛,他倏然撲跪在地。

韓子羨等人嚇得跑過去,賀敏軒氣急敗壞:“嫖姚你不要命了!”可沈忌琛視若罔聞,緊繃著臉凝視著岳溶溶,蒼白的嘴唇緩啟:“溶溶,過來。”

可岳溶溶只是往後退,往後退,直至退到曲烈山身邊,說盡絕情的話和沈忌琛決裂。

至今想來,賀敏軒都替沈忌琛不值。

沈忌琛面色微沈,覆上寒霜,嗓音低沈:“當年是我欺騙她在先……”

賀敏軒打斷他:“你有什麽錯?她身份與我們懸殊甚大,你為了娶她和你娘鬧成那樣,躺在床上快死了,求你娘去找她,她在做什麽……”

“咳咳。”鄭旭朝幹咳兩聲,給賀敏軒遞了杯茶,“潤潤喉。”

賀敏軒接過茶杯,說著鄭旭朝的眼神看過去,沈忌琛的臉色極冷,賀敏軒的質問再一次撕碎了他的自尊心。

韓子羨卻看得明白,他一語中的:“嫖姚,你還放不下從前,你還在恨她。”

賀敏軒微楞,不理解:“恨她?恨她能特意帶她來見即墨先生?”

鄭旭朝搖頭,有些可憐地拍拍他的肩:“怪不得你在意意這場戰鬥中慘敗。”

賀敏軒怒目而瞪!

鄭旭朝立馬回頭看向沈忌琛:“你怎麽打算的?”

沈忌琛把玩著茶杯,長長吐出心口的酸楚,冷淡道:“沒打算,走一步算一步。”

韓子羨蹙眉:“若是你始終放不下從前的事,最好離溶溶遠些,你會傷了她。”

賀敏軒不服氣:“你是哪頭的?傷了她又如何?嫖姚被她傷得還輕嗎?當年嫖姚差點死……”

“喝茶。”鄭旭朝又給他倒了一杯茶。

沈忌琛的臉色已經冷若冰霜。

那邊岳溶溶已經和即墨先生談完,走到了園子裏,朝他們這邊看了眼,賀敏軒冷笑:“看到了嗎?要不要打賭,她絕不會過來和我們打招呼。”

涼亭下靜了下來,沈忌琛眸光深邃遙遙看著岳溶溶,心一點一點往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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